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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のち晴れ ...
Summary:名为“光”的孩子在七岁时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在十岁的这年,他被一位叫做诸伏高明的警官所收养,而之后的一次意外让他遇到了一个金发深肤的男性,那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似乎长眠不醒。
*1.6w字一发完。
*诸伏景光存活if,景光幼儿化+记忆缺失设定,设定会恢复正常。
*整体治愈向,he。
*是流水账,最近在p站看文看多了,你将会在文里看到一个没有主语、视角混乱、逻辑丧失的绝望文盲。
*私设多,请用宽容的眼光看待。
*高明哥哥你好难写。
-----?
0.
走在路上习惯性抬起头,仰面朝天的视野里,映出的只有天空。
他想,他一直在寻找着某一个人。
1.
“我回来了。”
随着钥匙咔嚓转动的声音,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屋子里没有开灯,一起居住的那个成年的房屋主人应该一如既往的因为工作而需要晚归,不对,男孩想,或许他现在也可以被称作这个房屋的主人之一了——
因为就在半个月前,他从孤儿院被那位温柔亲切又气质独特的年长男性收养了。
那位留着古代军师一般胡子的儒雅谦逊的男性自我介绍时说他名叫诸伏高明,单是这个名字就让小光——也就是这个正回到自己房间书桌前准备完成今日作业的男孩——感到十分亲近,更别提诸伏高明还提出想要收养他,一个虽然被称赞聪慧过于同龄人,但是已经年满十岁的、身体罹患心脏与一些其他全身疾病而十分虚弱的孩子。
他见到诸伏高明是在一个月前。
那家位于长野的福利院被卷入了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续杀人事件,凶手作案手法残暴,在警方缺乏线索一筹莫展之时,一度引起了国内群众的恐慌。
嫌疑人在行凶到长野之前迟迟没有落网,他看似没有目标又行事严谨,像是水中泥鳅一般难以捉捕,因此没有人料到这所福利院会陷入危机,它于突然之间发生,等到反应过来时,大家只能慌乱地四处逃跑躲避恐怖的袭击。
小光和另外两三个身体状况较差的孩子因为体力不足的缘故没法跑远,只能躲在园内的教学楼中。小光是其中最年长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保护其他人的职责,他的心跳加速,但是很快冷静下来,在四周搜寻到能用的工具作为武器,分给弟弟妹妹们并安抚好他们的情绪,然后在脑海中迅速勾画好了可能发生的事及行动方针,做好准备后,他警惕地望着紧闭的门,像是一只潜伏的幼兽。
恐惧,却又似乎并不陌生,他难道经历过这种事情吗?小光没有任何印象。
……
“叩叩。”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寂静之中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没时间去细想这个敲门节奏带给他的熟悉感,小光屏息躲在暗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门外的人最终还是进来了,十岁的男孩决定按兵不动,但是进来的那男人出乎他意料的敏锐,仅仅沉思观察数秒后,脚步声便他所所在的讲台后死角的方向靠近。
已经被发现了,那么至少在对方找到躲在与他相反方位的其他孩子之前,小光要让对方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脚步声来到了讲桌前,小光看见了他穿着西装裤的笔直的腿。
“不用害怕,我是警察。”
“——!”
小光的瞳孔剧缩,握紧手里的圆规戳刺过去,在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后堪堪停手,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确认对方的警察手帐后小光才放松了攥紧圆规满是冷汗的手,他大口喘息起来,好在对方没有介意他的冒犯,向他解释说明了凶手已经被缉拿归案,让他不用担心,小光也急忙为刚才的失礼行径向对方鞠躬道歉。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位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的、蓄着奇怪胡子的警察先生怔怔的,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凝视着他的脸。
“……你就是ひかる(光)くん吗?”
“是、是的。”
空气沉默了几秒。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对方的声音,还有抚摸过他头发的手都十分温柔,让他一下子就卸下了内心的防备。
“鄙人名为诸伏高明,幸会。”
“诸伏…警官?”
小光咀嚼着这几个音节,有些茫然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脏与胸腔的共鸣。
“嗯?”
“总觉得,这个姓氏有些熟悉…”
他忍不住又去看了一眼警官先生与他十分相似的蓝色上挑眼型,补充道:“啊,因为,我、在三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了之前的记忆,所以,也许是在之前听说过诸伏警官也说不定。”
“失去了记忆?”
