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婆娑双树

3、第三朵花

　　奥罗拉维亚的虚影消失了，房间内只剩泠风和诺克提斯大眼瞪小眼。

　　等等，泠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奥罗拉维亚不在这里，现在只有她和一个成年男性。最糟糕的是她现在虚得一批，而诺克提斯……

　　她悄悄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腰背挺直如松，四肢修长有劲。嗯，气质很好，一看就是她老师喜欢的好苗子……

　　咳咳咳，偏题了。思路不经意了一个弯又迅速绕回来，泠风将视线又往上挪了一点——

　　四目相对，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少女与机器人的视线不期而遇，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刻的交汇。

　　褐色与蓝色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碰撞在一起，一个平和而淡然，一个冷静而深邃，宛如山峦与大海在对峙。它们彼此融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光晕中一圈圈涟漪荡漾开，仿佛是某种力量在悄然涌动。视线相交的一刹，泠风迅速转移视线，心如止水，她果然还是不习惯盯着别人眼睛看。

　　不过……

　　少女内心疑窦丛生，她怎么感觉怪怪的。

　　在诺克提斯的视角里，泠风先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它一眼，然后盯着面前的空气陷入沉思，态度很冷淡的样子。

　　内倾人格啊。诺克提斯眼中闪现着各种数据和信息，紧接着它半蹲在泠风面前：“泠风小姐，我带您去做一个简单的体检。”

　　哦。

　　泠风淡定点头，但很快她就淡定不了了。一只手穿过她的大腿下方，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背后，身体一轻，她被诺克提斯稳稳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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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

　　深呼吸。

　　他是医生他是医生他是医生……

　　诺克提斯不知道怀里的人类丰富的内心活动，抱着她一步步下楼，转角一扇门打开，诺克提斯走进去，把她放进一个蛋壳模样的舱内。

　　“不要紧张，很快就好。”诺克提斯柔声安慰，忽略少女“警惕”而“冰冷”的目光，低头操作控制面板。

　　目光“冰冷”的泠风：哇噻！这是啥？看起来好高科技诶？哦哦哦！有光有光！

　　一道道白色的光线自上而下地扫过泠风的全身，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被遗漏。这些光线来自精细的扫描仪器，对她的身体进行着全面的检查。

　　噫……有点凉，好像被水浇了一遍。泠风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大概是因为“死”过一回的缘故，她对温度变得格外敏感。很快，体检结束，她被诺克提斯从“蛋壳”里捞了出来——

　　依旧是抱孩子的姿势。

　　“现在你的状况很稳定，身体各项机能正在逐渐恢复。”诺克提斯放慢脚步，温和的嗓音如潺潺流水，抚平了泠风紧皱的眉头。泠风安安静静，假装自己是一个挂件。

　　“你体内的水晶带依旧带有很强的辐射，但相较于之前已经稳定了许多……”

　　在地下实验室监测到泠风恢复生命迹象的同时诺克提斯发现空气中泛起不正常的能量波，它当机立断，把她带了回来。

　　事实证明它是对的。辐射以她的心脏为中心，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它也曾试图取出那块晶体，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止。

　　水晶“活”了，并警告它不要做多余的事。于是，诺克提斯只能退而求其次，替她缝合伤口后把她带到这个远离人烟的安全区。

　　“出于谨慎态度，以后每天我都会为你进行检查，直到它彻底稳定。”说到这儿，诺克提斯一脸歉意：“在此期间，可能需要你一直呆在这座房子里……很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别人的安全，同时也是保障她的安全。

　　对此泠风表示理解，居家隔离嘛，她老熟悉了。

　　白檀的香气渐渐浓郁，窗外嫩绿的叶子舒展身姿，如一把把小扇子在微风中摇曳。树叶与树叶之间相互交织，草地上涌现一片又一片柔和的阴影，时光在这片自然的画卷中悄然推移。

　　一个月过去，泠风终于摆脱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状态。真不容易啊，她擦掉心酸的泪水。天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由于心口的石头依旧向周围扩散能量，她只能通过喝药剂来修复内部脏器。除了有独立系统的体检舱能使用外，其他设备通通不能用，用完就失灵，简直就像个“机械杀手”。

　　就连诺克提斯接触她时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尽管它身体内的元件都采取的是最高尖的技术，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某一天，泠风神神秘秘地拉着诺克提斯溜到院子里，一脸严肃：“诺克提斯，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别害怕。”

　　诺克提斯回以微笑：“请说。”

　　“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直接给你看吧。”

　　在轻风的轻拂下，泠风举起了她的手。几个呼吸的流转，她的掌心凝聚出一团莹蓝色的光，如同精灵的舞者，聚集成了一朵精致的“蒲公英”。她轻轻一吹，“蒲公英”散开，它的“种子”飘向空中，最后融入翠绿的草地里，消失在这个世界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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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克提斯陷入沉默，头脑高速运转，不断梳理收集的数据。

