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谢时x

1、第 1 章

　　发现我异常是在某一天下午我被老师扔掉我的作业时，我突然站起来，掀了桌子转身就走，谁叫我都听不见，我跑到那栋空楼的天台，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什么都听不见，我头晕眼花，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慢慢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傍晚，我还在天台，只不过我在她怀里。她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拿了水杯用吸管递到我嘴里让我喝水。我像小孩子一样缩在她怀里，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她也紧紧抱着我，喝完水我把杯子推开，我把头埋进她的肩膀，我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起来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下一下的拍着我，就像在哄小宝宝。她说："没事，别怕，明天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我闷闷的回了句好，她抱着我再没说话，晚上回去的时候她说她替我和老师道过歉了，请了今天和明天的假，我不想道歉，我也不想她去道歉，可是她说是为了我。我知道肯定不是请假，大概是回去反省，但她请假陪我了，那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逃课。
　　我们没回宿舍，她带我回了她家，家里没人，关上门，我搂住她的脖子让她凑过来，我想让她亲我，可我不想说，她好像明白，温热的唇贴上来缠绵。我像是粘人的小兽，
　　缠着她吻了一遍又一遍，我吻的好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总是用保护的姿态抱着我，我也乐得这样被她圈在怀里。我想让她和我做，可她不愿意，她说宝宝你太小了不可以。可是我不小了，每次和她说她都不愿意，我和她生气，她就过来抱着我从眼睛吻到嘴巴，黏黏糊糊的吻确实让我抗拒不了，可我今天好不安，好想让她占有我，让我安心。终究还是没能做到最后，她只是一遍遍吻我。爱人的吻像是顶级魔法师的咒语，让我陷入泥潭被名为爱的荆棘缠住，不断挣扎不断收紧，让我被爱包裹，难以挣脱。
　　我趴在她怀里睡着，她环抱着我，呼吸渐渐平稳。我睡不踏实，总是突然惊醒，她也跟着醒过来，然后拍拍我让我继续睡。就这样一觉到天亮，我早早醒过来，趴在她怀里看她，睫毛很长，鼻梁又高又挺，嘴唇却很薄，听说薄唇的人最薄情，可是她好深情，对我的爱从不吝啬，大概这个话也不准。她大概是感受到了我在看她，醒过来了，她也像我一样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轻笑了一声，我也笑了，我贴在她耳边说：我爱你。她说：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我赖在她身上不肯起来，她哄了我半天我才愿意起来，我坐在床边看她换衣服，她劲瘦的腰在我面前一闪而过，腿又细又长，包裹在空荡荡的裤管里，我想把她的衣服脱掉，只给我一个人看。拿了件她的衣服，抱在怀里吸了一口，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让我莫名安心，穿着她的衣服总感觉我被她抱在怀里。我顶着睡的乱蓬蓬的头发就准备出门，她无奈的把我抓回来给我整理头发，我任她摆弄，我看着镜子里的她，突然转过头吻上去，她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和我接吻，她把我抱到洗手台上，我低头看着她，我们抵着对方的头喘息着，我再吻上去。我好喜欢接吻，大概因为是她。
　　她带我去了医院，我有点抗拒，她说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就安静下来了，医生问了我好多问题，我挑着回答了。过了一会让我出去。她进去了。可惜玻璃是磨砂的，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只好悻悻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我把手机开机，看到许多信息，我不想回，可是我也不想他们失望，就简短的回了几个字，班主任发了一大串，大部分都是指责我，我骂了她几句就把她拉黑了。我翻来翻去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打开录制想录一条视频，最近总喜欢录视频，拉着她一起录，可是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镜头却不知道想说什么，我关了手机扔进兜里，安静的等她，我知道一个优秀的爱人要学会等待。
　　我等了很久，等到她终于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眼角似乎还有一滴泪水，我问她怎么样，她说没事。我不相信，可是她也不愿意再告诉我，诊断结果也不给我看，我问她，我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她说怎么会呢，宝宝你一直很健康，医生只是和我多聊了几句。我知道她在骗我，可是我也愿意相信她，也只愿意相信她，既然她说，我便信了。我们手牵着手走在路上，她问我想吃什么，我不知道，她只好都买了一点，我挑着吃了几个，剩下的都给她了，她想让我再吃几口，我摇摇头不想再吃，她只好把剩下的都吃掉。我们走了很远，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是跟着她往前走，路上看到了流浪小猫，我在后悔没有吃的喂它，她却神奇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我有点震惊。
　　小猫好乖，我说我们以后也养小猫好不好，她一口答应，小猫吃完以后过来蹭了蹭我们就走了，我和它说再见，她就在一旁牵着我的手。
　　天快黑了，她打车把我们送回学校，正门不让进，我们去了操场旁的矮墙，因为那里经常有人翻出来，有几块砖头垫着，我坐到墙上，我和她说我不敢跳，她笑了一下说，有我接着你你怕什么，肯定不会让你摔。我跳下去她紧紧抱住我。我们走回宿舍，她和我住在一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她的床，我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有点挤，可我还是想和她一起睡。她早就习惯了，搂着我睡觉。第二天早上一早闹铃响起，宿舍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起来，她也起来了，我磨磨唧唧的爬起来，其他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还调侃道，怎么趁我们昨天没回来做了什么，在床上那位怎么还起不来，我笑着说：真发生点什么起不来的也不是我，她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把衣服递给我。
