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之中》里里克棋

5、窃听器 已至深

　　已至深夜，路灯恍恍惚惚地亮着，从远处看去就是一层薄薄的微光。诺大的庄园清冷，又灯火通明，连花园里传来的阵阵鸟叫虫鸣似乎都想将空荡荡的院子分些烟火气。
　　迈巴赫从大门缓缓驶入，秦世的手撑着下巴，往外注视着这一切，眼间却毫无反应，像是在发呆。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门口的侍从上前将车门打开。
　　秦世随口问到二少爷是否休息的时候，侍从却面露难色，等到秦世看向他之后他才勉强开了口。
　　“大少爷，二少爷还未归……”
　　秦世显然是没想到，也没再多问，就走进了客厅。
　　一旁的侍女接过秦世的外套后，不像平常那样直接上楼，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电脑放在腿上，手放在鼠标上，滑动着鼠标滚轮。
　　齐管家将一杯茶端来放在茶几上，劝说般的口吻。
　　“大少爷，二少爷他第一次出门，难免忘记了时间。”
　　秦世嗯了一声，良久才又说道。
　　“没事，我等等就行。”
　　齐叔知道秦世这是生气了，其他家规什么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晚归不行。
　　齐叔默默往后推着，接着就准备往客厅旁边的小型会议室走。
　　他正准备打个电话催一催道然，结果被秦世喝止。
　　“不用打了，我就在这等着他。”
　　说完后，他合上电脑，“啪”的一声扔到了茶几上，桌上的茶杯被打翻，电脑的各种接口也被浸过，也算是废了。
　　秦世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抱着双手，背抵住了沙发，翘在上面的腿还悠闲地晃了晃，就好像这事他不会过问一样。
　　落地钟摆来摆去，指针在表盘上转了得有三圈了，门才被推开。
　　看到道然回来后，秦世没有急着开口询问，道然也察觉到了屋子里异常的安静，用个人尽皆知的比喻就是，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道然知道是自己回来晚了，但意外的是秦世并没有说什么，他只得给自己解释，应该是他太累了没注意到。
　　对，就是这样。
　　他是个工作狂。
　　都累成狗了哪里还有时间来注意到他。
　　在道然走过沙发的同时，秦世突然就开口道。
　　“齐管家，几点了？”
　　道然听到这句话就知道秦世是在内涵他了。
　　“回少爷的话，已是凌晨一点三十二了。”
　　“平常这个时候是该在睡觉，对吧道然？”
　　还是把对话抛到了道然这，他自知没有借口开脱，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是。”
　　“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道然仿佛不意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过身向客厅中央走去，还带着一身的酒气 。
　　道然站在秦世跟前，低着头，眼睛快要将地板盯穿，放在前面交叠着。
　　秦世闻见了道然身上浓烈的酒味，又见他没有认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心里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
　　“除非重要事务未成年家庭成员晚上十二点以前不得在外。”
　　“我想你应该是知道这条家规的。”
　　道然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在国外野惯了，晚归是常有的事，而且他才来几天，凭什么要他遵守这破玩意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们道然秉持做了什么就是什么的原则，做了一个诚实的孩子。
　　“我在酒吧。”
　　秦世以为他至少会找个手机没电的借口，说自己没看时间，但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骗都懒得骗他了。
　　一想到这，他再也没了好脾气，从沙发上站起，与道然面对面地站着。
　　“在处理大事啊二爷”
　　秦世比道然高出一大截，于是他弯下腰盯道然，都快凑到人家脸上去了。道然看着他藏不住不爽的眼睛，忍不住嘴贱。
　　“我又没给你惹麻烦。”
　　听见这话，秦世直接气炸了。
　　得，这小子就是诚心和他对着干。
　　“行，很好。”
　　秦世直起背，朝后面的齐叔说到。
　　“齐管家，拿来。”
　　完了完了完了。
　　道然现在恨不得打一顿刚刚的自己。
　　他妈的我嘴怎么这么贱，明明就是忘了时间，非要和他犟。
　　这下搞得假的也成真的了。
　　道然从来没有看到过秦世这么生气的样子，本以为秦世会像电视剧里一样请来所谓家法，愣是站着动都不动，生怕他看自己哪根毛不顺眼。
　　意想不到的是齐管家只是拿来一台电脑，将它摆在桌上后道然才注意到秦世用的那台电脑已经躺在了被打翻的茶中，估计是报废了。
　　秦世伸手想要去拿电脑，道然却往旁边躲了一步，秦世看他这样气都消了一半。
　　道然闭着眼准备接受制裁的时候却发现好像并无什么，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了秦世的手搭在电脑键盘上，眼睛不明所以地盯着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过来。”
　　秦世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垫，示意道然坐下，道然乖乖过去，坐在他旁边浑身不自在，却又往他的电脑屏幕上望去。
　　多个画面铺满了屏幕，虽是清晰光线却又很昏暗。
　　秦世点开其中一条视频，里面的灯光五颜六色，还有吵闹的音乐声，形形色色的人以及人手一杯的酒。
　　道然看出了这是他今晚去的酒吧，但秦世明明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还要调监控取证，而且酒吧的监控录像他怎么会有？
　　随着秦世的手指在电脑触屏板上慢慢滑动，视频里一角的画面不断被放大然后暂停，上面赫然显示着道然与其他几位穿着品味不低的公子哥，虽然道然看上去不如那几个有身份，但却是被众人挤着灌酒。
　　“这不是我……”
　　“嗯，的确是你。”
　　接着视频播放了一小会儿后有暂停了，秦世用手将处于人堆边上的一个指给道然看。
　　“这是你的手机吧。”
　　那人正在捏着道然的手机不知在调些什么，视频继续播放，那人拿着手机弄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像其他几位那样向道然跟前凑去，顺手将手机塞在了沙发缝隙里。
　　道然盯着屏幕，虽然不知道秦世像表达什么，但他也看出来了这几个在酒吧对他过分热情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手机不见，叫了酒吧保安帮忙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沙发里翻出来。
　　他现在有意外也有生气，他又喝了不少酒，一激动就紧紧抓住了秦世的手臂。
　　秦世看着手臂上的一只细而有力的手，眼里的烦躁都要溢出来了。
　　“把你手机拿过来。”
　　道然松开了他的手，在身上翻找着什么，连啤酒盖都摸出来了也没看到手机，正当他准备将上衣脱掉开始找时，秦世看不下去制止了他的行为。
　　“别翻了，皮扒了也不会找到，去车上看看。”
　　“哦……好。”
　　道然猛地站起朝大门处走去，齐管家正准备说可以叫下人去取的时候，秦世开了口。
　　“让他自己去。”
　　说着他就向后躺在看靠背上，用手捏着眉心。
　　“酒疯子。”

