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末离清明

8、第八章 无边

　　无边的雾气掩盖之下，爱丝翠德只能模糊辨认出属于西奥多的棕发红眼，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影子。

　　“西奥多？”

　　“爱丝翠德？”他一边回应一边谨慎地靠近。

　　爱丝翠德扫了眼西奥多的胸前，学校统一的魔法袍前挂着一个古铜色的怀表，同样的怀表在她的胸前也有一只，打开胸口怀表的盖子，三点三十五，只过去了五分钟。

　　西奥多看见她的动作，低头有些诧异地翻开胸前的怀表，表盖上还刻着他的名字——西奥多·蒙安。

　　西奥多眯起眼睛，进入幻境之后，需要有信物来欺骗幻境，否则就会被幻境认出不属于其中的事物，被幻境排挤同化，直至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怀疑胸口的怀表就是这个幻境的信物，他合上怀表，仿佛随口问道。

　　“爱丝翠德，现在几点？”

　　“三点三十五。”

　　“你那边呢？”

　　“一样。”

　　爱丝翠德点点头，看来博瑞多老师还算仁慈，没有给他们增加难度的打算。

　　“去找其他人吧。”西奥多转头对着她说。

　　没想到看起来孤僻的西奥多居然会想去找其他人，她还以为他会希望一个人行动。

　　“我没意见。”即使西奥多不说，她也会提出这个建议，博瑞多老师既然把他们一起放进这个幻境当中，这个幻境就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能通过的。

　　雾气朦胧，爱丝翠德只能看见脚下的藤蔓和裸露的巨石，她们已经沿着一个方向直线前进了五分钟，没有遇到任何人。”

　　出于谨慎和保存体力考虑，爱丝翠德并没有大声地呼唤同学的名字，太大的动静有可能吸引来某些东西，这是她在魔兽森林里获得的经验，尽管这是幻境，可基本的规则还是和外界一致。

　　西奥多也一样，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静悄悄地前行。

　　又走了五分钟，爱丝翠德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咸腥，这气息很稀薄，要不是她成为魔法师之后五感加强，根本感受不到。

　　身旁的西奥多也轻耸鼻子，笃定地对着她说:“不远处有海。”

　　“去看看？”爱丝翠德轻声询问，无穷无尽的藤蔓和石块在她脚下铺开，十分钟了，他们碰到的只有这两样东西。

　　“好。”

　　————

　　另一边，马克斯韦尔、三人组乔伊斯、米修、苏珊以及长相相似的两兄弟中的弟弟等人也在寻找他们的身影。

　　马克斯韦尔指尖凝出一点星光，如同雾气之中的灯塔，苏珊等人就是根据这点星光和马克斯韦尔汇集在一起的。

　　“哥哥他们到底去哪儿了？”鼻梁挺拔，额头光洁的比尔担忧地道。

　　他们已经找了很久，他一进来就是和马克斯韦尔在一起，凭借马克斯韦尔的星光，他们找到了乔伊斯、米修和苏珊，可是还没有看到他哥哥的影子，这让自小和哥哥一起长大的比尔感到不安。

　　善解人意的苏珊劝慰道:“比尔，这只是个幻境，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哥哥了。”

　　“谢谢你，苏珊。”比尔担忧的神情消去一些，其实他也明白哥哥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可是想到博瑞多老师说的在幻境中死亡，他就是没办法不担心。

　　是自己太依赖哥哥了吗？十四岁的比尔头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马克斯韦尔和乔伊斯突然停下，目光定住，后面三人也随之停住脚步，疑惑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朦胧的迷雾中，一块宏伟的巨石巨人一样屹立在眼前，马克斯韦尔开口道:“各位稍等，我去看看，你们围成圆好照看对方。”

　　众人纷纷行动，从双方遇到开始，马克斯韦尔就充分展露出了出色的智慧和领导力，先是毫不吝啬魔力地使出自己的魔法，让大家可以凭借他指尖的光看到近处的事物。

　　之后又在大家像没头苍蝇一样想乱闯的时候，提议大家先往某个方向走，现在事情果然有了进展，他们又哪里会阻拦这位和蔼的老者。

　　大家纷纷同意，并按照马克斯韦尔的方法围成一圈，这样无论哪边有情况都会有人及时发现提醒。

　　马克斯韦尔上前，小心地用指尖的微光伸到石头边缘试探，那点光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事物，被挤压变形。

