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间》期风

2、第 2 章 综艺邀约

　　“在教学楼这边的一个亭子里。”蒋寄亭一边回答着，一边在亭子中央的石椅上坐下。

　　“好的，我马上来。”

　　电话挂掉之后，蒋寄亭在雨幕中望着教学楼的方向，目光悠长。半晌，他的嘴角透出点笑意来，但那笑意又那么快地被隐去，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思。

　　突然，一个打着黑伞的身影从教学楼的方向来，他在雨中四处看了看，在看到亭子里的蒋寄亭后，才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你好，先生。”

　　保安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蒋寄亭，他抬眼看向来人，又将勾在下巴上的口罩带好。

　　“我是来给你送伞的。”

　　被周裕鱼给予重任的保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看着不太好接近的男人，发现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手中的伞后，骤然柔和了下来。

　　“多谢，”蒋寄亭看着那把伞，声音轻柔，“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了。”

　　保安笑了笑，将手中的伞递出去：“我们周老师嘱咐了我必须要送到的，你就拿着。”

　　本想拒绝的蒋寄亭鬼使神差抬手接过那把伞，肉粉色的底子，上头缀着胡萝卜色的小鱼，伞褶被一丝不苟地叠起来，放在他的手上看起来小巧可爱。

　　“那帮我谢谢你们周老师。”

　　保安走了之后许久，蒋寄亭还在亭子里坐着，目光凝在那一条条胡萝卜色的小鱼上。

　　雨势开始由急变缓，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亭哥，我快到了，你还在那边吗？”

　　“在。”

　　蒋寄亭回答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就看见助理匆匆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亭哥，走吧。”助理小方进了避雨亭，看见蒋寄亭手上提着的折叠伞，顺嘴发问，“诶，哥你这不是有伞吗？”

　　不等蒋寄亭有所回应，他就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这伞女生用差不多，哥你用的话，就有点太小了。”

　　蒋寄亭瞥了小方一眼，将手中的伞揣进裤兜里，打起小方带来的大伞，走进了雨中。

　　宁大东门，一辆保姆车正在路边等待着。

　　蒋寄亭打开车门，车上坐着的人吊儿郎当地出声：“哟，这不是我们的蒋影帝吗？怎么又跑宁大来了呀。”

　　蒋寄亭不理他，坐下之后掏出了口袋里的伞，又开始仔细端详。

　　骆启明见状又“呦”了一声：“这是见着人了？”

　　“见着了。”蒋寄亭将伞收到包里，“她在上课。”

　　骆启明眼睛亮了一下：“那是说上话了？”

　　蒋寄亭还是没有看他，开始闭目养神：“没有。”

　　“啧啧，”骆启明摇摇头，眼中是满满的嘲讽，“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搞高中生暗恋那一套，你无不无聊。”

　　骆启明当他的经纪人这么多年，和小方一样都习惯了蒋寄亭的沉默寡言，见他又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不奇怪。

　　车子已由小方开上了路，蒋寄亭在一片安静中突然开口：“上次那个综艺，合同签了吧。”

　　骆启明吓得差点跳起来：“祖宗，你没开玩笑吧，多少电影本子不想接，你上综艺？”

　　蒋寄亭这时终于有些笑意：“上综艺怎么了，出道多少年没上过，我觉得新鲜不行吗？”

　　“行，”骆启明见状摇摇头，失笑道，“上吧，反正他们给得多。”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上过课之后的周裕鱼避着风雨，敲开了钟老教授办公室的门。

　　“老师，有多余的伞吗？借我一把。”

　　钟教授看见精神有些不振的周裕鱼，笑了：“怎么这幅样子，进来坐坐。”

　　钟慈飞是周裕鱼硕博连读时的导师，这些年来对她照顾颇多，算是她最亲近的人。

　　于是周裕鱼也不客气，垮着一张脸瘫倒在一张椅子上：“老师，下个学期能不能换个小教室啊。”

　　钟慈飞摇摇头：“怕是不行。”

　　“为什么？！两百多个学生！堂堂课这样，上得我真是筋疲力尽。”

　　一堂课上又要兼顾本班学生，又要应付过分热情的旁听学生，周裕鱼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过分燃烧。

　　“小周啊，这叫做能者多劳，”钟慈飞推推眼镜，笑着说，“你这是在为未来海洋生物方向的人才储备做贡献啊。”

　　周裕鱼听到了，周裕鱼也听懂了，但周裕鱼十分想要摆烂装死。

　　钟慈飞不是不心疼学生的。只是一年前周裕鱼才从研究所回来教书，教学上资历太浅，教教基础课程磨练磨练也是好事。不然以她的水准，直接带上个把研究生都不成问题。

　　更何况如今她已经成为了学校的宣传重点，比什么校花校草在宁大等你，国内最好最舒适的宿舍在宁大，宁大的饭堂真是绝了之类的营销都管用，还不用拨款自带流量。

　　短时间内要学校放弃她这一块儿，也不容易。

　　手机响起，惊醒了差点阖过眼去的周裕鱼。

　　钟慈飞拿起电话，走出办公室去。

　　到了门口，他往外看了一眼，而后回头跟周裕鱼说：“雨还不小，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着急走。”

　　于是周裕鱼放心地闭眼睡去。

　　偏西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映下了一片树影，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苹果香。

