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門兒清

5、離別

　　或許是因為遇到可以交心的朋友，趙寧覺得連起床時都是微笑著，
　　雖然快到盛夏，太陽在一清早就烈得嚇人，還是不減好心情，
　　在衣櫥挑著一件淺藍色的及膝洋裝，外面罩著一件輕薄的棉質外搭衫，踩著小白鞋，
　　適合星期五晚上和朋友吃燒烤，喝點啤酒。

　　到了辦公室，趙寧換上公司常備的跟鞋和西裝外套，桌上有冰美式和烤土司相陪，
　　翻開筆記本確認工作進度，月初難得稍愜意的工作日應該是結束了，
　　心理估摸著這週末有多愉快，下週就開始有多緊張。

　　陳穗誠的訊息在這時闖了進來，『晚上一起吃個飯?還是周末去哪裡走走?』
　　雖然說小時候有一起上過幾年學，但隨著陳穗誠出國念書，也斷了聯繫，完全沒有對方消息，
　　這次一回國被長輩找來和趙寧敘舊〔相親〕。

　　『當朋友可以，交往就不用了。』心裡邊嘀咕，一邊想著如何禮貌拒絕?!
　　趙寧快速打字『穗誠早安，這個休假日有活動，我下次再找你吃飯。』
　　最後再補上個誠心道歉的可愛貼圖了事。

　　轉眼，同事訝異看著到下班點就準時離開的趙寧，
　　『小寧，今天有飯局嗎?怎沒聽你說?』
　　趙寧回敬一個微笑，『沒事，我是和朋友吃飯，先走了。拜拜!』

　　盛夏的傍晚，天空透著橘紅色的晚霞，和趙寧的心情一樣美麗，穿過尖峰時間的車潮，來到燒烤店，
　　看到袁日生開心的傻笑，迎向她。
　　『這才是我想要的朋友，沒有利益關係，不是交換甚麼得來的。』
　　趙寧心裡想著邊坐下。

　　『說好的今天是我來盡地主之誼，買單請客的喔!不答應我就走了。』
　　趙寧一坐定便說，說完兩人默契似的相視大笑，
　　原來是昨天袁日生趁趙寧去化妝間的時候買了單，
　　趙寧覺得第一次認識吃飯，且來者是客，卻是讓人家請，非常不好意思，說好隔天一定讓趙寧買單。

　　服務員邊將燒烤上桌，冰鎮啤酒也擱好在冰桶中，
　　週五的夜晚迎來客滿，炭火在點單中越來越旺，
　　人流穿動，熱氣喧騰，空調的冷風逐漸敗陣下來，
　　就著滿屋子喧嘩的聊天聲中，兩人吼著聊到序市，
　　『我還是第一次來，先前都沒有機會。』袁日生喝了一口啤酒說，
　　『連著這兩年，我就拼命申請到每個地方去吸取經驗。』
　　『準時完成長官交代的技術任務和專案。』
　　『看明年能不能排上升遷!!!』袁日生握拳舉起半截手臂，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

　　趙寧把手張到最大也只握住他半個拳頭，
　　堅定地說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袁日生看著趙寧的笑臉，不好意思的笑著，
　　手臂上本就因熱氣而冒出薄汗，再看到趙寧這麼認真的為他打氣，
　　握上他的手，讓袁日生不禁臉紅了起來。

　　『也…也沒那麼簡單，還要看人脈和考核，』
　　袁日生莫名的害羞，說起話來都結巴了，
　　『有能力的人選很多啦!』不自在的扶了下眼鏡，越說越小聲，
　　『我也沒有人脈，長官看不到我，也不一定有機會。』

　　趙寧看著他喝了口酒後，正經地說到，
　　『別這樣想，只要我們凡事做滿做好，就一定有機會。』
　　『就算這次沒有，也有下次，只要一直努力，對得起自己更重要。』
　　袁日生點點頭，看著趙寧的笑容覺得信心滿滿，
　　先前同事的喪氣話也一併拋到腦後。

　　隔天相約一起到市區的樂園走走，樂園是依著序市的海灣而建，
　　旁邊綿延著不高的小山，雖然範圍不寬廣，也不以大而著稱，
　　但有山有海的別緻景色，卻更加秀麗迷人。

　　園裡除了著名的遊樂設施，更有適合放鬆的遊園車，和登頂纜車，
　　到了至高點的觀景台正可以眺望360度無際的海灣，
　　自然美景飽收眼底外，心情也跟著放鬆。

　　趙寧從今天見面就開始說個沒完，介紹這條路，建議那個餐廳的，
　　眼睛圓溜溜地轉著，到樂園裡更是蹦蹦跳跳像個小女孩，
　　對比一旁的袁日生，就出奇地安靜，和前兩天的表現截然不同，
　　站在觀景台的圍欄邊上，趙寧張大雙臂大大深了個懶腰，
　　雖然掛著太陽眼鏡，但炙熱的太陽光線依然耀眼，讓她瞇了眼。

