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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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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般情况下,人在做梦时是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梦的。
但鹿墨元却能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脚下是脏污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浓重的臭味,哪怕夜色乌黑,但鹿墨元还是瞬间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大概在十二岁之前,鹿墨元都住在这里,乡下的一个小院子。厕所在房屋的另一边,旁边是猪圈,每一次上厕所都要穿过长长的走廊。
为什么会梦见上厕所?
按照经验,只要在梦里找厕所,最后醒来的时候必定尿床,虽说三岁以后就不尿床了,但是也不好说——还是早点醒来吧。
做梦的时候虽然感觉能思考,能看见,也能听见,甚至还能闻见味道,但怎么说呢,和现实还是不一样的。和现实相比,在梦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所有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只偶尔会有某些情绪十分强烈。
鹿墨元晃动手电筒,惨白的光打在左侧的墙面,原本应该是斑驳的黄色土墙上却悬挂着泛黄的白色头骨。
头骨下颚细长,眼窝宽大,似乎是某种山羊的骨头。
这里是一直有这个头骨的吗?鹿墨元有些记不清了,眯了眯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一种毛骨悚然的凉意却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危险!
来不及多想,浸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鹿墨元头也不回冲出走廊,向堂屋跑去。
正在看电视的姐姐被噼里啪啦的锁门声吓了一跳,“怎么了?”
鹿墨元浑身是汗,几次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的,不行的,门挡不住,那个东西一定会进来,得想个办法。
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它要进来了!
鹿墨元没忍住,扒在窗子看向厕所。一道高大黑色鬼影正从厕所旁的猪圈门口穿过,它全身都是像烟一样的黑色,自然是没有脸也没有眼睛,可鹿墨元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它发现了自己。
完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了鹿墨元,恍惚之中,眼前似乎闪过某个东西,泛着白色的冷光。
那是什么?
鹿墨元想要看清,于是努力睁大眼睛,然而眼前却变成另外一种黑色,那种梦里被罩住隔开的模糊感消失,温热的被窝让人忍不住的眷恋。
梦醒了。
鹿墨元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距离早八还有两个小时。
想上厕所。
寝室里面静悄悄的,三个室友都是睡觉很安静的类型。每一次好友张家豪疯狂吐槽室友打呼时,鹿墨元都很庆幸自己的好运,但此刻他却无比希望室友能有点动静。
还是不去了,再睡一个小时再起床。
努力不去回想梦里的黑影,鹿墨元迷迷糊糊再次睡着。
“怎么了?”姐姐有着黑色的长发,说话温温柔柔,皮肤白皙。
啊,还是做梦了。
鹿墨元讨厌做梦,尤其是这样连续的噩梦。
没有得到弟弟的回应,姐姐担忧地走向门口,“外面有什么吗?”
外面?
有什么来着?
又来了,这种模糊的感知和思考,一切场景始终被隔在罩子外,这种迟钝的感觉。
姐姐白皙的手搭在门锁上,“外面有什么?”
她要开门。
不行啊,不能开门,开门它就会进来。
它进来就完了。
熟悉的绝望占据本就不太清楚的脑袋,鹿墨元想要阻止姐姐,可身体却只是颤抖,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别害怕啊,别躲着什么都不做,别开门,别让她去开门,别开门啊姐姐!
一把泛着冷光的菜刀忽然映入眼帘。
用刀的话,有刀的话也许……
“嘠——哐——”木制的门被打开,黑色的鬼影瞬间来到门口,恐惧化为实质缠绕全身,心脏似乎被剧烈挤压,强烈的绝望重新席卷。
“姐姐……”
长头发的女孩子年纪不是很大,但是生活的困难提前使她变得成熟,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面对那么多的苦难,她却总是浅浅笑着。
但在梦里的人是没有脸的,鹿墨元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温柔的笑容。
为什么要笑呢?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鹿墨元泪流满面。
七点,闹钟准时响起。星期一早上满课,室友们纷纷起床洗漱,水流声,物品碰撞声,刷牙声,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这才是现实。
鹿墨元忽略内心深处悲伤,钻出被窝,一个帅气的翻身跳下床,抓过水杯,挤出牙膏,冲到洗漱台。
“你眼睛咋回事?”鹿墨元皮肤死白,眼圈周围红得尤其明显,乍一看像是被谁打了两拳。
“没事,快点快点,别占位置。”鹿墨元并不想多说,室友也不问了。
从宿舍走到教室需要十多分钟,去掉洗漱时间每天七点起床时间也是够的,但得早点去占座,去晚了坐在前排那就是如坐针毡了。
风风火火洗漱完,走在略带凉意的樱花大道上时,鹿墨元又开始仔细复盘昨晚的噩梦。
事实上,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噩梦,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熟悉的黑影就会出现,莫名的悲伤和恐惧如影随形。直到醒来,这些负面情绪就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重复梦见同一个人?
鹿墨元皱了皱眉,他是独生子,父母恩爱,家境殷实,从小住在干净漂亮的小洋房里。
所以那个姐姐,那个老房子,还有梦里的“十二岁之前都住在那里”的认知。
倒像是不小心窥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可怜人生。
那么多血,那个姐姐,应该是死掉了吧。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