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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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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萧兰槯再次濒临那种痛苦的窒息感,那袋大话梅从他手中滑落,他手脚并用挣扎,却丝毫没用,掐死他脖子的人纹丝不动。
这人为什么杀他?从力度看是一定要致他于死地,他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呼救。
萧兰槯稀薄的意识里,迅速过着可能买凶杀他的人。
顷刻否定了。
不对,他能感受到这人对他是纯粹的怒气与杀意,那群人不至于亲自来杀他。
命悬一线之际,萧兰槯有了判断,此人轻易能单手撑起他离地,身高约莫190左右,他费力终于抬起了左手,只要攻击到此人双目,他还有脱身机会,这时尖叫声冲了过来。
两条人影奔来,萧兰槯看不见,只听到焦急的:“快,加把劲儿拉开他!”
“拉不动,来人,快来人救命!”
晃动的残影里,萧兰槯依稀看到那个人身体被拉得后仰,他左手也扑空了,擦过那人露出的鼻腔,他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整颗头被严密的白纱布完全覆盖着,只看到一只血红着的右眼暴戾盯着他,上身被拉开了,掐他脖子的手却岿然不动,还越加暴躁,似要直接掐断他脖子。
完全拉不开,“松开他——”护士声音已然是哭腔。
突然萧兰槯感到脖间禁锢毫无预警一松,视野里那一堵白影轰然往后倒,萧兰槯瞬时顺着落地窗滑落在地,他下意识护住脖子,终于深深浅浅咳了出来。
“萧先生您怎么样了!”有人来扶他了。
萧兰槯摆手,蒙有雾气的视线望向就躺在他前方的人,那人突然晕倒在地一动不动,从头到脚刺目的白色,唯有光着的脚底,他没穿鞋,走廊打扫得干净,还是沾上了少许灰。
萧兰槯咳完,他侧脸询问护士,“出什么事了?”
出这么大事故,护士早脸色苍白,扶着萧兰槯不停在抖,哆嗦着和萧兰槯说:“萧先生,他是一名烧伤患者,一直昏迷着,不知道为什么提前醒了还跑来攻击您……”
萧兰槯长睫微垂,烧伤患者?
陆家的小儿子,他还没死。
旁边另一名护士在打电话让人带运送车过来,陆家的小儿子虽瘦得出奇,身形却又高又阔。
萧兰槯喘匀了,他捡起掉落的大话梅,和护士莞尔,“我无碍,这事算了。”
两名护士又惊又喜,这事要通报给领导,她们今天值班的所有护士都会被开除,扶着萧兰槯的护士犹豫着,“您真不要紧么?”
萧兰槯“嗯”了声,借着护士的支撑起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浓重,满城灯光,鹅毛大雪每一片都看得清楚。
特别大的一场雪。
他回身,和护士说:“放心,我很好。麻烦你处理完送一罐外伤膏到我病房。”
萧兰槯绕过地上的人走回病房,脖子辣痛,他走到镜子前,细长脖颈上,清晰残留着两圈深紫红的掐痕。
一个原定会死的人又活了,是因为他穿进这本书产生了蝴蝶效应么?
蝴蝶效应也是萧兰槯这几日新学的现代理论,一个微小改变可能会产生连锁反应。
可陆家小儿子为何要掐死他?准确说,是要掐断他脖子。
萧兰槯逐字逐句回忆一遍原文,并未发现只言片语记载过原身与陆家小儿子的交集,只有在文中留白处了。
陆家小儿子大难不死,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在大庭广众下要掐断他脖子,现代法律下能判死刑的举动。
国仇家恨的地步了。
萧兰槯蹙眉,原身自出生被迫成为“养子”,一直仰人鼻息长大,还有寄人篱下的不安,养成了内向懦弱的性格,连萧家仆人都要讨好,如何会去得罪另一个权贵的家小儿子?哪怕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儿子。
不多会儿护士送来了药膏。
待护士上好药,萧兰槯打探,“那个人怎么样了?”
护士露出感激的神色,“还不清楚,医生强制打了镇定剂,暂时稳定下来了。谢谢您,刚才实在太突然,小陆先生刚经历了严重的创伤,突然苏醒还在躁动期碰上您了,幸好您不追究,不然我们——”
“与你们无关。”萧兰槯微笑,“是个意外。”他问,“他住这一层?”