　　『哎呀!曬曬太陽真是舒服!』趙寧感慨道，還一邊看著他的穿著，一邊心裡暗自打量，順帶嘀咕了幾句，但袁日生卻抱個大水瓶，直愣地坐在旁邊發呆，
　　『今天難得穿著及膝的休閒褲和板鞋，』
　　『雖然還是背個後背包、黑框眼鏡，但棒球帽確實加分不少。』
　　『今天是太累了嗎?體力這麼差嗎?』
　　『不會是我哪說錯話，惹到他了?』

　　『等會兒，我們去吃冰吧!?剛剛經過看起來老好吃了!』
　　趙寧受不住太陽躲回涼亭下，嘴上念叨著冰飲店裡的鎮店招牌，
　　但眼裡還是流連在這一片山海景色中，開心的搖晃著自己的雙腳，臉上掛著汗珠，吹著海風，
　　雖然旁邊有個無由來的大臭臉，但不影響欣賞優美景色的好心情。

　　袁日生看著，捨不得開口，好想讓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他知道明天中午就要搭飛機離開，回到自己的工作岡位，回到原市。
　　也知道才認識幾天，說不定趙寧沒兩天就忘了他，但就這份分開的難過堵在心頭上，
　　他期盼這樣的情誼可以繼續，但又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人家是不是真的只當做地主之誼而已?

　　『我能再和你聯絡嗎?』袁日生看著前方，小心翼翼地開口，
　　從一早就在想要用何種語氣說出口的問句，終於忍不住脫口說出。

　　趙寧一時意會不過來，想了好一會，
　　『你不是有我的通訊帳號嗎?』掰開手指頭開始數著，
　　『手機號又沒改，也沒換工作，電子郵箱還有效...』
　　看似認真細數自己可以聯絡的方式，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袁日生，你今天臭著臉就是再想這個?』『你長這麼大，怎麼這麼呆!』
　　趙寧伸出兩隻食指抵住袁日生的嘴角，用力地往上划出了微笑的幅度，
　　『當然可以聯絡呀!就算見不到也可以傳訊息呀!』
　　『倒是你，別因為太忙了，就不回覆我了。』
　　說完，趙寧睨了一眼，鄭重說道，『我可是認真把你當成朋友!』

　　袁日生笑開懷，他笑的很真誠，笑的沒有心眼，就為著有了這麼一個好一點的朋友而開心著，
　　在他過往的歲月裡，都是自己一個人奮鬥，一個人拼命，也無法因為不公而張揚抱怨，久了也就沒有甚麼可以期待，
　　好像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離他很遠，只有毫無生氣的例行公事，
　　而老天好像忽然給他一個珍貴的禮物，美麗到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也是，祝我們友誼長存!』袁日生伸出手，
　　趙寧還是和他握了手，『笨蛋，袁日生。』。
　　『你的臉又臭，之後就叫你臭蛋。』隨即皺了臉吐著舌頭。
　　『哈!哈!哈!』袁日生笑著點頭，欣然接受。

　　隔天，袁日生整理好行李到了機場，
　　正在掛行李時，手機響起，接起就傳來趙寧急切的聲音，
　　『喂!臭蛋，你不會上飛機了吧?』

　　『掛行李而已，怎麼了嗎?』袁日生抬頭，
　　趙寧拿著好幾盒伴手禮出現在面前，急匆匆地說道，
　　『你帶回去，這幾盒給同事分著吃，』
　　『這兩盒給你的直屬長官。』
　　『別弄混了啊!』趙寧忙著細數著，一邊又重新裝好。
　　『這盒比較好吃，放家裡自己吃。』

　　袁日生不敢接手，呆呆地望著，
　　『我跟你說，你到時候升官加薪了，我要好好A你一頓的喔!』
　　趙寧笑著給了說詞，她知道對方的顧慮，『拿了我的東西，可是有代價的，臭蛋。』
　　『很重，大爺，可以接手嗎?』

　　『喔!好。』袁日生緩過神來，一手接過禮盒，
　　一手摟過趙寧，虛擁著，『謝謝妳。』
　　『就當作是朋友的定禮了!不謝。』

　　趙寧抬高下巴，搆上袁日生的肩膀，像哄嬰兒一樣拍了拍他的背，
　　隨後退開些距離，陪著走到閘門口，道聲再見。

　　袁日生趁還有訊號，在生活動態中分享了4張照片，
　　一張是剛上市不久的”TOWN”高奢錶，一張是燒烤和啤酒，
　　一張是樂園拍的風景照，一張是滿框的伴手禮。
　　配文:我那硬要盡地主之誼的"新朋友"哈!哈!哈!
　　此篇發文後，好幾則都是同事希望享用伴手禮的回應，
　　按讚表情符號更多，這裡面當然也藏著趙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