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山崎烝短篇》涸鱼

1、章之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直到日头的余温穿过门板的缝隙，悄然洒落在里屋的地板上。

　　这稀松平常的光景，让我不由得想起从前坐在老家廊檐下的时候。

　　晴日里的傍晚总是暖洋洋的。

　　我双手撑在身后，甩着两条腿，任由晚霞照在无忧无虑的脸上……

　　……也不能说是全无烦恼，毕竟有一个可靠又有医德的父亲，作为女儿的我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所以有时大概是无聊极了。

　　我会眯着眼佯装看远处橙紫的云彩，然后偷偷侧着目光瞧向诊疗室的方向假模假样地叹气，又或者故意弄出点声响，试图吸引那道过于专注在医学书上的视线。

　　不过我也知道，父亲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陪伴着我。

　　因为只要我一回头，总能看见坐在伏案忙碌的父亲。他一直在，我从不怀疑。而我只要冲着父亲嘻嘻笑出声，父亲也总会停下笔抬起头对我笑笑……

　　望着此时格外冰冷的夕阳，我回忆着，感受到眼眶深处的酸涩，不禁闭上眼。

　　我的父亲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是这么以为的。

　　他的笑是如此的温柔。

　　温柔到曾填满我小小的胸膛，温柔到令现在的我每每想起，便心碎到无以复加。

　　时至今日，我依然会怀疑这是一场梦。

　　一场谁捏造的梦。

　　有着这样的认知，我看着这片寻常的夕阳，也觉得一切变得诡异和可怕起来。

　　好在……这样的幻觉没有持续太久。

　　我忍住泪意，逼迫自己睁开眼，冷静又沸腾地审视着现实存在于眼前的暮色，眼见它将室内分割成冷暖分明的两界，心头微微怅然。

　　——不能软弱下去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我有责任结束这一切错误。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杂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是时候该出发了，不能拖山崎先生的后腿。

　　我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抬头却看到山崎先生竟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他背着光，脸埋在阴影里。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似有异样。

　　也不知为何，这样的山崎先生却让紧绷的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不禁问：“怎么了？不快点的话新选组……”

　　“呃，这我知道。”山崎先生一怔，回过神来，旋即又说道，“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

　　我点点头，“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也不想在决战前留下遗憾。”

　　想必是和接下来的行动有关的事情吧，我想。却看见山崎先生在听了我的话后神色变得有些恍然。

　　“遗憾……遗憾啊……没，没错呢……”他喃喃道，“……要是不说出口，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一辈子……？

　　我疑惑地瞧着山崎先生，又见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像是在鼓舞自己一样。

　　“……好！”

　　他轻声低喊了一声，紧接着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盯着我的目光宛如要和我决斗般严肃而认真，以至于让我也仿佛是受到了情绪感染，不由得挺直腰背。

　　我再次点点头，向山崎先生送出鼓励的眼神，以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然，我是以为自己有所准备的。

　　但谈话的开头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那个……可以让我喝你的血吗？”山崎先生如此说道。

　　我的表情大概一下子变得非常吃惊。

　　“……该不会是症状发作了吧？”

　　我不假思索地问着，担忧的情绪浮然而出。

　　这么说来，他的样子从刚才就很奇怪，呼吸也有些急促。可之前山崎先生从未主动开口向我索求过血液……

　　他是已经痛苦到难以忍受了吗？

　　……是比以前更严重了吗？

　　“……”

　　我仔细地观察着山崎先生的脸色，同时愈发确定我的想法。

　　——应该没错。
　　——身为罗刹的山崎先生，他的渴血症状发作了。

　　这个认知，让原本还有些松口气的我再次悬起了心。

　　我无法不忆起山崎先生之前在江户又或在甲府城外时，数次渴血发作时不能自已的痛苦模样……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他化作野兽般失去人类自我的疯狂和凶戾，甚至那对朝着我充满杀意的血色双目已近在眼前……

　　求生的本能让我浑身鸡皮疙瘩激起，叫嚣着让我逃离。

　　我的身体是如此僵硬。

　　可越是这样，我的心却好似完全不受影响，一个劲地将我引领至引发这一切异样的源头……

　　……山崎先生。

　　这是保护我至今的山崎先生啊。

　　这个用生命守护着我的人。

　　我何曾畏惧，也不必畏惧。

　　我清晰地明白着这个道理。

　　可另一件同样存在的事实，也让某种痛苦再次浮现。

　　——是父亲……我曾敬仰无比的父亲……

　　是他将这样守护着我的人打入地狱推入苦海的。

　　想到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我心间弥漫，沿着情绪的脉络钻入我的五脏六腑，像要把我整个人割裂开来。