“是呢,离您病房不远,2106。”
护士又感谢几句离开了。
萧兰槯脖子擦了药,清凉着辣疼,他思索片刻,暂时放下了陆家小儿子的事。
陆家小儿子遭遇火灾,苏醒后还处于惊恐中无差别袭击人的可能性很大,至少目前原身与陆家的交集只有陆司野,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先养好身体。
至于无关的人,之后再有交集再说。
*
接下来萧兰槯在医院治疗消炎,每日待在病房学学新时代的知识,还知道了一个人,一位城大研究量子数学物理的教授,那名教授已经研究量子隧穿设备多年,只是频频失败,近年拉不到赞助彻底搁浅了。
然后他还尝试了许多没见过的食物。
中西餐皆有,但他最为钟爱的,还是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他每天会下楼买一个。
这段期间他没再遇见过陆家小儿子,似乎是转院了。
医生批准他出院是一个月后,新年第一天,元旦节,萧景礼和萧岸风来接他回家。
萧岸风坐副驾,低垂着眼不开心,频频窥视后座萧景礼对萧兰槯嘘寒问暖,又更加不开心了。
车内只司机一个外人,又是萧景礼心腹,萧景礼还是热演,萧兰槯知道原因,按照时间线,萧岸风和陆司野的关系开始发展了,前几天圣诞节,萧岸风第一次夜不归宿,和陆司野留宿海岛。
两人目前没发生什么,是各种阴差阳错被困同一座小海岛,岛上毫不意外只剩一间房,两人不得不共处一室,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
萧景礼却嫉妒疯了。
萧岸风越长越像他生父,萧景礼对萧岸风的情愫越发不可控,他现在是故意对萧兰槯好,观察着萧岸风反应,萧岸风越失落,萧景礼越是演得慈爱。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萧景礼知道萧兰槯可能活不久了。
医生私下找萧景礼通了气,萧兰槯肺部纤维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轿车停在陆家别墅前,萧景礼观察着萧岸风,提出一个破天荒的提议。
“兰槯,爸今天背你进屋!”萧景礼拦住萧兰槯下车,“上次背还是你小学,那时你才那么丁点儿。真是怀念啊。”
萧岸风瞬间指甲掐进了掌心。
按以往,原身绝不会答应,他本就因为萧景礼成了整个萧家眼中钉,低调做人才是他立身之本。
萧景礼也清楚萧兰槯会拒绝,随口一提想让萧岸风嫉妒,却听到——
“好。”
萧兰槯黑眸晶亮,双眼微弯,“谢谢爸。”
萧景礼笑容有一瞬的僵硬,萧兰槯完全不给他找补的机会,自然攀到萧景礼背上。
萧岸风脸色更差了,低声说:“爸,我先进去了。”
这次他直接无视萧兰槯,快步进屋了。
萧兰槯还在萧景礼耳边小声问:“爸,二哥好像生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作势要下去,“我还是下去吧。”
做戏做全套,又是萧景礼主动说出去的话,他沉脸按住萧兰槯,“别说傻话,他是你二哥,不会生你气。”又可能真有点真情,毕竟也真是他血脉,“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
萧景礼叹气,“你的病真不告诉他们?”
萧兰槯说:“少几个人难受不好么?再说也还没确定。”
“是,三个月后才知道,也许什么病都没有。”萧景礼叹息着,大概是演入戏了,还真像很难受忘了走,停在车边不动。
萧兰槯就说:“爸,我比小时候重了,你还背得动吗?”
若是换了萧岸风,萧景礼自是背得动,不过男人听不得不行,他现在又因为萧岸风重燃了少年时的激情,更是听得刺耳,背着萧兰槯大步便走,“当然背得动!”
萧兰槯落海后首次归家,车进宅子就有好多双眼睛盯着。
别墅二楼,三楼的两间房,也有两双眼睛在看。
谢景芳,萧勉都在落地窗前看着萧景礼一路背萧兰槯进屋。
谢景芳气极,扫落了案几上一只插花的古董花瓶,随后捂着脸蹲下低声呜咽起来。
萧勉也气,只是他去医院找过茬的事,萧景礼真没过问,那也就是萧兰槯没打小报告,萧勉心情就有点复杂,不过看到萧兰槯和萧景礼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他到底还是气多,鼻子重重“哼”一声,大步下楼去了。
萧励勤在门口等着萧岸风,更是近距离目睹,他倒是无所谓,作为萧景礼最器重,着重栽培的长子,他和萧景礼的父子关系至亲至疏,他在意的除了萧岸风,只有他母亲和萧勉。
而且他知道萧兰槯是他真正的二弟,他一直认为萧景礼对萧兰槯好是出于掉包萧兰槯的愧疚。
“进屋吃饭吧。”他接到萧岸风,想擦掉萧岸风眼尾的红痕,又克制着捏紧手,笑看着萧岸风,“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海鲜烩饭。”
萧岸风点着头进屋了。
没多会儿萧景礼背着萧兰槯也进屋了,到玄关他迫不及待放下萧兰槯。
地面已经摆着两双拖鞋,一双萧景礼,一双新鞋,在原身住院前几日,就等下达死亡通知了,谢景芳就吩咐人丢了原身的全部东西。
萧景礼擦着汗,突然笑着问萧兰槯,“还傻站着做什么,换鞋进屋吃饭了。”
家居鞋都是专用,他又在试探,萧兰槯要是没迟疑穿新鞋,说明他记得旧拖鞋的主人。
萧兰槯毫无波澜,脱着鞋问:“爸,哪双鞋是我的?”
萧景礼满意了,换上了旧拖鞋,“蓝色那双。”
开饭又出了岔子,云姑来报告,“太太老毛病犯了不舒服,她说没胃口不吃了,老爷你们吃不用管她。”
萧岸风起身就要走,“我去瞧瞧妈。”
萧景礼心中冷笑,什么老毛病不舒服,不就是萧兰槯又回家了,她心中不痛快,这一桌人,除了失忆的萧兰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萧景礼刚莫名背了萧兰槯一程,也有些厌烦,觉得谢景芳闹一闹也好,让萧励勤他们更加厌恶萧兰槯,免得萧兰槯蹬鼻子上脸,他刻意加深矛盾,喝住了萧岸风,“她不舒服就休息,你坐下吃饭!”
萧岸风攥紧手,僵硬了一秒坐下了。
不出意外,萧勉狠狠瞪了萧兰槯几眼,萧景礼满意了,他笑着取着筷子,“开——”
椅子拉动打断了他,萧兰槯起身说:“爸,我还是去看看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