　　马克斯韦尔伸出手掌，向前探去，果然触到了一层隐形的壁障，光点从他指尖溜到掌心，延展包裹住他的掌心，他等了一会儿，壁障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他果断收回手，转身朝苏珊等人的方向走去。

　　他们之间距离不远，没有几步路就到了，但由于失去了光源，被雾气阻隔的他们没看清马克斯韦尔的动作。

　　马克斯韦尔也没有隐瞒他们:“石头旁边有一道透明的屏障。”

　　看见几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他又道:“我试过了，无法打破壁障。”

　　他们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了一些，可很快目光中又充满了跃跃欲试。这才像是训练嘛，一直在雾气枯燥地行走有什么意思。

　　看出他们的想法，马克斯韦尔对他们道:“大家可以都去试试，但是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也不要破坏那块石头。”

　　四人纷纷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看得马克斯韦尔暗自好笑，想当年他也是这么充满活力，可惜现在……还是老了。

　　于是四人到了石块旁，好奇地用手去摸那看不见的屏障，然后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招数。马克斯韦尔在一旁看着他们，同时警戒四周。

　　四个人同时念起不同的咒文，比尔手中具现出一根光刺，用力刺下去，可是又被反弹回来。

　　最为高大的乔伊斯神色专注地盯着自己放在屏障上的手，仿佛要将那个地方烧出一个动，可是他的手分毫不动，撼动不了半分。

　　瘦小的米修手指不断纷飞，仿佛想从空气中抽出什么，渐渐地，他满头大汗，眼前一花，差点昏过去。

　　一道纯澈熟悉的星光打到他身上，缓解了他的晕眩 ，马修转头向苏珊道谢。

　　对方的脸色没有因他的道谢而缓和，反而严肃地说:“马修，不要过度使用魔力。”

　　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的马修乖巧开口:“好的，苏珊，谢谢你。”

　　苏珊哼了一声，这才接受了他的道谢。

　　四人见自己的努力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于是纷纷停手，看向马克斯韦尔。

　　被四双眼睛齐齐盯着的马克斯韦尔叹了口气道:“我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持照明了，接下来大家聚在一起，原地休息十分钟。”

　　四人随即坐到了地上，马克斯韦尔也在一旁坐下，深蓝色的眼睛望向天空，他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啊！”

　　米修叫喊出来，一边喊一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不停地拍打着背后，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咬他。

　　“你怎么了？米修！”乔伊斯和苏珊重声问道。

　　米修脸上惊恐，指着地上的藤蔓支支吾吾地说:“这藤蔓会动。”

　　众人朝着地上看去，藤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马修，因为隔着雾气，他的表情显得扭曲而恐怖。

　　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米修涨红了脸，悻悻地说:“或许是我看错了。”说完他吞了口唾沫，重新坐下。

　　苏珊看向马修，教育道:“不要那么没自信，这里没有人质疑你。”

　　米修抬起头，环视一圈，同伴们眼中没有露出嘲笑或是讥讽的光，他安下心来。

　　“不过，我总感觉这雾有点古怪。”苏珊又开口，刚刚米修站起来那一刻，她感觉的那张熟悉的脸是如此的陌生，而又诡异。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藤蔓的问题，转而细细观察起身边人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呢？

　　“你们在干什么！”马克斯韦尔一声暴喝，仿佛一记惊雷在脑中炸醒，四人才从互相对望的诡异漩涡中清醒过来。

　　从刚刚马修大叫开始，马克斯韦尔就收回投向天空的视线，把注意力转向这边。

　　从他的视角来看，米修坐下后，四人就笼罩在一种看似正常，却又让人有丝心悸的气氛当中，这让他提高了警惕，随时注意那边。

　　突然，在他的魔法袍地下，一根紫茎绿叶的藤动了动，悄悄地缠上了他的脚。

　　他心神一动，毫不迟疑地念咒，在指尖亮出微光，撩开袍子，将这抹光递到已经攀爬到他大腿的藤蔓边。

　　藤蔓似是有些不甘，可终究还是在微光的威胁下缓缓退去，缩到地上，又成了他们之前看到的“普通”藤蔓。

　　解决完它，马克斯韦尔立刻看向边上的四人，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场景骇了一跳。

　　只见谈话的四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望着彼此，脖颈以一种违背正常规律的状态扭曲，仿佛就要缠绕在一起。

　　他收敛心神，大喝一声，他们才如梦初醒，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