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門兒清

11、坦白

　　趙寧坐在沙發上，點開通訊軟體，是陳穗誠連續發了幾張照片，點進去看了之後，差點沒昏倒。
　　連續四張照片是剛剛走在路上，趙寧看著手環，袁日生正看著她的正面照，
　　『還想看嗎?』陳穗誠發了這一句，

　　再來一張，是背面。
　　袁日生親暱地摟著趙寧走進酒店，
　　『礙著你了嗎?』趙寧發了文字訊息回去。

　　『是沒有!我看到是妳，有點嚇到了!!!』
　　『想說會不會是我看走眼?』
　　『還是你跟蹤我到原市，看到我跟別人約會?』
　　『然後也故意和別人摟摟抱抱給我看!!!』
　　陳穗誠大言不慚的回了訊息。

　　『這就想多了。』
　　『如何?我們登對嗎?』
　　其實趙寧還滿喜歡和陳穗誠抬槓，不用太花腦子，沒有彎彎繞繞的那種。

　　『你就不怕我跟趙姨說?』『還是他的條件比我家好?』
　　『下次別選那間酒店了，小心狗仔喔!』
　　陳穗誠馬上回訊息。

　　看到前兩句，讓趙寧洩氣了，關掉對話框，走到窗前看著高樓的街景，
　　心想『是該讓母親知道了。』

　　袁日生走到身後擁抱住趙寧，把頭深深埋進頸肩，
　　貪婪地聞著，還像小狗一樣到處嗅著，
　　『臭的!』趙寧稍微躲開，

　　『哪有?還很香!』袁日生笑著，還繼續嗅了嗅，
　　趙寧把重量往後靠在袁日生身上，
　　雙手也緊緊抓著對方的手，慢慢的用拇指一點點摩挲著，
　　手上有許多細微的小疤和薄繭，是長年拆修機械和實驗換來的。

　　抬起頭用臉頰蹭著有著鬍後水香味的下巴，
　　袁日生回贈一個深情的吻，呢喃細語著，
　　『我好想妳，好想妳…』

　　『陳穗誠看到了!』
　　趙寧回到序市後，打電話先關心粘粘的身體，
　　才把這個周末被拍到的事情說給她聽，
　　雙方都沉默了。

　　『我想陳穗誠不會把你們的事情說出去，但小寧妳要盡快跟趙姨說...』
　　『自己坦白總比被偷拍讓他看到好...』
　　『不過，我想問你準備好了嗎?』
　　粘粘把擔憂說了出來。

　　『不管如何，我會先跟我媽說，』
　　『雖然我不知道她心裡真實的想法，但鬧開了讓我爸知道更不好...』
　　趙寧一邊整理行李，一邊掛著耳機。

　　『老實說小寧，我說句不中聽的，』
　　『妳確定趙姨會站在你這邊嗎?』
　　『哪次不都說不干涉妳，會支持妳，』
　　『但到最後僵了，就甩說是趙伯伯的決定!!!』
　　粘粘想起前幾次的狀況，擔心的說道，

　　『唉!我也不知道，但這次我也一樣會說出自己的決心，』
　　『他們接不接受再說，至少不想再和陳穗誠演下去。』
　　『另外，趙老頭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回來，有點奇怪，』
　　『我也得回去關心一下我媽!』
　　趙寧這次有備了伴手禮，準備帶回去探望。

　　邱暮春看到趙寧站在書房門口的時候，正在練著古箏，
　　這是她每周三次的練習功課。
　　『甚麼風把你吹回來了?』
　　邱暮春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坐進餐桌旁的位置。

　　『這是買給你的小糕點，你最愛吃的原市特產。』
　　『趙老頭怎麼這麼久都沒過來?』
　　趙寧把禮盒打開，幫邱暮春拆了一個，開門見山。

　　邱暮春接過手，開心地抿了一口，
　　邊吃邊說到趙在癸的狀況，說不擔心是假的，但也實在幫不上忙。

　　『原市那邊的公司有狀況，說另一派股東們和他爭經營權，』
　　『想把他擠下去，他在想辦法增加自己的持股，』
　　『前兩天打給他，說花了不少，幾乎把身邊的現金都投進去了。』
　　『應該算是度過這次的危機，這也讓他看清，另外一派到底有誰，』
　　『明裡暗裡的給他使絆子。』
　　邱暮春把水喝光，幫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把趙寧的杯子添滿。

　　『難怪，我好久都沒看到他了，』
　　趙寧輕啜了一口茶，看著裊裊升起的熱氣，沉澱了一下心緒才開口，
　　『媽，我跟妳說…』

　　邱暮春聽完她和袁日生的事情，
　　好像早就知道一樣，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妳之前一直往國外跑，說和朋友去玩的時候，』
　　『我就有猜到應該是有其他對象了，』
　　『那陳穗誠…』

　　『我們一直都只是朋友，』
　　『他自己也有女友，只是礙著家長的意思沒有說破。』
　　趙寧吞了口口水，順便拉陳穗誠下水!

