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江雨涵

89、性子随妈妈 兰凤雪

　　桃小白和范佳惠并排坐在观众席上。

　　台上的琵琶独奏如行云流水激情四射。

　　抱着琵琶的女人并不算漂亮，但她弹出的《雨打芭蕉》指法娴熟情感丰富，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到了音乐中。身体随着音乐忘我的激情律动着，仿佛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随着音乐而舞蹈。

　　范佳惠偷眼瞄着桃小白，诧异地挑了挑眉，心想如今她倒是能冷静地面对这个女人了。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桃小白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慢慢拍了两下，参杂在周围一片潮水般的掌声里，显得很不协调。

　　范佳惠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不想鼓掌就别拍了，你这两下拍得太敷衍太没有诚意了。”

　　桃小白嘴角下弯，翻眼皮撇了眼范佳惠。“我没冲上台去掐死她，就很给你这个举办方面子了。”

　　范佳惠咯咯直笑，“我谢谢你啊桃桃，没砸我的场子。不过你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能坐在这里听兰凤雪的琵琶演奏。”

　　舞台上的兰凤雪穿着拖地的古风长裙，抱着琵琶向观众深深行礼，施施然退入后台。

　　范佳惠又抻着脖子凑过来：“她弹得属实不错，但跟你父亲比还差着很大一块火候。你父亲弹起来有那种男人的力度、很大气……我说不上来……但是听得我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特别震撼……”

　　桃小白不置可否地扬扬眉，自从范佳惠进了□□，对音乐的鉴赏力到是有所提升。说得很在点子上，以前她对音乐可没有这么多感受。

　　“唐总负责筹拍的电视连续剧听说已经拍摄过半，怎么就突然停拍了？”桃小白转移了个话题问道。

　　范佳惠毫无诚意地叹了一口气，嗤笑道：“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诚心戳我们唐总的心窝子啊？前几天在电视剧中出演男一号的罗煜嫖l娼被抓，全国都轰动了。你不知道？唐总现在是被吊在高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要换人重拍吧？现在源博集团又资金紧张，筹不到钱。要把所有演员解散黄了吧，之前已经投了近亿元，可就是打水漂了。”

　　范佳惠拿肩膀碰了碰桃小白，逗她道：“要不你跟蔺总说说，给投点钱呗！”

　　桃小白似笑非笑地看着范佳惠道：“唐总投资影视，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恐怕会职位不保啊？你就没想过要取而代之？”

　　范佳惠被说中心事，微微一怔。

　　“如果你能取而代之，做整个源博集团□□的总负责人，将来由你筹备拍摄影视作品，那你可就是一步飞天成为人上人了。这一部电视剧里百十多号演员谁不想求着你给安排角色，就像我那个继妹……你要真有那么一天，别说你妈妈看病的钱不在话下了，就是上溪市的房子还不是说买哪的就买哪的？到时候让祁磊他妈妈看看，她当初狗眼看人低，把多么好的儿媳妇给弄丢了……”

　　桃小白的话句句扎在范佳惠的心窝里。

　　范佳惠神色一黯，道：“前几天我见到祁磊的妻子了。”

　　“……？”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像是得了魔怔病。当听说她是祁磊的妻子后，我就鬼使神差的凑上去跟她搭话。我撒谎说我有个小孩子想报个补习班，想请她喝杯咖啡跟她咨询一下补习班的详细情况。她一听就痛快地答应了，我们在咖啡店聊了半天，我绕来绕去就问她结婚了吗？是在上溪市买的房子吗？……她就告诉我她不但结婚了而且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婆家在春明路给她买了一处六十多平的小双室……”

　　桃小白听着范佳惠黯然神伤的述说，都替她感到难受，知道她还是放不下和祁磊的那段感情。

　　“所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起来吧，打脸那些所有看低过你的人。”桃小白像是在对范佳惠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 * *

　　兰凤雪穿着演出服装躲在幕布后面，看着台下观众的方向。

　　有经过的团员跟她打招呼：“兰姐、今晚你的演出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还不卸妆换衣服啊？”

　　她恍若未闻，心慌意乱地走向后台更衣室。

　　半路上她刚好遇到女儿桃爱兰，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惊慌道：“桃小白又来了，她就坐在台下。”

　　桃爱兰见了妈妈惊慌的神色，却并不在意。

　　“姐姐来啦？”桃爱兰高兴起来。“我去找她问问电视剧停拍的情况。”

　　兰凤雪死命拉着女儿的胳膊：“不许去！我心里慌的很，你参演的电视剧停拍一定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桃爱兰一脸的不耐烦，“妈，我跟您说过多少遍了，姐姐对我很好的，你别把姐姐想的那么坏，姐姐不是那种人。”

　　“你不懂，你不知道……”兰凤雪有些语无伦次，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总之，你没看过她小时候看我的那种眼神。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接近你绝对是有阴谋的……”

　　“妈！”桃爱兰忍无可忍的尖叫一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姐姐看见我就让我多读书，嘱咐我在社会上混别吃亏了！电视剧停拍是男一号出事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啊？！”说完桃爱兰没好气的要甩开母亲的手。

