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耳语情长

2、海的王子 海皇有九个

　　海皇有九个儿子，最小的叫诺亚，只有十三岁，却是九个王子中最出落最帅气的。偌大的亚特兰蒂斯海底城，诺亚已经玩遍了，他很是向往海平面以上的，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可是海皇说，陆地上住着一群叫做人类的很可怕的生物，他们残忍冷酷，最是喜欢猎杀其他物种以供他们的个人所需。见到他们的小人鱼都会死的很惨很惨，因而禁止诺亚和哥哥们到海上玩耍。

　　陆地上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那些人类真的那么恐怖吗？诺亚时常望着头顶的海面发呆，幻想着上面的生活。

　　他还是渴望亲眼看一看那传说中的陆地，传说中的人类……

　　海皇一向最是宠爱小王子诺亚，也不忍心看他整日茶饭不思，失魂落魄。于是一天晚宴上，海皇向儿子们承诺，在他们成年的那一天，允许他们上去透透气。

　　诺亚高兴坏了，激动的拥抱了父亲和哥哥们，绕着整个亚特兰蒂斯游了一圈。

　　哥哥们先后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他们带回了许许多多从人类那里听来的故事。诺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听着，憧憬着自己的成年礼。

　　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夹杂着失落悲伤在诺亚听故事的时候，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他对海面上的世界、对人类，日渐向往。

　　终于，诺亚的成年礼如期而至。他穿上自己最华贵的衣袍，戴上最美的发饰，扬着最甜美的笑容，向那期盼已久的海平面游去。

　　临近海平面的海水是温热的，一如诺亚此时的心情。

　　他迫不及待露出头来，四下张望，打量着海上的世界。

　　然而入眼一片漆黑：漆黑的天空，漆黑的云彩，漆黑的海面—他所看到的世界与哥哥们口中那个有着蓝天白云、飞鸟走兽的地方截然不同。

　　在这从天到地一连串的漆黑中，唯一的光亮便是诺亚那双琉璃般似有微光流转的清透瞳眸。

　　“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诺亚垂下眸，难掩失落。奇怪的是，那股子没由来的熟悉感又悄悄漫上他心田。

　　正当诺亚大失所望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一道奇异的声响突然闯入他耳中。紧接着，黑色的帷幕中炸开许许多多零星的光点，将这天地，一瞬照亮。

　　这是在为某个人类庆祝他二十一岁的生日。这个念头毫无预兆的从诺亚脑海中冒出。

　　“哇哦，好美…”诺亚仰头惊呼，暂时熄了回去的念头。

　　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艘游船，双层的船身灯火通明，煞是明亮，立时吸引去了诺亚全部的注意力，他美丽的眸中终于多了些别的风景。

　　那是人类的船啊，更漂亮了呢…诺亚歪着头想，依然希望自己也可以登上那艘船，换个视角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雨袭击了眼前的游船，甲板上的人们被这意外的变故突袭得手，一个接一个坠入海中，那艘船亦被风浪掀翻。

　　海皇说过人类都是怕水的，因为水会让他们窒息死亡，所以人鱼的先祖们选择了海底作为居所，与人类分隔开来，于是彼此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繁衍至今。

　　“这些人类这么年轻，没有伤害过小人鱼的吧…”诺亚想。

　　他纵身跃入海中，向那沉船之处游去。他的身躯在低空之中，划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他将一个人类救上岸边，再回头时，海面已归于平静，再不见了其他人的踪影。

　　被诺亚救上岸的人衣着简单，却隐隐散发着贵气，脸庞也出人意料的帅气，看的小诺亚小脸儿泛红，颇有几分意动。

　　“这个人类，长得可真好看。”诺亚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低声自语。

　　樾泽忽然皱了皱眉，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似在梦呓。

　　只可惜他的声音太小，诺亚什么也听不到。

　　“他在说什么呀？”诺亚将身子悬在樾泽上方，凑近他的脸庞，疑惑道。

　　水蓝色的鱼尾却还浸润在水中。

　　“不要！”樾泽大叫一声，猛地起身，一头撞上诺亚的下巴，痛的他鱼尾一缩。

　　“痛痛痛痛痛，好痛呀！他的头比那块石头还硬呐！”诺亚捂着自己可怜的下巴，怒道。

　　他最讨厌的东西，便是亚特兰蒂斯的一座石堡了，因为那里住着一个坏蛋海妖，曾经伤害过许多小人鱼，其中就包括他的先祖！虽说那海妖已经被一个勇士杀死，夺取了全部的力量，但是她邪恶的心尚被禁锢在那石堡之中，也是一块丑陋的石头。