　　道然将手机拿来递给秦世，秦世拿着手机，让道然打开后试着手机的各项性能，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将装有手机充电口的那衣服抬起查看，然后就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像齐管家招了招手，齐管家随即端来一个木盘，秦世拿起一个镊子，从出声孔里夹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东西。
　　道然一脸茫然，他不认识这个东西，不过他在看了那么多特工片，也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窃听器之类的。
　　秦世用力捏着镊子，没有控制力道，窃听器直接被捏碎。秦世将窃听器的遗体连同镊子一起放在了木盘里。
　　木盘被齐管家端了下去，道然一直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这就是限制你自由的原因。”
　　H城坐落一国中心，经济发展空间广阔，不乏豪门名流。看似协调发展，其实各大家族没少在暗处较劲，各类花天酒地的少爷小姐也并非表面上的那幅模样，明明肚子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了，表面上还装的和和气气。
　　上世纪有心之人为了权势枉顾法律将H城搞的乌烟瘴气，多少人逍遥法外罪孽深重，就连三大家族也是染指鲜血才换来了这百年安宁。
　　然而当最后一位三大家族的核心人物也就是老爷子秦忠山去世后，无一人不觊觎秦家硕大家业，更何况到了秦晗这一辈就只有秦世一个纯血独苗，人们宁可不能将其毁掉也想要从中分走一杯羹，这也是秦世丛成年起就需学会独当一面的原因。
　　“从你下飞机起就不知道被盯上多少回了。”
　　道然当然知道这些阴险手段，甚至有幸在幼年时期体验过，也明白在这谁有权谁就是天的道理。
　　但他只是一个养子，有一定股份但没有实权，并且被保护得很好，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谁做谁有病。
　　“一个养子没有利用价值，对吗？”
　　道然没有搭话，秦世也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一个养子都被送到国外了信息被保护得那么好，任谁都会认为不简单的。”
　　道然脑子疼得又热又胀，根本无法思考这些事，只能顺着秦世的思路走。
　　“那么受重视，肯定和我交集不少，要么就是想利用你了解我的行程，要么可以利用你了解秦家内部消息。”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居多，毕竟只是一个养子。
　　“也太看得起我了。”
　　秦世轻笑一声，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气完全消了下去。
　　“他们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城府深才是H城，该成熟了道然”

