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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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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就是儿时偷戴着母亲遗钰出去玩,不小心弄丢了后都没现在焦急自责。
是她叫皇三留在山洞等她的,如果皇三有什么事,那自己定当难辞其咎。她会疯的,那群行同狗彘的家伙……她见一个杀一个。
嫣然杏眸微凛,面容冰冷。
若真如此,远在明燕帝都的家伙一个都跑不掉,他们要为皇三赎罪!
嫣然心里想着许多,脚下的动作却越发迅速,没有丝毫的喘气停顿。
快点,快点,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啊!
嫣然被猎风不停的吹打着,一下下刮着脸颊,眼角不自觉的渗出泪水,湿润眼眶。
她真的很后悔,如果自己好好习武练轻功,如果自己没走那么远,如果自己没叫皇三等着她,如果……
嫣然距离洞口只有寸步之遥了,火光若隐若现,在石壁上投照着巨影,怪兽般的骇人。嫣然没有顾忌这些,一味地前进。她不在意来人有多少人马,她不在意他们的目的,嫣然在意的只有——
“绫安!”
身子的反应比脑袋快,嫣然没有迟疑的又叫了声:“绫安!皇三!”
嫣然只身闯入洞穴,风撩起她的裙摆与袖口,腰间的鸢铃被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铃——
洞穴的正中央站着一位体态富庸的中年男人,他离那滩殷红的血迹远远的,丝毫没有占到一点。身着的云锦缎带都无法束住肥胖凸出的肚子,他的脖子间还挂着一条宽大的金链,生怕别人瞧不出他的富贵。
他被这一吼给愣住了,连防御的指令都忘记下了。
“这……”谁啊。中年男人惊愕的开口,镶着的金牙被火光照亮,上面敷着些黄褐色的污垢。
真恶心。嫣然眼里的戾色又加剧了些。
嫣然毫不犹豫,一抬脚,带起阵阵烈风,她精准的朝中年男人的头踹去。习武之人,要的就是快、准、狠。这力道,别说是中年男人那无用的土包子,就是江湖中人都难以抵御。明眼人一瞧便知,这一招是下了杀意的。
中年男人应声倒地,嘴角竟不自觉的渗出了血,顺着脸庞蜿蜒而下。“呃……你,你……”中年男人伸出臃肿的手指向嫣然,不甘心的叫唤着同行的侍卫。
“……抓,抓住她。”
嫣然没有看向着苦苦挣扎的中年男人,她越过中年男人,又一次不解恨的用锋锐的后跟碾着他的手,眼神却是不屑的淡漠。
她眼里至始至终只有对面垂着头,被黑发遮住眉眼的人。
嫣然流利地抽出红鸢。这是她的兵器,一把木仓。貌似雁翎木枪,除去了繁杂的缨穗,木仓头尖锐无比,即使是蜻蜓点水般轻触也会见血,木仓下.身更为精巧轻盈,在匠人的鬼斧天工下竟奇异的可以收缩,下有鎏金嵌成栁鸢纹样,赫然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传闻早在咏清帝的高祖辈,明燕还是无法冠以阴阳合称的小国,每年只能依靠进贡财宝,以求邻国的庇佑。嘉吉元年,燕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帝登位,改国号为明燕。
嫣然提起红鸢就要闯人盾。她藐视着临危受命、踌躇上前的侍卫,和一群死人废什么话?毕竟她说过了的。这些,包括帝都的那群,可一个都跑不掉。
——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许是眨眼的功夫一二十人就都应声倒下了。
遏制着绫安的两个家伙被吓的腿软,忍不住往地面倒去,其中一人嘴里失了神志般的惨叫:“别…别杀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嫣然无甚在意,一木仓封喉见血。
另一人虽然也是受了惊吓,却没如此严重。见状不对,就想着逃跑。嫣然当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轻微抬手,木仓身带着疾风掠过,兀然,身首分离。
绣有蓬莲的庆红色平安福被割破,如絮花四散。
嫣然看着红鸢木仓自上而下逶迤嘀落的血迹,一点一点和洞穴正中央的那滩殷红融为一体,她不由的失神。
嫣然不知为何,就记着当时她爹都护桀送给她这把木仓的场景。院子里宽敞的很,都护桀就这样背着光,手持红鸢,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笼罩着嫣然。
他说:“红鸢只沾恶人血。嫣儿,我相信你不会让它噬主的。”
恶人血……平安符。
只一会嫣然就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往绫安所在的方向跑去。绫安气息微弱,如有千斤的手被挪开,才终于有一丝喘息之机。
他大口大口的摄取着被血腥气浸染的空气。红色,红色,红色,除了红色还是红色,绫安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如殷血一般。
忽的,体内一阵痉挛抽搐,绫安吐出一滩又一滩的血。他瞧不明,但嫣然看的清清楚楚,这些血,都混着不明的软烂的黑色固液体。
不!嫣然大惊失色,琥珀色的瞳仁震颤,她用纤细的臂弯搂住绫安,紧紧贴合着怀中的男人,不带任何旖旎,嫣然心中只有祈祷神明的宽慰。
不要……
绫安贴着少女柔软的身躯,温热一点一点传递着,可他…也不太能感受了。绫安有些累,阖上了映着波光流转的双眸,长睫翩翩然如万蝶振翅。嫣然害怕他的生命也似蝴蝶飞走,手臂圈得更紧。
绫安在摇曳的火光中想起了少女一脚踹飞歹人时的样子,不由失笑。
他想,真好。又被阿嫣救了,真好啊……
绫安脑袋昏昏的已经做不出动作了,他就这样接受着黑暗的吞噬,除了更多来人的脚步声与少女的的惊呼,或许——
还有一滴温热的清泪,正正落在眼尾处的泪痣。不过这些绫安都不得而知了。
*
绫安做了一个梦,是他儿时的事。
那是的绫安左右不过十二,正是没经过大风大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年纪。不过,就因为他作为明燕最受宠的皇子,所以更需要上学宫担负治理明燕的能力。
这个年纪的男儿郎调皮又热血,在被知道自己的名字肖似女儿家后同窗就常常暗暗嘲讽。绫安当然不服气,当即就准备去找父皇母后说理。结果被毫不留情的劝退后心情更是难言,那时的绫安单纯的如白纸,身边的玩伴游说他出宫散心,绫安竟也信了。
“父皇!”身着绣技精巧如生金黄色蟒袍的一个小皇子吭哧吭哧的踩着罗靴上殿。
咏清帝坐于高台之巅,单手撑着头小憩,虽说没睡着但倒也得了清净,可他这最喜爱的小儿子一来就咋咋呼呼的扰了清净。咏清帝每次听三皇子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头就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比如之前什么二皇子养的狸猫冲出来吓到他了,要咏清帝为他处罚狸猫;茹妃身边的婢女做糕点很好吃,让咏清帝为他要来;又或者偷拿咏清帝身边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被他母后发现了,被皇后责罚时让咏清帝为他说情等等。总的来说就是——屁事没有。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后是让咏清帝看见绫安就头疼。
咏清帝转头咳了两声,才故作威严的开口:“你又来做甚?”
