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江雨涵

78、一身都是月 饭

　　晨钟暮鼓的寺院的确是个疗伤的好去处。

　　桃小白被安排住在八人间的女居士寮里，到了晚上大家打坐的打坐念佛的念佛，根本没有扯闲篇唠闲嗑的。

　　单是这安静凝重的气场就能让桃小白静下心来。

　　她潜心研究钱老大围剿的那支光学光电子的概念股，研究累了就打坐做老法师留给她的作业，既然来了就要听话，不然大老远跑来还有什么意义。

　　想着蔺苏尔的各种好，她内心刚强的铠甲被一点点软化了。

　　她总是怕蔺苏尔受原生家庭的三观影响，可真正受原生家庭影响的是自己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爱情对婚姻的不信任，那种过激的反应、口不折言的疯狂……

　　一想到自己在他的面前，居然表现得那么恶毒和疯癫、毫无理智歇斯底里的样子，她便感到羞耻和忏愧。

　　晚上十点，窗外传来执勤僧人敲起熄灯锣的声音。

　　哐……哐哐……哐……

　　悠远宁静、苍茫沉寂。

　　寝室内的居士们都依教奉行地熄灯就寝。

　　只有桃小白披着禅修斗篷坐在月光下，几天来她从未真正入睡过……

　　既然无法入睡，与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还不如研究资料的好。

　　她身披月光，在潜心研究和打坐静观中来回切换……

　　这种类似禅修的思维方式，无论是在她短暂的睡梦中还是在清醒中都持续不断……

　　很有些古代书生：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的意境。

　　第二天早晨，桃小白在寺庙里用过斋饭后，正犹豫着该什么时候回去时，突然就接到了孟廷皓的电话。

　　电话里孟廷皓说希望与她面谈到源博集团来工作的事，工资待遇年薪百万，是她在汇晸工资的一倍。

　　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她不由心里一阵难过，自己真的要投奔源博集团了吗？从此站在蔺苏尔的敌对方？

　　接着，一条短信进来。她的贷款申请被通过了，两千万元会在明天上午打到她的账户上。

　　如果不赶紧找到一个企业高管的工作，一旦银行信贷科发现她是无业人员，谎报工资收入贷了巨额的款，那是属于诈骗罪，会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判刑的。

　　桃小白非常后悔那天脑筋不清醒下冲动贷款的举动，而且还愚蠢得先递交了辞职信，后去办理的贷款……

　　当时辞职信刚刚递交还未被受理，所以贷款才被通过。

　　桃小白赶紧找到知客师父，退了住宿房卡。并请知客师父代为向老住持告别，便急匆匆打车赶回市内。

　　* * *

　　桃小白如约来到孟廷皓第一次请她吃饭的那家日本料理店。

　　这次没有范佳惠在场，只有她与孟廷皓两人面对面坐着。

　　孟廷皓穿着笔挺考究的拉夫劳伦西装，依旧温文儒雅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抛去他恶意并购汇晸不说，单讲他对桃小白却是极好的。

　　从桃小白刚大学毕业实习期的解囊相助，到那以后四年多来一直如兄长般的默默关爱。

　　可这个人的关爱是有代价的，接受他的工作就等于接受他的爱。

　　桃小白想起自己的一位大学女同学。这位女同学跟男朋友因为一件小事吵架，女同学置气地说出分手的话，其实是想要男朋友来哄哄她。可是那位倔强的男朋友痛快地答应了分手，然后再也没有来找过她。这位女同学碍着自尊心也没有脸再去找男朋友和好。

　　直到前些时候同学聚会，那位女同学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两人就这么错过了一生。

　　聚会上哪位女同学喝多了，呜呜哭得很伤心，哭着说‘才知道这么多年只有自己放不下他，一直在挂念着他，心里除了他再也装不下别人……’

　　悲凉的情绪笼罩着桃小白心，她感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自己难道正在复刻那位女同学的人生？

　　桌上的饭菜她几乎一口未动，只是低着头手里捧着茶杯取暖。

　　外面炽焰高照，她却冷得透骨。

　　从这一刻起，她将与蔺苏尔擦肩而过，此生再无交集？

　　“小白，到源博集团来吧，我会把你安排在总公司。不但年薪百万，等你熟悉公司业务后，我甚至可以让你做公司专管投资项目的副总！”

　　绕是一向稳重，说话慢条斯理的孟廷皓，在渴望已久的人就在眼前几乎唾手可得时，语气也不免变得急切起来。

　　“孟总，感情的事……我不想太过草率，这样对您也不公平。”桃小白低着头，她只想先答应工作的事。即便只答应工作的事儿，她心中已然是万箭穿心了。

　　孟廷皓了然地笑，“当然，今天我来也只是跟你谈工作的事儿。情感方面你还需要时间来做个过度，我当然明白，我一定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来适应的。”

　　只要她答应在自己公司里工作，那他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放不下蔺苏尔？等到蔺苏尔结婚那天，她会主动哭着喊着嫁给自己的！

　　孟廷皓脸上刚刚露出得意地微笑……

　　突然，哗啦啦一声巨响，日式料理隔断式的横拉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蔺苏尔眼中布满红血丝，一脸暴戾地杀了进来，穿着皮鞋直接踏上榻榻米……