　　哗啦啦的水声连同雾气一同出现在浴室，花洒下的男生靠在墙上，任由水珠从头顶落下。
　　道然低着头，后来不知道是墙面太滑还是站久了无力，他贴着墙坐了下来，一条腿支起，手臂搭在膝盖上，脑袋往后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睫毛很长，还很密，水珠从额头流下时直接挂在了上面，简直一个颓废少年。
　　权力就真的是一切么？
　　当年段家为了与贺家联姻带来的利益逼迫段苒出嫁，所幸贺澜还算个不错的丈夫，尽心尽力地照顾段苒。
　　后来贺家知道了段苒与袁依然的事，想要将段苒赶出贺家再寻另家族联姻，贺澜带着段苒逃到了国外，后来这个孩子也没有跟着他俩姓。
　　他们以为二老会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接受段苒，但事实是二老态度仍旧强硬，而贺澜和段苒也在二年后车祸而死。
　　就连秦晗接走道然时，十亿都满足不了他们。
　　“该成熟了道然。”
　　不知为何最近脑子里想的全是和秦世有关的事物，就连这句话都在他耳边响了好多遍。
　　烦死了，啰嗦。
　　他用力站起来，用沐浴露在身上使劲地抹，想要洗掉一身的酒气与烦躁，不过他喝酒向来是没度量的，他洗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懒得洗了，用水冲掉泡沫，毛巾胡乱一顿擦就套上了内裤睡衣。
　　出了浴室，他摇摇晃晃地向床走去，然后就倒在了上面。
　　“关老子屁事。”

　　秦世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又看着餐桌上的电脑，明明像个工作狂，又不紧不慢不失优雅。
　　道然一下楼就看见了这幅画面，他以为大少爷早就上班去了，没想到还在家里挨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看来他也是需要睡觉的，还是有人性在身上的嘛。
　　毕竟昨晚折腾到了凌晨。
　　“早。”
　　“你还没去公司啊？”
　　秦世放下手中的咖啡，用手将电脑转过来对着道然，上面像是监控的画面，但角度低了点，应该是摆在桌上的。
　　道然以为他在开线上会议，怕自己的帅脸出镜，直接蹦到了旁边。
　　“你开会就开会，拍我脸干嘛？”
　　秦世露出了略微嫌弃的表情，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把电脑挪回了他面前。
　　“稍微盯一下而已，跟我关系不大。”
　　……道然意识自己被他耍了后迅速地从旁边蹿了出来，要不是顾着还有齐管家这个老长辈在，他真想把中指戳秦世脸上。
　　“你有这闲工夫躲后面偷懒，还不如就找点事做和人家讨论讨论，万一有个漏洞，万一你又偷懒了怎么办。”
　　等着倒闭吧。
　　“什么会都要我亲自开，哪有那么忙。”
　　他又端起咖啡，一边用手在键盘上敲着，一边又抿一口咖啡，照他这样子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去。
　　道然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等着他的早餐。
　　秦世把自己面前的一个盘子往外推了推，里面是几个刚烤好的可颂。
　　“先垫垫，早餐还要等一会儿。”
　　道然啃着吃的，回忆着昨天的事。
　　他早就记不得那几个人的样子了，不过听秦世跟他一通解释后，估计是几个胆挺大的。
　　“想什么呢？”
　　“没什么，昨晚那窃听器哪家人干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到这个问题，他在H城能认识谁？问了也不会有印象。
　　“黄家的三少爷，王家的四少爷，一个花天酒地的混小子，一个被宠坏了的私生子。”
　　果然没印象。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他们破产呗。”
　　秦世已经能想象出来道然脸上震惊的表情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疯了？”
　　“开个玩笑，不过老头干的出来。”
　　他爸确实做的出来这种事。
　　“窃听器已经坏了，他们肯定也知道了，如果我们不做出点动作他们怎么会停手。”
　　他把黄家那小子逃课飙车聚众斗殴的消息放到了他大哥那儿，王家那私生子上不了台面的私生活也在圈里传开了。
　　“下次与别人来往摸清底细了，别认识不了几小时就被人家算计。”
　　“哦。”
　　“我不是限制你的交友自由，也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能力。这里的事永远比你想的复杂。”
　　“知道了。”
　　“别把让自己栽进去了。”
　　“我是真的知道了秦大少爷，你快看你的电脑吧。”
　　不是霸道总裁冰山少爷吗？怎么这么啰嗦，烦死了。
　　道然本以为在国外被秦晗和袁仪然打电话啰嗦就够累的了，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他没见过秦世说话。
　　其实秦世也没那么婆婆妈妈，他只是看着道然刚刚回国，什么都不懂，怕他因为这个原因犯了事又觉得委屈，才事事都交付叮嘱，等他习惯了这种生活后就不用他来费心了。
　　“那就好。”

