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那一愿》疏洵

2、第 2 章 晕乎乎的感

　　晕乎乎的感觉让林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法驱动小小的飞梭车从这种拉力级的捕捉爪中逃离，于是他只能徒劳地抓紧袖口里的微型激光枪。
　　三十秒，也有可能是三分钟，林愿已经晕到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只觉得飞梭机终于摆脱捕捉夹，不再上下左右摇晃了。

　　脑海里的片段不断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画面中心的一直是一个男人。
　　林愿看不清那男人的相貌，只觉自己应该在此时抓紧那男人的手，阻止他转身走向一台巨大的仪器。
　　但画面里的自己没有这么做，只是轻轻拽住男人的衣角，哀求般道：
　　“求求你……不要以身试险……”
　　那男人却是轻轻地对他摇头，似是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我必须去……”

　　泪水从林愿的眼角滑落。
　　他依稀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蒙蒙的根本听不清。
　　“存儿……这人……”陆郗没想到捞回来的另一台飞梭车里不是程存的人。
　　程存皱眉，将视线移到躺在甲板上的林愿身上，却是眼尖地捕捉到了那滴泪水。
　　他不解，想看得仔细些，只敷衍地回了一句：“你还不知道我的作风……”
　　林愿能听到的内容清楚了些，甚至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声音挺好听，有点耳熟。
　　又一次啊……
　　怎么回事……
　　眼睛缓缓睁开，机甲内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林愿清醒了些，猛地看见一个近在眼前的金色人头，手下意识地抓紧袖口，但却抓了个空。
　　“摸武器呢？”这人笑脸盈盈，把手上的微型激光枪举到林愿眼前晃了晃，“在这哦。”
　　这人蹲在林愿旁边，林愿找好角度直接往他脸上挥了一拳。这人吃痛，站起来向后撤了几步。
　　林愿翻身从甲板上站了起来。旁边有人拿着电子锁扑上来，林愿弯腰一躲，转身往那人背上一脚踹过去。那人被林愿一下子踹到一旁的飞梭车上，鼻子里的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染红了那人白色的作战服。
　　“草，妈的给老子把人按住！锁上！”流鼻血那人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高效止血剂，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林愿。
　　周围的人一听，围住林愿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着武器，有人拿着电子锁。林愿几拳撂倒偷袭他的人。看那些人“哎哟哎哟”地捂着被打的部位，其他人没敢再上前，没有命令也不敢贸然开枪。
　　林愿扫视一周，视线最后停留在人群外的那个人身上。
　　程存拿过被收缴上来的微型激光枪，看到枪侧面熟悉的帆船标志。
　　海际军事大学？
　　他抬头看被众人围住的青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澄澈。
　　是海际军事大学的学生？
　　程存把枪的能源电池重新装好，朝林愿扔过去。
　　站在他身旁捂着脸的金发男子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动作，只来得及压下他举起的胳膊。
　　“干嘛，护学生心切？”金发男子松开程存的胳膊，压下声音说道。
　　“陆郗。”
　　“有什么吩咐？”陆郗一副狗腿样儿地凑近，听他说话。
　　“放人走。”
　　陆郗牙关紧了一下，无奈翻了个白眼。没办法，谁叫程存是金主。
　　“行吧，”他放大声音朝底下的人说。
　　“放人走！”
　　周围人不情不愿地给林愿让开了路。
　　林愿最后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穿过人群，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扶眼镜的男人。

