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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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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灵符袭击她的人似乎是个话唠,人没到就听见他说:“这鬼还真难找,杀了人每次都能隐瞒踪迹,这次终于泄露了点气息,这个符太好用了,我这下一定把她打……”
赵珲看到一脸探究地看着他的瞿听年,顿了很久接了下半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瞿听年看见他因为表情转换而扭曲的面容,心下一笑,却又因为他那句话轻轻“嘶”了一声,坏了,还是个认识这具尸体的,而且看他和身后两个人的表情,应该都不知道这姑娘已经死了。
“等等我等等我!!!抓到鬼了吗?让我看看!!!”
瞿听年在海底那么多年,只有沉闷的流水声,被这群人鲜活的嗓子差点喊聋了,她偏头去看后面追上来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身型单薄但看起来十分矫健,一双大大的杏眼,像猫。
“鬼啊!”猫一样的男孩子看见瞿听年又大叫起来。
旁边脑子稍微清醒点的人连忙拉住他:“白哥,这不是鬼,这是我们的一个见习弟子,叫余晚晚。”
瞿听年现在这个身体满身的鬼气,皮肤白到几乎透光,眉眼又黑,像是泼墨的山水画,嘴唇惨白,确实如坟墓里爬出的女鬼。
不过正常女鬼被那一道灵符拍下去,不裂开也是个重伤了,因此其他人并没有怀疑瞿听年是个占了人家壳子的灵魂。
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于是从善如流地领了这个“余晚晚”的大名和身份。
“我刚刚确实遇到鬼了,她把我埋坟里了,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我现在......”瞿听年顿了一下,心想要不直接开始演吧,她扶着额头,脚下踉跄几步,扑通坐地上了。
赵珲下意识地去扶她,瞿听年面露迷茫,说:“我的头好晕,啊......”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
白瓷悚然:“她被鬼攻击了?”
赵珲:“看样子是,而且现在魂魄不稳才会一身鬼气。”
“所以就是说,为师特地来看你的英姿,结果你现在没有逮到那个女鬼,手下这个见习弟子还受伤了对吧?徒儿啊,你也忒不争气了。”白瓷叉腰,叹了口气。
赵珲语气也有点疑惑:“我明明吩咐余晚晚在山下等着啊,她为什么会上来了?”
他身后两个跟班纷纷摇头,他们上来抓这个女鬼的时候,还看到余晚晚在山下守着阵法,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会走在他们前面。
“那你问鬼去吧。”白瓷翻了个白眼,接着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被背起来的余晚晚,“你们说她叫什么?”
“余晚晚。”
白瓷挠了挠头,用他那没啥用的脑子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她是......算了,没事,我们走吧。”
赵珲看着他欲言又止,心想估计他师父又不记事了,便也没有多想。
“白哥,她是什么?”
赵珲叫白瓷师父,他手底下的人叫白哥,他们各论各的倒是其乐融融。
“你管她是什么,这女鬼追了好几天了,到现在都没影子,她再害人我们又要被报案百姓围着闹了,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写折子吧,啊,我的头也好晕。”赵珲打断了问话,心想他师父还是在树立个光辉形象吧,大家都知道他不记事可太不妙了,说完跟着白瓷一起挠头。
白瓷确实记性不好,但是关于瞿听年的桩桩件件他都记得很清楚,之所以对余晚晚有印象,是因为瞿听年的侄女瞿凝后来外嫁那家人就姓余,余家也算是豪门望族,传承了很多代血脉没有断过,因为瞿听年的关系也不反对后代求仙问道,几百年间也出过好几个厉害角色,余晚晚就是这一辈余家的孩子。
不过余家倒是不知道这层关系,白瓷也仅仅是特地关注了一下余晚晚过来了,后续他也没在意,所以她什么情况他一点都不清楚。
女鬼是一点踪迹都没了,几个人带着“昏迷不醒的余晚晚”回到了灵管处,把余晚晚扔给了大夫。