“父皇,”绫安急切的上前一步:“我要改名!”
“学宫里的人都说我的名字肖似女娘,常常暗地里嘲笑我。”
“父皇,我咽不下这口气!”
咏清帝脑袋都要炸了:“你要咽不下这口气就去找你那群同窗,再不济拿朕做说辞。”
“这不行的父皇。”绫安一脸正色:“以权欺压是不对的,而且只是一时之计。我要让他们怎么心甘情愿的服我!”
咏清帝听了这话忽然的站起身,在身边管事公公都没察觉到的同时,就抽了公公的拂尘作势要打,怒气冲冲道:“改名?明燕绫安,朕看你是活腻了!”
你有在朕面前叫这么厉害的本事,怎么不用在你同窗的身上!况且这名字一事都是皇后的主意,要不是为了你的命着想,朕早就就换了!
管事的李公公马上虚虚拦着咏清帝,低眉作揖:“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三皇子年少无知,不晓得皇上的良苦用心罢了。”
同时,小李三悄无声息地凑到李公公耳边低语:“干爹,皇后娘娘来了。”说罢就退下了,如来时幽幽。
绫安没几样好的,唯独就这双耳目,聪慧的紧,一下听见小李三的话,就更肆无忌惮起来了,冲着咏清帝气势十足的又喊了声:“父皇你看,母后肯定也来支持我!我要改名!”
“桓衡,不得无理。”一位身披明黄色绣有鸾凤的大衫霞帔,头戴璀璨玉冠的女子一步一步往龙台上踏。“见过陛下。”女子欠身轻轻俯首,音色悦耳动听、不媚不扬,与一身华服不同,女子像是无法束缚的一曲流水,泠泠作响如鸣珮环。而这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绫安口中的母后——皇后江疏。
咏清帝看见江疏的那一刻眼神顿时柔和了,声调也软上了几个度,全然没有刚刚作势要打的气度。咏清帝随手扔了拂尘,手搭在江疏的腰间,殷切地问:“皇后今日怎来了。”
“陛下说笑,臣妾不日日和皇上在一起,多的都要担上个祸乱君心的罪名了。不过今日请安晚了些罢,皇上如此之说?”江疏浅浅轻笑,同华服上的鸾凤般飞了起来,神采奕奕多般娇美。
“是吗?哈哈,是朕糊涂了。一会没见皇后朕心里就生的痒痒。”咏清帝恍然大悟般般的拍了拍头:“阿瑛责罚,阿瑛责罚。”
“陛下别这么说,臣妾哪会责怪陛下?”
“是是是,皇后说的都是。”
绫安看不下去了,打破了这甜腻的氛围。不解风情地开口:“母后母后,您快让父皇给我改名。”
江疏神色一凛,眼里淬着点点碎冰,不可抗力般的命令道:“绫安,回去。”说罢就扶着咏清帝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绫安还想上前,李公公持着拂尘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绫安。”江疏又一次开口,比上一次开口又带了些威压。
绫安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碟了,行礼后便退下了。
天光正好,绫安的心里却不怎么样。
走在青砖铺成的长板路上,绫安不停的和身边人诉说着他的苦恼:“真是受不了父皇和母后了,整天碰在一起就腻歪…还有还有啊,他们竟不允许我改名!”身边的人没说话,就这样静静聆听着绫安的唠叨。
“李三,你说我怎罢啊?”
李三,赫然就是刚才大殿上的那个小太监,咏清帝身边管事公公的干儿子。
李三闻言开口回答:“三皇子不如出宫散散心,而且……”李三靠近绫安耳边小声道。
绫安听了这话十分高兴,直呼:“好法子!”
只是下一瞬,绫安就想到江疏那冷若冰霜的冷眸就浑身寒战。小皇子就耷拉下脸,难言道:“可母后定不会…”
“三皇子,”李三开口打断:“这不是有奴才我嘛。”
“三皇子,奴才我会帮您的。”
黑暗,无边的黑暗。
梦的最后绫安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听到那熟悉的女声说:“做得好李三。”
“你要的事,本宫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