　　他愤怒地看着目瞪口呆看着他的两人，抬腿对着两人之间的饭桌就是一脚。

　　饭桌被踢得一个趔趄，桌上的碗碟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用手直指着孟廷皓恶狠狠道：“孟廷皓！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桃小白我特么弄死你！”声音沙哑中透着一股要拼命的狠劲。

　　“苏尔”桃小白下意识地站起来喊道。

　　她被面目狰狞的他吓了一跳。

　　蔺苏尔一言不发地扯着胳膊把她拽到门口，拿起她进门时脱下的鞋，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替她穿鞋。

　　这土匪一样的举动直接把孟廷皓弄蒙圈了。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待要发作，又忌讳蔺苏尔那一脚的气势和红着眼睛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就这么忍着，又觉得在桃小白面前实在没有颜面。憋了半天，冲着蔺苏尔喊道：“蔺苏尔！你这是有暴力倾向吗？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办事？！有话大家可以坐下来聊……”

　　蔺苏尔替桃小白穿好鞋，回头用手指点着孟廷皓道：“我跟你聊个屁！我告诉你我这就是在跟你好好说话，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再敢缠着她我就直接把你打残！”

　　蔺苏尔说完也不再跟他啰嗦，像拎鸡崽子似的，拎着桃小白脚不沾地地出了日料店。

　　孟廷皓想起两次在这家日料店请桃小白吃饭，结果两次都被蔺苏尔搅黄。气得也狠狠踢了一脚桌子来发泄，心中咒骂这家日料店特么犯邪！与他八字相冲！

　　* * *

　　桃小白被他扯得胳膊生疼，却偷偷勾起嘴角。她的苏尔来找她了，他还是要她的，她那么作他也没有要抛弃她。

　　她被他拎到车上，他狠狠地把她抛到后座上，随后自己也跟着钻进来。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才跟我说要分手几天？嗯？就跑去找他？！嗯？”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狰狞：“我同意分手了吗？！嗯？”

　　一连串的质问问完，他不待她回答，便狠狠地扑上去吻上她的嘴唇。霸道地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强势地粗鲁地吻着她，带着攻城掠地的侵略。

　　那么熟悉亲切的感觉，他舌尖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道。

　　他吸烟了？几天不见风流倜傥顾盼生辉的他变得憔悴又焦躁……

　　眼泪从桃小白眼中滑落，从一滴变成一行行。吵架的五天来她第一次流下眼泪，仿佛身体被割裂开一道口子，所有五脏六腑里的痛都流了出来。

　　这几天她一直想哭却哭不出来，所有的痛憋在五脏六腑里。身体被憋痛得如巨尸观，随时会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她抱紧蔺苏尔越哭越凶，哽咽抽泣得浑身抖动。

　　蔺苏尔感到怀中的她抖得厉害，他紧张地看着她，声音暗哑地问：“怎么了？”

　　他越问，她哭得越委屈，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个不停。

　　他又惊又怒地乱猜：“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说着转身就要找孟廷皓算账。

　　桃小白赶紧拉住他，猛地摇头抽抽噎噎道：“我、我就是怕你、怕你不来找我。我、我怕我们就、就这么错过一生了。”

　　桃小白说完用袖子擦着眼睛，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蔺苏尔心中如翻江倒海般一阵折腾，他眼圈更红了，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闷声道：“我才不会放手呢，我像你？不问青红皂白张嘴说分手就分手。”

　　被他骂，她更觉得委屈，呜呜咽咽差点在他怀中哭昏过去。弄得他衣服前胸像被水洗过一样，从里到外湿个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几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得厉害，他再不忍心说出一句重话。

　　他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在她耳边低声下气地哄她：“别哭了，宝贝儿啊，求求你别哭了行不？我答应你以后再不会惹你生气了，再不会对你凶了。嗯？别哭了。”

　　她越哭越凶，他的心被揪成一团。

　　他哄着她问：“哎？你是不是最近没看咱们公司网站啊？”

　　桃小白哭着在他怀里摇头，抽抽噎噎委屈巴巴：“看什么啊？看你们官宣结婚啊？”

　　蔺苏尔被她气到无语，他拿出手机打开公司网站，点开一段视频给她看。

　　桃小白视力本就没恢复好，哭了这么半天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她眯着眼模模糊糊看到视频里的人是蔺苏尔。

　　视频里蔺苏尔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所有汇晸集团的员工们，大家好！我就是汇晸集团总裁蔺苏尔。我在这里要向大家申明一件事情：前几天我们公司网站被黑客袭击，在我们网站上发出了不实信息。说我们汇晸集团与御虹集团联姻，达成共同进退的联盟关系……”

　　桃小白听得心里一紧。

　　“我今天要告诉大家！这纯粹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这是网络黑客的恶搞！我蔺苏尔的未婚妻就是我们集团的理财顾问桃小白、桃顾问，我蔺苏尔今生要娶只会娶桃小白为妻！”视频里的蔺苏尔说话铿锵有力，还霸气地用手吭吭点着桌子来加强语气。

　　蔺苏尔轻蔑地看着镜头，又道：“还有，我请你们记住！我蔺苏尔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决不会为了名利地位、金钱这些东西而出卖自己的感情……最后，我再向大家申明一遍：桃小白才是我的未婚妻，而且大家很快就会听到我们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