　　樾泽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他于是睁开双眼。

　　正对上一双美丽至极却满含愤怒的眼睛。

　　樾泽却红了眼眶，一把抱住吱哇乱叫的小人鱼，眷恋地将头埋进他白皙光滑的颈窝，他说，“我不要什么公主，也不要成婚，我只求你，不要变成泡沫…”

　　流转在他声音之中的，是绝望痛苦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诺亚忽然安静下来，他的脑海中涌入了一些熟悉的画面。

　　画面中的主人公亦是他与樾泽，只是樾泽的服饰有所不同，乃是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金黄礼服。

　　同样的岸边，同样的救赎，记忆中的樾泽睁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位娇小美丽的邻国公主。

　　公主对俊美的王子樾泽一见钟情，将他带回了她的国家休养，却从始至终没有发现躲在不远处海域的人鱼诺亚。

　　诺亚对人类王子念念不忘，于是决定去找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海妖帮忙。

　　海妖取走了诺亚的声音和他眸中的光华，换给了他可以走到王子樾泽身边去的双腿。但是海妖告诉诺亚，倘若王子迎娶了他人为妻，那么诺亚就会变成海上的泡沫，永远消失。可她并没有告诉他，她会吞噬他的灵魂，令他永不入轮回，只能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再不记得除她以外的人事。

　　樾泽在回国途中发现了个迷了路，不会说话的少年。他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光。樾泽依然将他带回了宫中，日夜与他同吃同住。

　　和少年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轻松愉快，舒适自由的，可樾泽那时并没有发现，自己对少年的感情并不只是兄弟，玩伴那么简单。

　　直到某一天，樾泽突然告诉少年，自己即将迎娶邻国公主，因为她挽救了自己的生命。

　　少年迟疑片刻，牵起樾泽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虔诚一吻，以示敬意。然而，樾泽并未发现，少年的低头只是在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和涌出的泪珠。

　　这少年，便是痴心的诺亚。他付出了许多代价换来的腿，对他而言其实是负担。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跳舞，两条腿钻心泣血的疼，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忍耐。

　　或许，变成泡沫会是最好的归宿吧！再也不会痛了！也…不必面对…

　　夜里，诺亚独自一人走到海边，等待生命消逝…

　　他…已经睡下了吧…他那里，再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啊…他身边，我再睡不得了啊…

　　“诺亚，诺亚，我的傻弟弟！”是他的八个哥哥！不同的是，一个没了全亚特兰蒂斯最美的长发，一个没了引以为傲的血色鳞片……

　　他们找到海妖，得知了失踪许久的诺亚的下落，并带来了一把匕首。他们告诉诺亚，只要匕首刺穿樾泽的胸膛，他的心头血滴在诺亚腿上，诅咒就会破解。他就可以回到亚特兰蒂斯，做回他的水王子了…

　　画面至此定格，诺亚深吸一口气，说，“我不会杀你的。”他太了解自己。

　　“我知道，你没有，”樾泽收紧双臂，“但我会杀了自己。”

　　诺亚一惊，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失去你以后，我一并失去了一切动力与希望。起初我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可后来我懂了，是爱啊，这就是爱，是非你不可，是没有你我也不愿独活…”樾泽温柔抚上他的脸庞，眸中闪烁着火热的爱意，“亲爱的诺亚，你救了我两次，那么请允许我，赔给你我的心好吗？”

　　诺亚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他知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爱着他。

　　“跟我走吧诺亚，再不会有什么公主，什么海妖，只有我和你，还有我们余下的今后。”他冲他伸出手，笑得开怀，眼底却尽是忐忑不安。

　　他释然一笑，将瓷白的手，递给天际。

　　樾泽杀死海妖，得了她永生的力量。他寻回诺亚，将他与他的经历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