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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过去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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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新文化运动被推行,学生开始主张反对封建礼教。
新的思想启蒙逐渐萌芽,留过学、念过私塾的学生们开始追寻新鲜事物,只是那时仍处于军阀割据状态,时局动荡不安,萌芽尚摇摇欲坠。
张家有人参军有人从政,分支的张家人也有了自己的一条规划,不变的是这个庞大的家族仍然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只是时过四年,不少族人已经对张起灵改观,甚至隐隐对他产生敬佩之意。
在后来几次的活动中,张海客和张海英都会半其左右,张海英性子直爽,甚至还会开族长的玩笑,张起灵也不恼。
到了1921年,东北局势动荡加上张家内部的衰败,那时候的张家将古楼从东北迁往广西巴乃已经走到尾声。不过更重要的一点还是那时汪家渗透进了张家,张家逐渐衰败,他们不得不另选新地方。
这场迁移持续了将近十年,其实杨家人来造访时张家就已经在行动中了,不过这个秘密张家并未透露。
在张家人看来,杨家如果再来拜访,他们不会再从东北找到他们的一点蛛丝马迹,这场交易不会再进行第二次。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张起灵在1918年时便从东北一路南下去了南疆。身为族长的他一直在寻找长生的体系,根据种种线索南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可能存在西王母国的分支遗迹。
一路上他也是见识到了飘摇不定的新时代在如何从潮湿的泥土里一点点挣扎奔向光点的。
他隐于市井藏在人群,一路颠簸来到南疆。
张家古楼的位置选在了广西巴乃里的瑶寨,而他自己则是安置在一处吊脚楼里。1918年时,张家迁移还在继续,他需要确保古楼里的青铜铃铛以及密洛陀陷阱正常运行,以保护张家核心秘密。
那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张起灵也会感到筋疲力尽,即便张家已经不再兴盛,长老们曾经那样待他,为了这样的家族还有所谓的家族使命,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去追寻,愿意用整个生命去守护。
这是他甘之如饴的一件事情,所以他的举动让很多未曾谋面过的张家人都对他报以钦佩和仰慕之情。
张起灵这个人,不再是虚假的圣婴,没用的哑巴张,而是一个真真正正可以撑住张家的族长,一个强大且有血有肉的男人。
在南疆偶尔闲暇的日子里,张海英会开玩笑说:族长你也到适婚年龄了,你瞅瞅咱们族里哪个年轻姑娘顺眼,不行就把婚事办一办,好为咱们张家增添三五个的新苗子。
张海客听完,脸都快绿了。
见张起灵不说话,张海英仍「没眼力劲儿」的又补充:“我看海杏就挺好,长得俏身手也棒。”
张海客是真怕出事,推着张海英就往外走,说你赶紧去看看锅里的鸡熟了没,南疆的饭菜咱吃不惯,还是你炖的鸡香。
张海英的话糙理不糙,张起灵身为族长,已经二十郎当岁按照族里的习俗确实是该考虑成婚了。不过眼下张家已是岌岌可危,张起灵本人也没有那个心思想这些事,况且他对族里的那些姑娘好像都兴致索然,从未见他对谁表现过喜欢的样子。
见张起灵没有生气的意思,张海客心里才稍稍放心起来,海英那人没坏心思就是有时候口无遮拦的,也得亏这位族长像个哑巴从没见他对海英生过气。当然,张海客知道那并不是所谓的男女感情,心思细腻精明如狐狸般的张海客能琢磨出族长的心思,他不是对姑娘兴致索然,而是心里有惦记的人了。
不然他也不会在听闻湘西杨家一百余口突然死亡的消息时,会在刚下斗回来没两天还未休息就动身前往湘西瓶山了。
张海客也不知道族长是怎么获得杨家位置的,兴许是当年两个少年少女互换过信息,具体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张海客确实很好奇,他们明明只相处了半个多月,却能这样推心置腹?对于张起灵那样清冽的人来说,着实难得。
只是那次的瓶山之行,他们并未发现杨万的踪迹,也并未看见所有人的尸体。那里只触到一片触目惊心的倾颓,曾经的吊脚楼内生了一层厚厚的灰,仿佛一场无声的祭奠。风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低沉的呜咽,而群山沉默,像亘古的旁观者,注视着这一切被时间的洪流缓缓吞没。
杨万到底是生是死,是个未知。
张起灵选择了寻找,在还没有遗忘她的时候。
只是张家的迁移工作实在重大,他一个人有心无力,这份寻找又是那样漫长和无目的。
张起灵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如此执着,只是从本心里想做,从本心里得到了牵挂。
短暂的半个月,可以记住一种温度,一种名为「人情味」的温度。
张海英做得一手好料理,又泡了南疆的榆叶茶给两人喝,她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看族长。吃个饭斯斯文文,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还是年轻啊,张海英能猜出个七八分只是并不戳破。眼下确实不是让族长成亲的好时机,谁让张家任务那么多,只不过她就喜欢开族长的玩笑,一是那人三天憋不出一个屁太闷了,二是要让他明白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张海英觉得自己真的是张家尽职尽责的好族人了,操心操肺还得管吃管喝。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张海英拥有张家在南洋档案馆的情报网。根据南部的族人给出的情报,南疆附近有怪事频发,“族长,你有兴趣听听百乐京的怪事吗?”