　　——不能哭，不可以哭。

　　我努力告诉自己不可以在山崎先生面前失态……还好，我做到了。

　　我屏住欲要蓬发的脆弱。

　　与此同时，仿佛是探寻到了心底真正的想法，或者是灵光一闪，我心底那些杂乱的、彷徨的、无助的思绪在煎熬的鞭笞下逐渐变得明确且纯粹起来。

　　——是啊，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更重要的了。
　　——我必须帮助他。

　　在这个强烈的念头出现的瞬间，记忆中那张父亲的温柔笑脸逐渐变得狰狞而模糊。紧接着替代往日浮忆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是山崎先生朝我无言凝视的脸庞……

　　时间好像经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一刹那。

　　我收起吃惊的表情，在山崎先生的猝不及防下毫不犹豫地拔出小太刀，迅速用刀刃抵上手背。

　　——如果要坠入地狱，请也带上我吧。

　　我揣着如此想法，手下正要用力。

　　然而还未等我划开手背，山崎先生慌张按住了我的手。

　　似是完全没料到我动作这么果决般，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严肃的表情裂出一道无措的缝隙，紧接着向不明所以的我快声解释道：

　　“不，不，不是这样！我现在没有觉得难受！”

　　他短暂地犹疑了下。
　　坦白的讲，这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山崎先生在害羞。

　　他的语气有些吞吐：“就是……那个，你到目前为止都像这样划破手背，供给我鲜血对吧？”

　　“……是那样不方便喝吗？”我呆然地问。

　　“不会。只是……那个……这是伊东先生随便和我说过的，和西方剧作家有关的事情。就是……亲吻手背这种举动，在西方似乎代表宣誓忠诚之意。”山崎先生组织着语言，缓缓对我说着。

　　呃……

　　我一愣，心中忽生失落。

　　“忠诚……？”……山崎先生对我？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他赶忙又说道：“我，我当然没有全盘接收伊东先生随口说的话，但最近实在很在意这点……”

　　所以……？

　　我怔怔将小太刀收回刀鞘中。

　　刚刚那抹羞涩或许不是我的错觉。

　　我确定山崎先生此时是在脸红。

　　而原因，或许是因为我刚才的误解，又或者是……他接下来想说的话。毕竟，我看到他从刚开开始就不断偷瞄着我脸上的某个部位。

　　难道……

　　“我想和你建立无关忠诚，而是更加对等的关系……”

　　山崎先生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如果要亲吻……就是那个……亲吻相同的地方比较……嗯……好吧……”

　　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

　　“……”

　　我沉默了一下，轻抚上自己的唇，“……是那个意思吗？”

　　我盯着山崎先生，又在对方过于严肃炽热的眼神中移开目光。也没等我来得及意识到紧张或者其他什么情绪，我便听到他肯定的答复。

　　“……没错。”

　　简洁而有力。

　　而待我理解他话中所蕴爱意与决心时，已藏不住胸腔中激烈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响得好像要跳出胸膛。

　　仿佛所有事物都离我远去，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在逆流激荡的轰隆声。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这股情绪太过于甜蜜，我不禁再次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梦……在我认清现实的惨淡后，在这片凄凉的夕阳下。

　　可山崎先生就站在那里，在我眼前，隔绝了喧嚣的侵扰，遮断了薄暮的侵蚀。

　　我看见黄昏勾勒出他伫立着的身形。

　　像是镀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梦幻。

　　我恍惚地确认着，思索着，分辨着……

　　随之在某一瞬间，又清醒过来。

　　我望进山崎先生眼底，同时也在他眼底看见了同样炽热的自己……

　　……真实而迫切。

　　那股隐秘的心思再也无处躲藏。

　　我突然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何表情才算恰当。

　　在一刹那的慌乱后，我干脆选择没有表情。只是垂着头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前的地板，像是紧急突击做什么木纹纹理研究一样。

　　——真糟糕。我想。

　　也许是我本能回避的态度，也或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语突兀，山崎先生再次放缓声调，对我说道：