　　兰凤雪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

　　“别去找她，答应妈妈以后别跟她来往了。妈妈心里实在是慌的很……”

　　“爸爸！”正无可奈何的桃爱兰看到走过来的桃树，像见了救星一样尖叫着。

　　桃树皱着眉疾步走过来，训斥道：“在走廊里拉拉扯扯这是干什么？！不嫌丢人啊？！”

　　兰凤雪下意识地松开钳制着女儿的手，在丈夫责备的目光下眼睁睁看着女儿冲她办了个鬼脸，蹦蹦跳跳跑开了。

　　“阿树！我、我们离桃小白她们娘俩远一点好不好？当初是我对不起她和她的妈妈，这次见到她……我总感到心慌意乱的，像是要出什么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啊？你别一天到晚总是神经兮兮的。小白和孟总和小范经理都是好朋友，来看咱们的演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自从来到上溪市，兰凤雪就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的，弄得桃树每天也跟着心烦意乱。

　　一会儿桃树还要上台指挥最后的大合奏，此时身上还穿着中式长衫，脸上也还存着舞台装。

　　兰凤雪一番话弄得他激情全无，原本饱满的音乐情绪像被针扎后泄了气的皮球，再也鼓不起来了。

　　桃树加快语速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成社会精英了，咱们这次在上溪市能站住脚而且还发展得这么好，不都多亏了小白的帮助吗？小白的性子随她妈妈，是最善良的。她早就放下过去的恩怨了，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一直疑神疑鬼的，放不下过去恩怨的人是你自己！”

　　桃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范经理还在台下看着，她可是自己忠实的小迷妹，他可不想在她面前掉链子，得赶紧酝酿情绪把丢失的乐感找回来。

　　* * *

　　演出结束后，桃小白和范佳惠起身离开。桃爱兰一直送她们出了演出大厅，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

　　桃小白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眼桃爱兰离去的背影，转身和范佳惠并肩往停车场走。

　　对蔺宗泽的抵抗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去办吧。

　　蔺苏尔那边不知道要采取什么办法，他只是要她先躲几天。

　　她抚摸着手上的景泰蓝镯子，这是蔺苏尔为了她的安全送给她的。

　　镯子表面是一个横写的8字形状，8字的左圈是红色的景泰蓝花纹，底下隐藏着暗键，触发后能与蔺苏尔直接通话联系。8字的右圈是蓝色的景泰蓝花纹，底下也隐藏着暗键，触发后能直接拨打110，警察可以根据镯子的自身定位系统很快找到她。

　　这镯子是蔺苏尔怕她有危险，特意专门为她订制的。

　　她想起李胜良瞬间倒在血泊里的场面，摇摇头苦笑一下。如果是那样突然的死法，这镯子恐怕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这镯子却可以聊解她相思之苦，她现在就想蔺苏尔想得好苦，抚摸着他送的镯子也会感到一丝安慰。

　　她最近和钱老大走得很近，他们共同围剿的那支股票正高高挂在涨停板上。距离她预判将出现的锯齿形震荡还有两天的时间，这正是最后收网的关键时刻。

　　钱老大极力邀请她在这关键的几天就住在他的往昔岛里，她也刚好想找个地方躲几天，便马上答应了。

　　但一个女孩子去住毕竟不太方便，就跟钱老大说要带个女伴一起去，钱老大当然很高兴地答应了。

　　于是桃小白找范佳惠陪她一起去钱老大的往昔岛住几天。

　　一来范佳惠独身一人，在哪住都一样。二来她想跟范佳惠联络联络感情，因为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站到同一条战线上的两个人，就是战友。

　　桃小白开着车，范佳惠坐在副驾驶上。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白天的溽热也随着夜风吹散。范佳惠按下车窗，任凭车子带起的夜风吹乱了一头干练的短头发。

　　“本来我也以为唐总投资的连续剧出事后，孟总会撸了他的总监职务。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总却迟迟没有动手。”范佳惠在风中放大了声音道。

　　桃小白勾着嘴角，看了她一眼道：“那就是还差一把火呗。”

　　“什么火？”

　　“这次拍的连续剧虽然出了问题，但也基本属于天灾人祸，唐总本身的责任并不大。你要是能找出唐总本人的丑闻，再加一把火，唐渝飞可就悬了。”桃小白说道。

　　她开着车在河流一样的马路上走走停停，话正说到关键地方，她并不急着开车。

　　范佳惠深深看她一眼，眸中似乎有内容。半晌，还是开口说道：“唐渝飞的丑闻不是没有，我这不是投鼠忌器么。”

　　桃小白飞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最近唐总可是跟你那个妹妹走得特近，不但在剧中安排她给恶毒女二当了贴身丫鬟，还硬给她乱加了不少的戏份，气得导演每天在片场直摔东西。”范佳惠说完偷瞄桃小白的反应。

　　桃小白冷哼一声，道：“唐总监也是有妻儿的人吧？这桃爱兰看来是随她妈妈的性子了。她妈妈十八岁开始勾引有妇之夫，她女儿十五岁开始勾引有妇之夫，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说完又侧头不解地问范佳惠：“这有什么可投鼠忌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