　　拆解、分析、再组合。

　　巨大的思维迷宫里，每个节点都在闪烁，诺克提斯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解析眼前的问题，但最后都失败了。

　　泠风没有察觉诺克提斯的异样，她得意地收回手，“怎么样？我厉害吧？”骄傲叉腰。

　　“居家隔离”的这一个月，泠风大致了解了这个时代的规则，这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大数据时代。没有什么不可以被数据化，没有什么不能被量化。科学、理性是这个时代的代言词。

　　泠风敢说，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古人绝对是挑战人类神经的“异类”，为了自身安全，她很早就开始琢磨怎么利用体内的辐射能量保护自己，结果还真被她搞出点东西。

　　诺克提斯以为，辐射是随着时间减弱的，但现在泠风用事实击碎了它的所有推论。

　　真有意思，机器人蹲下身子，仿生的手掌按在草地上，比原来长高了0.06毫米。它低着头，数据流在他蓝色的眼膜表面划过，根据它现有的资料，从未有人拥有和她一样的能力。

　　它抬头，看着少女清澈的眼中流露出的困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泠风小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啊？

　　十分钟后。

　　“……就是这样。”诺克提斯抿茶，“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泠风呆若木鸡，被这炸弹性的消息炸得体无完肤。紧接着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怪不得有种违和感……”

　　嗯？诺克提斯挑眉，开始自我反思这一个月有没有做出什么暴露身份的行为。“违和感……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机器人问，它混迹在人群中很久了，但从来没有人能察觉到它的异样。泠风是怎么做到的呢？它很好奇。

　　“啊？”

　　“嗯……只是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感觉。不过硬要说的话……就是你的气质，或者说气场和你这幅外表是割裂的……”

　　泠风不自觉绕头发，绞尽脑汁姿去描述自己的感受：“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哈，没有什么科学依据。”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存在似乎、好像也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少女不由陷入沉默。

　　“虽然直觉不是完全可靠的判断方式，但在某些情况下，它可以帮助人们快速地做出决策，并且有时候这些决策的结果可能是正确的。”诺克提斯开口，“比如说，你会在我身上察觉到违和感。”

　　“泠风小姐，你真的很敏锐。想来这份天赋也带给你不少惊喜吧？”

　　“惊喜？最大的惊喜就是你啊，朋友。”泠风默默撇了它一眼，她也是头一次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照妖镜”的作用，嘿！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想象一下自己身穿黄色道袍，左手捏一串符纸，右手握桃木剑的样子，泠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过……她眼睛溜溜地转，“诺克提斯，我可以浅浅研究一下你吗？”她保证不拆了它。

　　诺克提斯顿了一下：“当然可以，泠风小姐。”

　　仿生机器人是什么样的？它们的皮肤是不是和人类一样光滑呢？它们的眼睛是不是很灵动呢？

　　泠风曾经想象过自己遇到仿生人的情景，她以为自己会礼貌一点，起码不会直接上手。但事实上，当好奇心达到顶峰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底线。

　　轻轻地捏了捏它骨节分明的手，泠风感受着指头腹下细腻的皮肤，以及皮肤包裹下坚硬的“骨骼”，心脏“扑腾扑腾”越跳越快。

　　她的手开始往上移，小心地碰了碰它湛蓝的眼睛。诺克提斯眨眨眼，身体微微后撤，仿佛人类被碰到脆弱地方后本能躲避威胁。

　　泠风不再去纠结眼睛，反而盯着它脖子陷入沉思。它是靠这里说话吗？她伸出爪子按了按，感觉和人类的没有什么区别。不敢用力，万一和人一样一使劲就碎了怎么办。

　　目光下移，泠风看着诺克提斯被布料包裹的身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它是露在外面的部位覆盖仿生皮肤呢，还是全身覆盖呢？手蠢蠢欲动，搭上对方的衣领。

　　见泠风的动作越来越大胆，诺克提斯不得不伸手制止。

　　它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声含警告：“泠风小姐，请注意你的行为。”

　　哪曾想发现“新大陆”的人类一点都不带怕的，由于距离很近，诺克提斯可以清晰地看到泠风的眼睛“咻”地亮起，一张嘴喋喋不休：

　　“哇！你的手很有劲儿嘛，握力多少啊？”

　　“对了，你的扬声器是装在胸膛里还是喉咙里？”

　　“我可以打开你的身体，看看你里面吗？可以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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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克提斯一脸冷漠：“不可以。”

　　“哦，好吧。”极不情愿的声音。

　　后来。

　　“诺克提斯。”泠风从电视机前抬头，一脸兴奋。

　　“嗯？”

　　“咱们是不是已经逃离太阳系了？”

　　？

　　诺克提斯关掉电视，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太空电梯”消失不见。它一手提溜住某个熬夜看纪录片的人类，步履稳健。

　　“没有，快睡觉，不许熬夜。”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