　　周裕鱼有些困惑，自己不是在老钟的办公室睡着了吗？外面不是还在下雨吗？

　　她抬首四顾，屋子里的摆设让她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是走进了久远的记忆中一般。

　　饭桌上放着一兜苹果，是了，正是有苹果才能有果香。

　　周裕鱼走到饭桌前凑近了苹果，轻轻一嗅，原本应当涌进鼻腔的苹果味不知所踪。

　　周裕鱼一怔，立时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做梦。

　　又做梦了。

　　周裕鱼回身走到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家”门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笃、笃、笃......”门被敲响。

　　都不用周裕鱼伸手，那扇掉了漆的门就这样自己打开了。

　　一个刘海儿略长，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眼中带着冲动与忐忑。

　　在看到面前的人的时候，周裕鱼霎时感觉整个梦境都真实了起来，她仿佛可以真正触碰到屋里的门窗桌椅，嗅到苹果香气。

　　“小鱼，去看海吗？”

　　周裕鱼又听到了这句她曾梦过无数次的话。

　　“小周，小周......”

　　不属于梦境的声音响起，眼前的景象慢慢淡去，唯有面前的少年固执地留在原地。

　　“好，”周裕鱼轻声回答，“去看海。”

　　等到了这句话的少年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也一并消散在虚空之中。

　　周裕鱼睁开了眼睛，还是在钟慈飞的办公室里，窗外的雨小了，但雨声还未停。

　　钟慈飞正在翻看着一沓文献资料，见到周裕鱼醒来，就将放在手边的文件推到她跟前：“看看这个。”

　　周裕鱼还未完全醒过神儿来：“这是什么？”

　　钟慈飞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综艺，节目制作方那边联系到学校，学校刚刚又找到我，打算让你参加。”

　　“综艺？为什么要我上综艺？”周裕鱼不解。

　　钟慈飞慢悠悠起身倒了杯茶：“节目组邀请，学校和系里权衡过后都觉得不错，并且一致认为你是代表咱们宁大的最佳人选。”

　　周裕鱼想也不想，果断拒绝：“我不去，隔壁杨教授去不行吗？他是老资格了，在我来之前杨老师可一直是系里的门面。”

　　“门面？算了吧。”声音从周裕鱼的身后传来。

　　刚刚被提到的杨教授从门外探出个脑袋。

　　“周老师，你是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可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更何况......”杨教授摇了摇头，指着桌子上那份节目企划案，“我年纪大了，这种节目安排可真的是受不了。”

　　周裕鱼这时才拿起那份节目策划书仔细翻看：“杨老师也看过这个？”

　　“刚才我也在校长那边，就顺带瞧了一眼，”杨教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面上表情一言难尽，“这可真是折腾死人了。”

　　那是一档海岛经营类综艺，全程直播嘉宾在荒岛上从一无所有到建起民宿并且接待客人的全过程。

　　嘉宾如同置身游戏当中的人物，要完成导演组和观众发布的任务，受他们控制。

　　周裕鱼看得嘴角狂跳：“也就是说，要先搞几天荒野求生，然后升级装备，接着开店经营，还要连续四十天直播。那这跟我一个学海洋生物学的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学生的真诚发问，钟教授非常淡定地拨通了节目负责人的电话。

　　“周老师是这样的，请您参加首先是因为上面现在要求综艺节目必须要有素人出演。其次节目届时会安排一些科普环节，需要专业人士参与。而且这对于宁城大学和您从事的专业都是有益无害的，您认真考虑考虑？”

　　“我......”在钟教授和杨教授的灼灼目光下，周裕鱼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电话那头，开着免提的骆启明余光扫过在不远处坐着的蒋寄亭，不禁使了个坏：“不知道周老师对追星有没有兴趣？我们这个节目蒋寄亭蒋影帝已经确定参加了，这可是蒋影帝的综艺首秀啊！”

　　骆启明眼看着蒋寄亭的耳朵竖起，眼神开始往自己这个方向飘。

　　“什么？你说蒋寄亭要参加？”周裕鱼惊了。

　　蒋寄亭此时已经从办公室的另一头挪到了手机边上，眼睛都不眨地盯着。

　　骆启明一脸坏笑：“是啊，这可是一手消息，周老师有没有兴趣？”

　　周裕鱼此时满脑子都是蒋寄亭真的要参加综艺了，自己真的要剪十个拉郎CP视频了。

　　根本来不及想参加综艺就能见到蒋寄亭的事情。

　　“他真的要参加？签了合同板上钉钉的那种？”周裕鱼不死心地再一次追问。

　　这边骆启明听着周裕鱼的语气心道不好，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这时蒋寄亭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备忘录里简单粗暴地打上了三个字：一百万。

　　骆启明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跟蒋寄亭传递着消息：大哥，这多出来的预算你补啊？再说了，学术界的人多清高，你确定这样能行？

　　蒋寄亭白了他一眼，示意他传递消息。

　　“咳咳，”在一阵沉默后，周裕鱼终于又听到了从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不好意思周老师，刚刚嗓子不太舒服。是这样的，您也知道，能请到蒋影帝说明我们节目预算还是比较充足的，如果您确定参加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给到您的报酬是七位数，您考虑考虑呢？”

　　周裕鱼不得不说自己心动了。

　　现在她住的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虽然衣食住行无忧，但是由于工作以来不是在搞科研就是在教书，收入也确实不算太高，一百万还是很可观的一笔钱。

　　骆启明担心的清高？不存在的。

　　“税后。”对面的人又补了两个字，只是这回的声音有些低沉。

　　再拒绝就真的不太礼貌了。

　　周裕鱼立时回答：“什么时候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