　　“不过，那个……只是我的希望而已，你如果不想的话我不勉强——”

　　闻言，我猛地抬起脑袋。

　　可能是动作太过突然，我甚至感觉到了颈部骨肉的猛击。但我来不及顾及这些，只想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眼前的人……

　　……可话到嘴边。

　　“……不那么做也行吗？”

　　我忍受心跳对我的质问，揪住衣袂，婉转语句，幽幽望着山崎先生。

　　“不。”山崎先生仔细地盯着我，顿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的笑意，就像一把温柔的刀，割散了萦绕在我身上的僵硬与踟蹰。

　　“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放开你。”

　　山崎先生像是想明白了自己真实心意，不由分说将我强势地拢在怀里，仿佛不愿放开重要事物的孩子般拥着我，低声对我告出真心。

　　他的声音轻柔而小心。

　　让人无法将其和平日里一丝不苟，斩杀敌人毫不犹豫的山崎先生联系到一起。

　　面对这样的山崎先生，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

　　我从未有过如此心情。

　　忐忑，渴望，不安，躁动……一切都是那么地新鲜和急切。我紧紧靠在他陌生却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中与我同样激烈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再也无需犹豫。

　　“怎么会不愿意……”

　　我情不自禁地开口，却在轰隆震耳的心跳声中迷失了自己的声音。

　　但我知道山崎先生听见了。他因我的话语而浑身一震。

　　紧接着，我感觉到山崎先生环抱着我的手臂微微用力收紧，而另一只手穿过我的发丝，轻柔地托着我的脑袋。

　　同时与这温柔截然相反的是，充满着侵略意味的男性气息随着山崎先生的呼吸凑近向我席卷而来。

　　我不禁闭上眼。

　　“嗯……”

　　当我意识到些微的痛楚和在口中扩散开来的腥味时，自己已与山崎先生在稚涩的初吻中交叠着双唇。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微微地颤抖。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过于兴奋。从未体验过的唇齿相合，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忘我地环住山崎先生的脖子，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

　　……或许有些事男人总是天生更为擅长吧。

　　我笨拙地张着嘴，任由山崎先生的舌尖在细小的伤口上划过，在他或轻或重的舔嗜中呼吸变得支离破碎。

　　“……会痛的话告诉我。”他抿着我的唇瓣，瓮声道。

　　——真狡猾。

　　我努力拾回被亲吻打散的意识，勉强回道：“唔……说了你就会停下来吗？”

　　接着我听到山崎先生闷闷的低笑。

　　“……没办法。”

　　随之是比刚刚更加攻势猛烈的拥抱和亲吻。

　　山崎先生将我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仿佛是要把我按进他的身体里，又仿佛是抱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觉悟，一遍又一遍，吸吮缠绕住我的舌头我的所有感官，让我像渴求甘泉的涸鱼那样欲罢不能。

　　我已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要做什么……

　　……也没有必要想起来。

　　就让此刻再停留那么一会儿吧，无论我们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山崎先生不想留下遗憾，而我也是一样的啊。

　　我沉浸在两情相悦中，感觉炽热到麻痹脑髓。在热烈而忘我的唇瓣交/合中，山崎先生的气味将我整个人浸透，让我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

　　我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山崎先生也似沉醉在亲吻的醺然中没有防备地被我带倒。

　　但身手敏捷的他在我撞上榻榻米的前一秒，便将我护在身内，让我只觉得一阵恍惚间天旋地转，脑袋便枕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门外的黄昏尚未落幕。

　　只是稍变得昏黄了些，打在我的脸颊上，在山崎先生的眉眼间。

　　此处少有人烟，一切都静悄悄的。

　　只有我急促的喘/息，和山崎先生粗重的呼吸声。

　　两人的唇间还留有刚才亲吻过的水渍和血迹。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走神。

　　但因这个小插曲而稍稍找回些理智的我感受着沁透唇瓣的腥味，不由自主地想到‘血液’这对罗刹而言意味着什么。然而，我也清楚地认识到，比起追寻血液的本能，刚才的山崎先生完全专注在与我接吻这件事本身上。

　　我对山崎先生而言，是不一样的。

　　这让我感到无比欣喜。

　　“……若我的血能维系你和人世……”我直直地看着撑着手臂俯身盯着我的男人，胸口满满的情绪化作某种冲动和欲/望，“山崎先生，我会为了你献身。”

　　——为了我们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