灵管处的前身是众多门派的灵修组建的一个松散组织,天道府没落之后修真界群龙无首,便由几大门派牵头成立了灵管处,也没什么强制要求,就是互通有无的一个联盟。
后来又经历了几次灵力动荡,妖魔横出的乱象,人间的统治者和修真界合计了一下,成立了秩序分明、管理严格的灵异事件特别调查管制处,简称灵管处。
这个部门什么都得管,捉妖杀魔,逮恶鬼灭邪巫。
灵管处领头人的选择经过了无数次争吵博弈,最后赶鸭子上架且道德绑架一样地落到了晏徊头上。
原因有三,一,晏徊不属于目前灵管处任何一个门派,他所处的天道府已经封山多年,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外活动;二,晏徊个人实力很强,他坐这个位置很能服众;三,其实三也是二,有异心的打不过他。
灵管处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井然有序地成立了,晏徊顶着一脸的无所谓坐了几百年的头领位置。
等人间安稳,后世也出了一些灵修苗子,灵管处便同时负责教导,收编,再安排任务。对于没有背景的普通修真者来说,就可以不再拘泥于拜于哪个门派之下。
再后来除了普通人,不是人的精怪也收。
白瓷打架不行修为不行,一开始大家只以为他是晏徊的宠物,没想到白瓷继承了瞿听年所有的法术理念和符咒用法,他自己能发挥出的不过十之一二,能教个十之五六。所以尽管名义上不是,但实际上如今灵管处大部分人都跟他学过术法。
他名义上的徒弟只有赵珲一个人,其实也不能算人,赵珲原身是条狗,属于是妖怪从良了,白瓷和赵珲投缘可能是因为他俩都话多。
绝不是因为白瓷揪着晏徊的裤腿说别的小猫咪都有狗了。
现在赵珲算是灵管处的一个小管事,可以带着修为低一点的弟子去出任务了。
而他们灵管处的头头晏徊别说教人了,手下人都担心他一不留神把人砍了,相反他对鬼都比对人亲厚。
整个灵管处能在晏徊头上蹦哒的只有白瓷,因为他喊晏徊爹。
一开始晏徊还让他别这么叫,叫了几百年以后晏徊也就麻木地随他了。
灵管处外表是一座普通的宅邸,进了几个阵法组成的结界之后才能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
白瓷踩着移行的阵法往下面走,晏徊的办公地点在地下十一层的位置。
晏徊通常不怎么外出,除非有棘手的妖魔鬼怪。
白瓷敲门之后发现门没锁,便直接推门进去了,一进门发现他连灯都没点,照明法术也没用,房间又在地下这么深的位置,所以一片昏暗,但白瓷夜间视力极佳,他看到晏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臂撑着膝盖,双手捂脸。
“怎么了爹?”
晏徊知道他进来了,但是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白瓷走过去,蹲下来看他,顶不住他这种视线,晏徊抬头,轻轻地说:“长明灯,灭了。”
白瓷愣在原地,四肢僵硬,感觉自己早几百年就不存在的尾巴尖都在疼,他心底沉重地一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长明灯是四百年前晏徊从上古封印之地得来的,他那时候去他师父的好友云岫道长那里借来了睢玉,通过天目得知了长明灯的位置。因为太过久远,具体叫什么灯他们也不知道,长明灯是他们后来取的。
那时候晏徊才发现,如果当年他师父不把睢玉给云岫道长,他和瞿听年颠沛流离那些年,天道府一定守不住睢玉。
睢玉昭示,世间万物皆有其灵,纵魂魄消散也总有踪迹可循,寻其气息置于灯中,便可引破碎魂魄归来。
他用了一丝瞿听年留在自己心底的心头血点燃了这盏灯,只是同睢玉说的不一样,瞿听年的魂魄并没有归来,但是因为灯还亮着,说明她并未魂飞魄散,晏徊和白瓷便守着这盏灯,相信她总有回来的一天。
可是今天灯却毫无预兆地灭了,也就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它找不到瞿听年的魂魄了。
“我一直不肯相信,她是真的走了。我想,我明明已经给她改了命,她怎么会死呢?”晏徊开口,声音沙哑,明明修为让他不再老去,可他的声音却透露着苍老。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都没有放弃过,她能复活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复活她呢?我和天斗,和铃星斗,我没有认过输……”
“但是输给了她。”
白瓷的声音也很冷,更像是一支瓷器了,他毫无起伏地接话:“你是输给了她,她让你活下去,你就必须活下去。你带着她的心头血,如果你死了,她连这点存在的证明都没了。”
晏徊沙哑道:“我知道,我只是......很累。”
白瓷问:“灯呢?我可以看看吗?”