　　等我到了教室，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下课就把我叫出去说，我权当听不见，她说了几句就动手推我，我一生气推回去了，我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可是她摔在地上，震惊之余还想继续骂我，周围围了许多人，头突然炸裂一般的痛，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她冲出来把我带走，我任由她拉着我，班主任的骂声好像还在耳边，她把我拉进一间没人的教室，让我看着她，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水，眼睛也模糊，她紧紧抱着我，我任她抱着，没有动作，她凑过来吻我，我感觉到有水滴在我脸上，滑进嘴里，又苦又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模糊间看到她脸上全都是水，我伸出手去擦，可我却怎么都碰不到她，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她一下一下的从我的眼睛吻到嘴唇，我还是安静的任她这样安抚着我，我们坐在墙角，像是背光的老鼠，只能缩在黑暗的地方苟延残喘地相互依存。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喧闹起来，可是我依旧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隔绝了外界的冰冷。等我清醒过来时，第一眼见到的还是她，她面无表情的抱着我，周围是老师、家长、有好多人，她看到我醒过来以后将我放下站起来与他们争论，我听见他们大声的指责，甚至想要动手打她，我愤怒的站起来想要反抗，她却温柔的把我护在身后，她亲了亲我，说：没事的没事的不要这样做。周围的骂声更大了，我冲出她的怀抱，抓住那个一直在说话的男人，我的双手死死的掐住他，想要让他不能再发出声音。周围的人都在拉我，她抓住我的手把我禁锢起来，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他马上就可以发不出声音了，她抱着我，按住我想要冲出牢笼的心。我的眼神渐渐清明，面前被围着的男人脖子上有深深的紫红色的手印，原来我要掐死他了。我说我害怕，她让我不要怕，她替我处理，可我不想让她去承受这样的痛苦，但我做不到，只能留给她来做。他们说了很多话我都听不见，可是有一句我听见了，听的清清楚楚，他说我们伤风败俗，说我们是社会的败类，学校教出我们这样的人简直是太失败了。原来相爱的人也会有错，错在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我们要被退学，她替我挡了那么多次的流言蜚语，总该轮到我替她勇敢一次，我说她学习好，她不能被退学，我走，她留下。她不愿意，我说让我保护你一次好吗，我看到她哭了，我擦去她的眼泪，父母在一旁骂了我，我把旁边的椅子摔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想说什么，我又砸了花盆，周围的人脸色都不好，他们听了我的话，最终决定留下她。
　　我第一次见到她哭成这样，我承认我心软后悔了，我后悔我不该爱上她，我又庆幸，我终于不会再拖累你了。
　　我回家了，不吃不喝，在屋里昏天黑地的睡觉，房间里总是黑暗，我不知我什么时候醒过来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睡过去。在终于有一天我醒着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外想给我送吃的，我一张嘴，声音哑的像是破风箱，多久没有喝过水了，我不知道。我说不要，她好像哭了，她好脆弱，可是我又不想见到她。
　　妈妈说她每天都在门外等我，她在门外跪下给我爸妈磕头，磕了一个又一个，只求见我一面，我也哭了，原来我也这么脆弱。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认不出来，几天的折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脸色难看极了，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我是只会逃避的胆小鬼，可她是为爱冲锋的黑骑士，她向我走了一步又一步，可我因为胆怯，却一步步后退。我没去见她，因为我不敢。我又退缩了。
　　我缩在床上翻着我们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我找到了那些视频。
　　第一条：我站在楼梯上看她拿着书在往楼下走，这是我第一次见她。
　　第二条：她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我偷偷录下来了。
　　第三条：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我们第一次合影，她笑的好开心。
　　第四条：我拿着我写的情书，然后让旁边的人帮我拍，视频里的我拿着那封被我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情书，我听见我说，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她好像笑了，却很爽快的接下，在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在欢呼。她说，她早就喜欢我了。
　　第五条：我们在天台一起看落日，我们第一次接吻。她说她蓄谋已久，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第六条：她带了好大一束花给我，我好开心。插在花瓶里养了好久。她说她以后每次见我，都会给我带一束花。
　　第七条：我说我要娶她，她笑着说，那我愿意。
　　第八条：她在海边为我放了一场烟花，我们在浪漫的烟花下接吻。
　　第九条：视频很模糊不太清楚，可声音却很清楚，我听见她说，
　　我好爱你。
　　我们明明没错，却要被喊打喊杀，犹如过街老鼠。

　　我给她写了一封信
　　第一句
　　吾妻亲启。

　　信很短，我却写了很久，写了一张又一张，因为信纸总被泪水浸湿，不得不重新写。
　　我写了好多遍我爱你，胆小鬼的爱也值得歌颂。

　　最后一句
　　人间的风太大了，我抓不住你了。

　　我们第一次相遇在七楼，可是天台最高有15层，于是我走到七楼的窗口，窗口不窄也不宽，却恰好能容下一个我，我坎坎坷坷的十余年，似乎只有在遇到她以后才是真的人间。我从衣服里掏出刀片，在手腕上割破血管，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我那么怕疼，此刻感受不到。我坐在窗台上，我慢慢感觉到身体好冷，我的眼前早已模糊不清，被泪水灌满。模糊间，我似乎又看到她在我眼前，她还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抱着我，她的怀抱永远温暖。我在这温暖的梦里一跃而下。
　　七楼不高，我还没来得及回忆完我们的三年，可是它也不矮，我在这短短几秒里看完了我的十几年。

　　歌唱春天的小鸟死在冬日的夜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