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末离清明

5、第五章

　　一位蓝发蓝眼的男子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了，科姆特，你还是那么啰嗦，有什么事让她自己慢慢了解就行了。”他随口向爱丝翠德道:“跟我走。”

　　科姆特没有阻止，爱丝翠德跟随那位看起来有些懒散随意的蓝发青年离开。

　　看着巴赫离去的背影，科姆特微微摇了摇头，对爱丝翠德道:“他叫巴赫，是执法队的成员，替我带您去熟悉环境。”

　　爱丝翠德回头示意她听到了，科姆特才调转视线，从空间中拿出一叠文件，其中有几份相当重要，所以他才不得不请巴赫帮他带新人。

　　这是魔法至高一直以来的传统，除土生土长的居民以外，任何来到协会领土的魔法师都会有一位在领土居住超过二十年的居民指导，帮助其熟悉所在城市，这种帮助会在其通过考核后结束。

　　这不仅是帮助他们熟悉环境，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毕竟任何组织都不希望自己内部混入其他组织的间谍。而对于联合魔法协会，这更是重中之重。

　　五百年前，教会安插的间谍向外界通报了当时魔法至高的位置，导致协会遭受了光明教会、黑暗神殿、光明魔法协会的联合打击，魔法联合协会损失惨重。

　　正是因为如此，此后对人员的审查变得无比严格，原本的魔法至高只需要有一个部长以上级别的人担保就可以进入，而现在增加了监察制度以及考核制度。

　　爱丝翠德跟着巴赫从街上穿过，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不同样式的星星或月亮闪耀在魔法师们的衣袍上。

　　漆黑的夜空上布满了星星，月亮高高挂起，远处，一座高高的白塔散发出明亮的光，光芒洒满整座星月城。

　　巴赫越走越快，与之前在大厅里展现的轻松随意不同，一路上，巴赫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冷淡，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内心压抑着的不耐烦，与被迫工作的不耐相比，他的不耐更像是针对她本人。

　　这不正常，爱丝翠德眯起眼睛，她和这个人甚至没有过交集，更别提让他厌恶了。要说她穿越之前的话，看他的反应，也不像是见过她。

　　来自外界、女性、星月魔法师……究竟是因为哪一点呢？爱丝翠德在心里猜测原因。

　　思考过几种可能，爱丝翠德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第三条上。

　　科姆特对她热情的原因是因为她是星月系的魔法师，那巴赫对她冷淡的原因或许也是基于此。能够激起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星月魔法师的身份比她想的还要特殊。

　　“到了。”巴赫的脚步终于停下，爱丝翠德也跟着停下脚步，有些气喘地看着面前的光柱，看来这位执法部的先生的身体素质很不错。

　　这种不断地行走让她想起了在森林中赶路的日子……不知道那位赏金猎人有没有拿到他的赏金。

　　“进入前面的魔法阵。”旁边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一眼，很快又偏回了头，仿佛是司空见惯的情形，爱丝翠德没有犹豫，直接进入其中，就算巴赫要害她也不会选在人来人往的大街边上。

　　一阵暖洋洋的光包裹住她，下一秒，爱丝翠德消失在了光柱中。

　　魔法阵外，巴赫逆着他们来的方向走，来到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一道门帘阻隔，他站在门帘外。

　　“魔力中没有圣光的气息，魔法等级低，不超过启星境和蒙月境。”

　　帘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知道了。”那声音停顿一下，接着说:“不要太纠结于过往，巴赫，过分的沉湎于过去会让你的魔法境界难以提升。”

　　蓝发青年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正如托雷帕大人所说，他已经停留在咏月境后期很久了，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仇恨。

　　正如今天他看到那个年轻的星月魔法师，明知道她和往事没有任何关系，可他还是无法抑制般地厌恶对方，只好加快脚步，尽快结束这次差事。

　　他明白科姆特请他帮忙除了他有文件要处理以外，还想要让他放下心结，托雷帕大人同意他去做这件事也是如此。

　　“我会的，托雷帕阁下。”他低着头，神情晦涩。

　　“回去吧。”

　　“是，阁下。”巴赫弯腰行礼，转身退出房间。

　　爱丝翠德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附近，一座高大的白塔耸然矗立，一位银发紫眼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喂鸽子。

　　看到她，少女张开手掌，让手上的面包屑随风飘洒，然后拍拍手，向她走来。

　　“爱丝翠德·瓦里特？”少女看着她，古板的语气带有些疑问。

　　能够这么快就知道她的名字，这位紫眸少女的级别应该不低。

　　“是的，爱丝翠德·瓦里特，我的名字。”

　　“奥尔罗莎·里希耶。”少女紫色的眼睛梦幻神秘，仿佛最美好的迷梦，若非脸上呆滞古板的表情中和了这种梦幻感，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迷失。

　　这位奥尔罗莎小姐近看之下更让人感到惊艳。

　　奥尔罗莎带她走进那座白塔，明明从远处看起来那么明亮的光，走近了看却并不刺眼。她们来到一堵墙前，除了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外，这堵墙跟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奥尔罗莎拿出她的魔法晶石，放到凹槽上，同时拿出一张有着签名的羊皮纸贴上去，本来严丝合缝的墙向两边分开，形成一道大门。