晏徊起身去拿,那盏古朴的小灯外表丝毫不起眼,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晏徊低头看了一眼,灯芯之中的一点鲜红消失无踪。
“破碎魂魄……白瓷!”晏徊像是突然活过来了,声音都透着尖锐,白瓷觉得,他今天的情绪起伏基本上是一百年的量。
晏徊举着那盏灯,借着微弱的,被他临时撑起来的照明法术,让白瓷看它的灯芯。
“能够召唤走心头血的只有本人,长明灯是不会烧尽的,如果说,年年的魂魄已经完整了呢?如果说年年已经回来了呢?那是不是长明灯,就不用再指引她了?”
“喵?喵!喵!!!”
白瓷炸毛。
白瓷返祖。
白瓷差点把灯挠出三个洞。
晏徊被喵得心烦,他轻轻敲了敲白瓷的脑袋,叮叮当当地响:“我当年把你烧出来的时候,也敲得这么清脆。”
白瓷:“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你再多敲敲,说不定能敲首歌。”
晏徊:“年年说好听,那便是好听的。”
“她觉得我喵得也挺好听的。”
“呲呲……”
“喵?”
“我们去接她回家吧。”
“好。”
两人欢天喜地又温馨地商量了半天,然后发现找人这个提议就像大海捞针,顿时气氛一凝。
当事鬼瞿听年被扔给了大夫——由信誓旦旦接她回家的儿子亲自动手。
她正琢磨着该晕多久才合理,躺在她旁边的那个哥们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一跃而下,一把薅起瞿听年就拖向角落。
瞿听年感觉这具身体要不是不需要呼吸,已经被他卡脖子勒死了。
“都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挟持她的这个病人声音很大,吵得瞿听年脑子都麻了,她不耐地偏头,看到了这人拿来威胁其他人的工具。
一张爆裂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从这个角度望去,纸张用墨一切都是下品,符画得难看不说还有两个地方是错的,线条歪七扭八,惨不忍睹。
灵管处的大夫不多,就三个,其中只有一个医术高明,其他两个是学徒,此时有一个已经跑去通知其他人了,剩下两个人试图劝这个绑匪冷静。
瞿听年忍了半天,忍不了了,她崩溃地说:“你这个爆裂符谁教的啊,画得好丑啊,你真的是用来爆裂不是用来点火煮饭吗?为什么会画成这样啊?”
大夫:“......”
绑匪:“......”
绑匪面红耳赤:“要你管!!!”
大夫:“你冷静,你先把她放下,有什么事你跟我们管事的说,我只是个大夫,我做不了主。”
瞿听年:“我为什么不能管,你这个符是我......算了说了你也不信,可你就是画得烂,你画成这样这张纸都要哭了。”
绑匪:“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
很好,各说各的,谁也不服谁。
赵珲被小学徒拉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余晚晚被一个彪形大汉勒住脖子卡在墙角,他们灵管处唯一的大夫钟不渝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他放手,余晚晚扭着个脖子瞪着绑匪手里的符纸。
见他来了,钟不渝转头说:“这个兄弟,是牢里送来的,犯什么事不知道,说是早上突然昏迷了,我还没开始检查他就把新来这个姑娘劫持了。”
那位犯人见到赵珲,恶狠狠地说:“放我出去,不然我就炸死她!”
赵珲下意识地说:“你好惨啊余晚晚。”
刚从坟里出来就被绑架了。
瞿听年忍无可忍,抬起左手,凌空结印,指尖泛起一阵灵光,几乎在一瞬间就在空中划过了一个符咒,然后啪地扔在了那张爆裂符上。
然后那张爆裂符肉眼可见地被打湿了,然后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被泡化了。
犯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傻眼了。
钟不渝反应最快,他抄起旁边还没来得及研磨入药的妖兽腿骨,论起来就砸在那个犯人头上,直接把人砸昏了。
他嘴角泛起一点冷笑:“昏迷不醒是吧,来看病是吧?那你就给我好好地昏迷不醒。”
瞿听年听完以后“咔”地就晕过去了。
这次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