　　“臭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到处惹事，你专门讨打的是吧！”
　　黄家大少爷黄裕拿着戒尺，跟黄勋一个跑一个追，从客厅这边转到客厅那边。！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黄勋已经被尺子打了不知多少下了，一开始他还乖乖地跪着受罚。但平时二姐没少护着他，很少被打，细皮嫩肉的，被打得受不了了就开始跑了。
　　“你知道个屁，次次都是这句，你哪会改了？还跑，你给我好好站着别动！”
　　黄勋见自家大哥还不收手，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就改变了策略，朝着他姐喊。
　　“姐！救我啊，你弟要被打死了！我要是死了你可就没弟弟了，你没我怎么活啊！”
　　“黄勋你给我闭嘴！平时你犯点小错逃个课也就算了，这次惹那么大事儿，要不是你走了运我就真的没弟弟了！”
　　黄旭聚众斗殴的事儿被秦世一封邮件发给了黄裕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了，一番追问后秦世才将窃听器的照片甩了出来。
　　要不是秦晗不在家，黄旭哪里还能好好地回来。
　　“哥，你使劲打！让他长长记性，好好记住今天挨的这顿打！”

　　王家没那眼力见了，王储那小子包养娱乐圈小明星的事被秦世捅出来后，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王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女人甩出几张照片，上面是不着寸丝的王储和几个当红电视剧里的配角。
　　“妈！我又怎么了！我和他们是正当的关系，现在不是提倡恋爱自由吗！”
　　女人一个巴掌就甩到了他脸上，红印立刻就浮现到了脸上。
　　“我关你什么关系！现在公司的股票和口碑跌了又跌，你的原因占了大部分！”
　　女人还不觉得解气，一脚踹在了跪着的王储肩上。
　　“我自诩没亏待过你，即使你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几个哥哥姐姐也把你当亲生的一样惯着，你要什么没给你，你能不能为王家考虑一下啊！”
　　这时一个浑身贵气的老人被一个年轻男子扶着走了过来。
　　女人见到老人后马上就收起了发怒的态度。
　　“妈，您不在后院歇着来这儿干什么？前院人来人往的空气多不好啊。”
　　“不来难得等着你们放过这小子吗？让他留在王家也就算了，惹出这么大事不赶出去难得还指望他给你养老吗？”
　　“妈，公司的公关已经在压热度了，过段时间这段事就过去了，打他几顿就够了，再不行就关几天，赶出去也没必要。”
　　她一边给老人拍背顺气，一边又给侍从使眼色。
　　“来人，把小少爷关到房间去，没我命令不允许出来。妈，您也消消气。”
　　“你真以为这事有这么简单吗，他秦家要是真的针对我们家根本就可以把这事做的天衣无缝。人家就是要我们知道这事是他秦大少爷干的，给我们一个警告，以后多长个心眼，别看到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