　　陆郗沉默地站在程存身侧，眼看着林愿坐上飞梭车制动离去。
　　他叹了口气，“存儿，你这……难道不该先威胁他不准把机甲上的事说出去然后再让人走吗？”
　　程存翻了个白眼儿，“那是你习惯的做法。”说着他便往开来的飞梭车走。
　　“你这么说就我不对了啊，谁知道表面上清冷严谨的程教授在暗地里和星际海盗勾结呢？”陆郗追上去，拉住了程存的衣袖，“话还没说完呢程教授，慌着走干嘛？”
　　“难不成我等着申钧醒？”程存一只手打开了飞梭车门，又瞥了一眼陆郗拉住的衣袖，“你知道这件风衣多少钱吗？”
　　陆郗愣了愣，下意识问出来：“多少？”
　　“华鞅高定，十七万绿币。”
　　陆郗手下意识一松，反应过来之后转身要面子地咳嗽了一下，“欺负我最近工厂没什么净收入是吧……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存没回答，直接上了飞梭车。
　　他又转回来，“你注意……”
　　飞梭车已经驶入起飞舱，驶离了。
　　“安全……”他还是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出了口，心中的酸涩填满了胸口。

　　晕倒后的脑海里的画面……归线后受到刺激果然又会想起来啊。
　　林愿一边驾驶着飞梭车，一边按压着太阳穴。
　　自己归线大概有一年了吧，刚刚因为飞梭车被捕捉的原因晕倒才会突然想起来，不然仍然会与之前几次归线任务一样浑浑噩噩地度过所谓平凡的一生。
　　“您的入星申请已通过，识别到民航飞梭车信息，请您在入星后第一时间归还飞梭车。如有损坏，具体措施参照《民航备用飞梭车使用法规》第四条第五小节执行。祝您在谷晖星的旅途愉快。”
　　系统提示声在车舱内响起后，林愿缓慢地将飞梭车停到指定位置。
　　小拇指的终端在不断闪烁，林愿理都不愿意理。
　　果不其然，刚出停车场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亲爱的小愿~终于回来了？”林愿看着一个一米九的alpha男人穿着一身骚粉色的西装向自己走来。
　　他嘴角一抽，果断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郭宏追过来拦住他，笑嘻嘻道：“我今儿这身难道不帅吗？”
　　林愿看着他眨巴眨巴的小眼睛，无奈说道：“郭哥，说实话，这衣服衬得你更黑了。”
　　郭宏整个人焉了，穿衣风格多次被否定的滋味并不好受。
　　林愿见这样，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开玩笑，回学校，走走走……”

　　上车后，林愿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郭宏，郭宏笑嘻嘻地接过，“你还给我带礼物了？受宠若惊啊……”
　　林愿无奈打断他，“不是，这是Q碎片，院里派发的回收盒在我和‘入侵者’的打斗中坏掉了，我随手从他身上顺了一个盒子。”
　　“你遇到‘入侵者’了？”郭宏音量没控制住，吃惊地喊了出来。
　　他警惕地朝车窗外看了看，又打开了车内的扫描装置，确认无误后，压低音量，仿佛在和林愿耳语：“这件事回院后千万别和别人提起，即使在熟人单独相处的环境也不行，知道了吗？”
　　林愿被他这一举动带得也小心谨慎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疑惑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断,疑云的尽头却是那人穿过人群看他的眼神，疏离淡漠，仿佛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刺透了他的心脏。

　　回到海际军事大学后，林愿小指上的终端不断闪烁。
　　他抬眼，正好对上郭宏的视线。郭宏朝他点了点头后，他打开终端快速地浏览了校园内网的消息栏。校长以管理员的身份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校长说……他今天必须带我见一个人，在学校里非常重要的人物。”

　　林愿在教师办公楼中穿梭，直至踏上顶楼。
　　走廊上空无一人。明明是头顶烈日的艳阳天，却把走廊里每扇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灯光下，唯有林愿走在厚重的红丝绒地毯上闷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愿最后停驻在走廊尽头，犹豫地抬起手准备敲门。
　　此时，这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却从内打开了。
　　林愿下意识抬眼，却对上了门内人的目光。
　　程存靠在红木书架旁随意地翻着一本蓝皮书，银框眼睛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黑色的短发在此时也散发着光晕，不，在林愿眼里，或许是程存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晕。听见门开启的声音，程存的视线从书上挪开，向门处望来，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心脏，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