心情不好的年轻人需要给他转移注意力,张起灵抬眼喝了一口榆叶茶,也表示了疑惑,“怪事?”
“这件怪事邪门的很,据说一个快死的少女在喝了鬼水峒里的泉水后神奇的起死回生,然而诡异的是这少女之后变得行为异常,更可怕的是她的父母被邻居发现惨死家中,头都被拧成了麻花!”
百乐京内有四到五个民族混居,而阿匕族是当地苗瑶混居之后的一个地域性的民族。这里集寨依山而建,有六个大寨子,外寨子有三千多户,叫做金牙峒,也被叫做百乐京,是唯一和汉族混居的地方。百乐京前有一条河,一边通到山西,一边直接接红水河,是茶马古道上一条通往中原的河运小道,所以百乐京非常发达,各种行业的人在这里的驿馆每天络绎不绝,人数比三千户实际上多出好几倍。一到晚上,华灯满街,远看就像山中的一片银河。因为各个民族都有,所以各色宗祠、服装、小吃、澡堂子,好是热闹。
只是没想到这样安逸的百乐京居然会出现那样恐怖离奇的事件,更甚者从那少女之后,又有好几起村民失踪,大家怀疑和那鬼水峒有关。
不过张家人怀疑,那洞里是否存在着和西王母国长生之事的线索。据传西王母国有一种蛇是与人共存,它们的特性完全服务于西王母的长生技术,所以才发来了这样一封情报以及一卷档案,以此也想听听族长的意见。
“那个女孩呢?”张海客听的投入,仿佛在听说书,想知道后文。
“不见了,死而复生后就消失了。”张海英的声音轻飘飘的,勾的人心里痒痒的,想立刻去百乐京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眼下张家迁移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只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身为族长的张起灵是很想追踪长生的体系,这是张家的使命。海英所说的怪事确实很怪,一个人怎么会死而复生,那鬼水峒里或许真的存在什么?
“我去一趟。”张起灵的思维向来干脆利落,而且他也很想走一趟看看。
民国中期,国情混乱,交通仍处于落后状态,而且还是身处广西巴乃这种山沟里。张起灵一路走走停停,小半个月的时间也终于是到了,根据海英的提示,百乐京可以进入,但是百乐乡之后的深山,汉人就几乎很难进去,只知里面还有五个大寨。除了洗骨峒之外,在山谷的最深处还有一个寨子,叫什么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峒的人在售卖一种泉水,大家都说有特殊作用,那便是鬼水峒。
只是现在鬼水峒的泉水已经无人再买,人人谈之色变。
百乐京变得不像情报上所说的那样热闹,即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出门。张起灵踏进这座边陲小城时,感受到的并非预想中的市井喧嚣,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恐慌。
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探出头来,也是神色惶惶,他试图用简单的官话问路或打听,但村民要么惊慌躲闪,要么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
而在这百乐京的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恐慌还有一种混合了艾草、硫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质气息。
越往内走越奇怪,寨子里似乎出事了。有一些村民身上带伤,那伤口像是被灼伤过的,村民痛苦难耐,正在一处草药铺的地方治疗。这里聚集了不少伤患,坐诊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瑶医,见张起灵是一个外乡人,用很生硬的官话说了句:“外乡人,从哪里来?”
老瑶医的官话说的并不好,张起灵认真揣摩后才明白意思。
张起灵询问了鬼水峒的事,老瑶医上下打量他一番,给出答案:“外乡人,现在可不是进山的好时候……”他摆摆手,一边为伤患处理伤口一边又说了句:“不过,如果你非要找个可靠的人带路,整个百乐京,恐怕只有阿木那孩子还敢接这活儿,也认得些你们官话。他就住在鼓楼西边第三家。”
话音刚落,从外面急吼吼的进来个中年男人,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老瑶医脸色一变,抓紧收拾药箱就跟他往外走。
张起灵虽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推测出发生了很紧急且危险的事情,且伤患还在增加。
于是他决定跟着两人前去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