　　『那就不要說破，就還是有在交往朋友就好!』
　　邱暮春說這話的時候，說的很慢，好像在想甚麼，
　　隨後又問一次，袁日生的工作。

　　『他是技術工程師…』
　　趙寧帶保留的沒有說仔細，想先看看邱暮春的意思，
　　就像粘粘說的，從小到大只要有交好的男生，都說會站在她這邊，
　　但最後卻也是倒戈，軟硬兼施地阻止和反對，
　　然後再讓趙在癸要她去相親，說找了個更好的，
　　讓她去看看，說絕對比得過現在的男友，
　　又說一定要門當戶對才配得上。

　　果然，說不到兩句好話之後，
　　邱暮春開始有意無意的說起對方家世。

　　『媽，妳不是說都會支持我的嗎?』
　　『怎開始說起別人怎樣了…』
　　趙寧受不了這樣的輪迴又要開始，脾氣也漸漸上來。

　　『我當然是會支持妳，但前提是對方要比陳家好才行呀!?』
　　『要嫁當然要把妳嫁給更好的門第才行...』
　　『妳過的好之外，也才能幫襯到妳爸!』
　　邱暮春說的理所當然。

　　『說倒底，就是賣女兒，壯大趙老頭的事業!!!』
　　趙寧這次說的難聽，她實在忍不下去，牙齦咬得緊，臉都僵了!!!

　　『妳怎麼可以這樣說，』
　　『我也只是希望妳可以嫁個有頭有臉的，不要吃苦!』
　　邱暮春擰起了眉，雖然聲音還是維持一貫的溫柔，但手卻是緊握著。

　　『只是讓妳有臉面吧!』
　　『妳又何嘗是真的為了我?』
　　趙寧是狠了心，說的話也口不擇言。

　　『那個男的是怎麼哄騙妳的，讓你這樣和媽媽說話，』
　　『我們母女相依為命，』
　　『不就是希望妳一輩子都可以風風光光的?』
　　邱暮春對於這次趙寧反抗的力度，有點擔心，剛始另闢蹊徑，
　　淚水也有意無意的在眼裡慢慢堆積。

　　『媽，是真心相愛重要?』
　　『還是像金絲雀一樣養在華麗的屋子孤獨好?』
　　『我一直以為妳不會讓自己的女兒也走上妳的老路，』
　　『但沒想到到頭來是我錯了，』
　　『我再怎麼抵抗都無法擺脫你們的安排，不是嗎?』
　　『那妳又何必騙我說會做我的後盾?』
　　『說尊重我的選擇，然後又一次次的背叛我，把我往外推?』
　　『我只想要我自己的人生和選擇，有這麼難嗎?』
　　趙寧大聲咆哮，使勁地吼了出來，
　　說完就像洩了氣一樣，駝了背攤坐在椅子上，
　　眼睛酸澀著，卻也激不出生理的淚水。

　　她其實從來都不怪邱暮春的安排，但無法原諒的是自己母親的謊言，
　　是最親的人笑著臉一刀刀的捅向她...

　　趙寧扶著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這不屬於她的華麗籠子，
　　或許是從來都沒有看透過，就像有一層薄霧一樣，隔在她面前。

　　時間停滯了不知有多久，早已人走茶涼，
　　邱暮春拭去臉上的淚水，她對自己自嘲地笑了一下，
　　到了每天要打電話給趙在癸的時間，拿起電話撥通，絮絮說了許久，
　　但到最後始終沒說，趙寧今天回家的事情。

　　趙寧回到住處倒頭就睡，大半夜了才爬起來看到袁日生的留言，
　　抱著手機，自己也傻傻地笑了起來，這是第一次感受到被愛的力量，
　　前路艱辛，但有彼此的肩膀互相依靠，不管走多遠，未來總會是康莊大道。

　　『我不會和袁日生說自己母親反對的事情，希望可以讓他安穩地去國外深造，』
　　『就兩年的時間，我可以等...等他回來之後再看!!!』
　　趙寧知道粘粘在醫院檢查身體，只傳了文字訊息。

　　粘粘看到趙寧的訊息，立刻打了電話過來，
　　『小寧，我還是想說，』
　　『袁日生有權知道趙姨不同意，甚至是妳爸的事，』
　　『未來是你們兩個人的，說不定他會有更好的辦法，』
　　『妳又何必自己一個人扛著?』

　　『還是妳...妳怕他知道之後，會離開妳?』
　　粘粘小心翼翼的問出口，她覺得趙寧甚麼都好，但對於感情，
　　來自原生家庭的不信任感和自卑，是個硬傷，
　　在面對到這類的問題，就會選擇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到最後不是被發現，就是大到不能承受的逃開。

　　『...嗯!我怕他會覺得和我在一起太辛苦，會不會就放棄了?』
　　趙寧仰望著天空，覺得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不會的，小寧。袁日生也是苦過來的人，』
　　『他很勇敢也夠愛妳，妳別這麼沒信心，況且還有我在，還有我先生也可以幫妳們!!!』
　　粘粘好言勸著。

　　『呵呵呵!當然，我還有你們在，』
　　『哎呀!不說我了，妳呢?最近好嗎?』
　　趙寧想到還有這陪著她的好友，心情到也放開了不少，

　　『我很好，好的不得了!我可忍了好久...終於可以說了，妳要當乾媽了囉!』
　　『前些日子不太穩定，只有我們兩個自己知道，也不敢和別人說，妳可是第一個知道的喔!』
　　粘粘開心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哇塞，太棒了。恭喜妳耶!』
　　『難怪之前妳就只說是要調身體，都沒多說...現在可都好了，都穩定!!!』
　　趙寧也跟著開心得又叫又跳，期待小傢伙可以趕快出生，
　　也希望袁日生在出國前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