　　白塔内部，塔身莹润的光依然照亮着这里，楼梯本身也在发光，眼前狭窄的楼梯只能供一人行走，她跟在奥罗尔莎后面，爬过层层叠叠的楼梯。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七个楼梯了，奥尔罗莎停住脚步，她也随之停下，抬眼一看，一扇雕着花纹的大门嵌在墙体当中。

　　奥罗尔莎抬手叩门，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像是在敲打一块海绵，做完敲门的动作后，奥尔罗莎低下头，安静地站着，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她们走进去，一面书柜吸引了她的绝大部分视线，这并不是因为它外形奇特，而是因为书摆放的位置。书柜仿佛从中间被画了一根分界线，分界线的一侧摆满了书，另一边却空无一物。

　　不仅仅是书，整个房间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挤挤挨挨地塞在屋子的一边，另一边空空如也。

　　她们从没有摆放东西的那一侧走过，来到书柜所在的那一侧，转身。

　　一张仿佛被砍掉一半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灰发灰眸的青年男子，他用仅剩的左眼微笑着注视她们。

　　爱丝翠德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独眼，而不是只有半边身子的人。她低下头，以示尊敬，能让身份神秘的奥尔罗莎亲自带她来见的人物绝对不会简单。

　　“爱丝翠德·瓦里特？”

　　与奥尔罗莎一样的询问语气，她也像刚才一样重复一遍，“是的，这是我的名字，我该怎么称呼您呢？”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位大人物。

　　“你可以和奥尔罗莎一样，称呼我为欧彻斯特。”

　　“能讲讲你是如何成为魔法师的吗？你没有提起过这一点。”温和的灰眸鼓励地看着她，带着安抚人心的味道。

　　终于来了，从科姆特到奥尔罗莎，他们没有一个人提起过这件事，这对于一个管理如此严格的组织来说显得很不正常。

　　她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把自己的经历总体说了一遍，包括自己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以及自己是怎样学会使用星月之书的，并粗略提了一点和弗兰克在魔兽森林中的经历，但是隐去了穿越的部分，并声称自己莫名失忆。

　　讲述过程中，她莫名感觉有人在窥探她脑内的想法，于是她控制自己，在内心也呈现出与话语同样的想法，尤其是在自己有所隐瞒的部分。

　　还好她早早地想到了应对的说辞，只要在心里不断地重复就能使之与话语相符。

　　她说完后，那股窥探感并没有消失，欧格斯特微微颔首，问道:“也就是说，你此前从未接受过魔法学的教育？”

　　“不清楚，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她内心也显现着同样的想法，她确定之前的窥探感来自于眼前的男人，不敢停下对内心想法的控制。

　　欧格斯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继续问道:“你不认识那个穿黑袍的女人？”

　　“是的，我并不认识那个女人，她也从未告诉过我有关她的信息。”这个回答无需遮掩内心，就是她本身的想法。

　　随着这个回答的结束，她感到那股窥探感终于消失，她暗叹一口气，背上布满了冷汗，从刚开始突然面对科姆特的询问，到与对她不是那么友好的巴赫一同出行，都没有这次来得紧张。

　　欧格斯特坐在椅子上，右手手指轻敲桌面:“接下来我会安排你进入法师塔，你会的魔法名称是什么？。”

　　“启星·迷之引航”

　　“蒙月·缓慢术”

　　一直安静旁听的奥罗尔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到原来的呆板，震惊之下外泄的魔法气息也被收回。

　　她是大法师，魔法气息已经不像低阶中阶时那样外露，而是藏于体内，只有在使用魔法或者刚刚突破时才会有明显的魔法波动。

　　像这样被一个消息就扰乱了心绪，魔法气息外泄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她抬头看向欧彻斯特，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细微的惊讶，很快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所取代。

　　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的爱丝翠德没有看到他们复杂的神情，但也从奥尔罗莎身上突然出现的魔法波动上感觉到了不对劲。

　　欧格斯特没有说话，而是专心地凝视起下方的爱丝翠德，右手手指时不时地敲打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一股威压从欧彻斯特身上散发出来，压在她身上，爱丝翠德额角冒汗，躲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她的魔法有什么问题吗？这两种魔法的伤害性攻击性都不足，不具备直接的威胁性，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又是某种她不知晓的原因，这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真的……很差。

　　直到她全身都冒出细密的汗水，威压消失，欧格斯特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柔和:“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孩子，我会安排你进入星相系或者月相系的魔法塔，具体哪一边你可以自由选择。”

　　有潜力吗？爱丝翠德蹙起眉，她想知道评判的标准。

　　“无论你选择哪一边，我们都会帮助你学习另一系的知识。但是一旦选定了某一系，在成为大法师之前，你就只能是这一系的魔法师，不能使用另一系的魔法，暴露身份。”

　　“等到你成为大法师，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你的身份才会公开。”

　　“基本的魔晶我们会给你提供，足以保证你的生活，其余的情况科姆特应该都已经给你介绍过，我就不再重复。”

　　“你想好要选哪边了吗？两边除了教授的魔法不同以外，无论是资源还是环境都相差不大。”

　　“我选星相系。”在学习新魔法时，看到月相系的魔法她会产生亵渎感，而星相系的却不会。

　　“这是星宿塔的资料，你可以看看。”一份文件从卡拉古的桌上飞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