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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山雾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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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的一个平常的雾天,一位身穿着褐色大衣,搭配着牛仔长裤,黑色皮鞋的身影有些兴奋的钻进了克洛克福德斯赌场北面的一个跳蚤市场,看着遍地要么肮脏,要么陈旧的器件,这个人甚至有些兴奋,她是个导演,但却无人承认,拍了几部片子,被人嘲笑是从泰晤士河里打捞出来的,家里跟她断了来往,朋友也不愿再借钱给她,她的老师是唯一一个愿意收留她的人。
她叫罗拉,是个渺小,而且失败的导演。不过她本人倒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每天都兴奋的钻进跳蚤市场来寻找灵感。
跳蚤市场的一些老人也对她比较熟悉,纷纷热情的跟她打招呼,罗拉也热情的回应,逛了一会儿后,罗拉在一个新的摊位驻足了下来,摊位是属于一个男人的,那个男人好像很怕冷,把全身都塞进了自己廉价的棉衣里,当然这些不是吸引罗拉的关键,关键是男人面前摆着一卷看起来已经有十几年历史的胶片还要很多复古的摄影器材。
罗拉上去询问,男人热情接待,可是很快,热情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因为罗拉连10英镑都拿不出来,更别说那些价值数千英镑的摄影机了。
对于一个穷人,男人没有耐心,再又是一轮毫无意义的对话后,男人开始不耐烦的赶人,罗拉则是拿起那个8毫米的胶卷,问道:“这个多少钱。”
男人哼了口气,毫不在意的说:“跟维多利亚时期的好酒一个价,五英镑。”
这个胶卷顶多值一英镑,他出这个价,只是想把这个惹人讨厌的女人赶走。
没想到罗拉一口答应“好的,那就五英镑。”说罢,痛快的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已经皱巴巴的钱钞塞到了男人手中,然后自顾自打量了起来。
男人微微一惊,但是也收了钱,高兴了不少,重新坐了回去,哼着自己伯明翰地区的儿歌。
“太阳不会落下,鲜血不会流淌,金子会凭空出现,面包会从地里长起。”
罗拉再摆弄了一番后,若有所思的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个胶卷的来历吗?”
男人收了钱,兴致很好,思索了一番后,点了一根烟,吐出了呛人的烟雾,慢悠悠的说道:“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的遗物,去年死了,身边没有什么人,法院就把东西送到了我这里。”
“她是个摄影师?”罗拉有些好奇。
男人又吸了口烟,摇了摇头,但又点了一下:“我不确定,我出去当个汉子闯荡后,就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因为喜欢了一个贵族的女孩,被退了学,连咖啡都喝不起了,我接济了她几天,之后她就消失了,谁也找不到,我还以为她早就死了呢,没想到去年,她又有了消息,不过是法院告诉我,她因为心脏病去世,遗物要送到我这。”
罗拉看着男人麻木的神态有些为那个人悲伤,自己的遗物竟然被当成一堆垃圾在这里售卖,如果是自己怕是烧了也不会留给这样的臭虫。
罗拉没有再跟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说的了,裹紧大衣后,扭头朝着外面走去,刚走几步,身后的男人叫住了她:“我想起一件事,你的那个胶卷其实有个盒子,盒子上面写了一句话,我的一生,前往世界的尽头。”
男人的这句话并没有让罗拉再次多做停留,她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已经有轻小的雨水落在了四周,绽放出属于自己一生的光辉。
罗拉将胶卷藏在怀里,急匆匆的走了。
一个小时后,一间看起来典雅无比的公寓,被一阵霹雳啪啦声侵入,让人意外的是,这座公寓其他的住户看起来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出来指责带来这堆吵闹的人,这个身披大衣,手里不断拉扯着一个沉重物品的罗拉。
罗拉用了一壶茶的时间把这个东西拖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关紧房间门,拉好窗帘,将胶卷放到那个古老的机器中,全神贯注的看着墙面上开始变化的幕布,这是老师教给自己的办法,成为影像中的那个人。
在一处吵闹的港口上,阳光明媚,十八岁的你成为了一个海员,船长是个胡子花白,脾气暴躁的人,其他船员则是一群粗鲁但善良的好人,那艘船叫冰山雾影号,你在第一次上船时,十分兴奋,大声对着岸边喊着什么,可能你是在宣泄自己那无处释放的激动,也可能是在告别自己过去的一切。
数月过去,你的第一次航行结束,与之前不同的是,你带着一个穿着纯白长裙的姑娘,一个眼睛里只有你的姑娘,你与姑娘在最浪漫的咖啡店接吻,你牵着姑娘的手在泰晤士河旁散步,你采了一束花,向姑娘倾诉你的爱意。你们会在伦敦的阴雨天画画,画中没有阴霾只有阳光,你们会在白金汉宫外观察不苟言笑的守卫,大着胆子的姑娘会逗弄守卫,最后也只是把自己逗笑,扑进你的怀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你鼓起勇气拿出一枚用尽自己全部积蓄买下的钻戒,向姑娘求婚,姑娘答应了,那一定是你这辈子最为美好的时刻,可是,一个男人闯进了你们的家,他是姑娘的父亲,她无法容忍姑娘喜欢一个女人,更无法容忍你诱骗走了他的女儿,所以,他拿起身边的花瓶砸向了你,红色充满了你的世界,姑娘的父亲还在继续,在你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这个愤怒的男人倒下了,你的眼里只有拿着酒瓶满脸惊恐的姑娘。
几天后,你在医院醒了过来,你疯狂的寻找姑娘,最后,你在监狱里找到了她,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光,她也再也不会笑了,你鼓励她振作起来,你会一直等着她,她却告诉你,她想去世界的尽头,你答应她,等她自由,就带她去。
那时候的你一定是崩溃的,你本就崩溃脆弱的世界被如同一张浸水的卫生纸一般,恶心且毫无用处。你每个月的探监都会去看望姑娘,向姑娘诉说自己这些天干了什么,还有对姑娘的爱,你把自己所有的笑容都给了姑娘,你忍受不了她离开你一刻,可你最后只能被狱警扔了出去。
在一个压抑的雾天,你得知了一个消息,姑娘在监狱里了结了自己,用你送进去的衣服,系成绳子,挂在监狱的栏杆上,她无法接受她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无法接受她离开了你。监狱通知你去认领尸体,你抱着那失去温度的身体哭了一夜,你举起一把刀,也想跟着姑娘而去,但你想到,姑娘想去世界的尽头。
几个月后,你抱着一个盒子,踏上了去往世界尽头的旅行,你在旅途中看到了腾涌而去的飞鱼群,见到了如一条路大的抹香鲸,喂过吓人的大白鲨,但你已经无法因为这些而开心了,最后你踏上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你把那个视若珍宝的箱子埋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去,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去的路上,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关心任何事情,旅途结束的最后一天,你写下了一句话,即便我遇到了那个对的人,可我仍然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新的一天,在一个吵闹的港口上,阳光明媚,你仿佛听到了船长暴躁的怒吼,船员之间充满温暖的打闹,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你熟悉的冰山雾影号,缓缓靠近,你看到了船上,那个你朝思暮想的姑娘,正在笑着朝你招手,她来接你了。
你的最后,在一声枪响中结束。
罗拉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泪水占据,屋子里走进了罗拉的老师,她问罗拉:“你这次在跳蚤市场里买到了什么?”
罗拉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一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