小光点头肯定,然后看到这位诸伏警官越发蹙紧了好看的眉头。
这时其他警员寻了过来,汇报了些什么,于是诸伏警官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带着有些失望的他与教室藏着的孩子们回到了老师们的身边。
案件已经解决,警察先生们陆续离开了。
小光本以为这会是自己与诸伏警官的唯一一次交集,为此失落了好一阵,直到在数天后突然被老师叫到一个房间,他所想念的那位男性身着正装正等着他。
小光走向房间内为他留的座位,与对面的诸伏高明面对面而坐,他们对视,诸伏警官身姿依旧沉稳,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热意。随后,儒雅的男性向他郑重地开口:
“ひかるく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收养你,因此这次前来询问你的意向。”
小光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不自主地屏住呼吸挺直了脊背,说出的话有些磕磕巴巴。
“……我、我吗?但是我身体不好,还有心脏病…”
“这些我们都已经和诸伏先生说过了,小光你不用担心哦。”
坐在一边的福利院老师鼓励一般向他露出微笑。
“我……”
“详细情况我确实已经同老师们了解过了,这些都无需忧虑。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光くん。”
他看向对他做出邀请姿态的高挑男性。
“我愿意!”
他当然愿意。
在跟着诸伏高明来到他的住所,看着他打开灯,对着自己说出“欢迎回来”时,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从很早以前就在期待这个画面了。
2.
在那里遇到那个孩子,究竟是意外呢,还是命中注定呢。
夜晚的案桌前,诸伏高明在脑海中重塑起当时的场景。
在福利院解决完案件,听到老师们描述的剩下不见的孩子们的外貌时,他就被那个名叫“光”的,有着蓝色猫眼的孩子吸引住了注意。
最开始只是出于对与胞弟十分相似的形容产生了少许移情的怜惜,但在真正见到对方时,饶是向来沉稳的他也忍不住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又一遍翻阅起手中的资料。
三年前奄奄一息地被路人发现在城郊角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没有过去的孩子,无论是完全对上的时间经历,还有和胞弟幼年时如出一辙的相貌,都彰显着这个孩子并不一般。
以及心脏疾病……诸伏高明目光移向桌面上的、许久后再一次拿出的黑色手机,上面有着一个十分刺目的孔洞。
这样有些离奇的事情他并非没遇见过,那同样也是一个少年,年纪轻轻却有着超乎一般人的智略,他们有过数次交集,在警视厅也时常能够听到他的传闻,却在几个月前突然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位复出的高中生侦探。
诸伏高明有一些猜测,但是并未深入,因为那并不是他应涉及的范围。
但是现在他无法控制地开始细想。
会是你吗?
你真的还可能活着吗?
景光。
他在心里默念着,收好了桌上的文件,手机,以及一个装有一根黑色短发的透明证物袋。
3.
黑色短发的孩子合上书页,今天的作业到此告一段落,时间已经指向晚上七点,他撑着头握着笔,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又一个圈圈。
在新家的生活真的非常好,比他期待的还要好很多倍,他与诸伏高明之间好像天生就如此契合,对方十分照顾他,将2DK的一个卧室分给了他,毕竟他已经十岁了,于是开始学习一个人睡觉。
不过他应该不是第一个住这间卧室的人,因为在搬进来时房间内还有一些别的物品,他想了想,选择懂事地没有去碰它们,然后那些东西在后来的一天被撤下了。
他还询问过对方是否要改口叫“父亲”或者“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诸伏高明一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反驳了他的提议,说叫高明叔叔就好,小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有了自己的姓氏,有了属于自己的可靠长辈,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生活一下由原本的空白添上了生机与活力,一切都很美好,好到让他忍不住想过,是不是可以就此放下失去的那七年记忆,就这样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不行。
他知道,他表面温驯却有着一颗固执的心,那段记忆里似乎还有重要的人,与诸伏高明带给他的归属感与安心感不同,他想要去站在那个模糊身影的身边。
不能忘记,要找回来。
无论现在的生活有多么美好,但如果缺失了那个存在,就像缺少了最关键的零件,他就还是不完整的他。
玄关的方向传来开锁的声音,他停止了越发发散的思考,跳下凳子跑出房间。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尽管诸伏高明明显并不赞同,小光还是执着地希望在他没有晚班的日子里能与他在同一张餐桌上一起吃晚餐。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对峙时,先妥协的是诸伏高明。
晚餐是传统的和食,加热之后房间里弥漫起烤秋刀鱼和味增汤米饭的香气,在能帮上对方家务饮食起居这方面,小光感到十分满足。
用食期间不语,吃完饭后他像往常一样高兴地汇报今天的所见所感,诸伏高明听的十分认真,偶尔会给予他几句回应,虽然对方的话有时候十分费解,这样的相处方式却让小光觉得十分的自然。
在这之后诸伏高明还有文书工作要做,小光也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诸伏高明收拾着碗筷,提醒他道,明天需要早起去医生那里复诊,早点休息。
他们之前去过一次,做过好几项检查之后,心内科的医生看着他的片子与检验结果感到有些棘手,加之他还有一些其他系统疾病,便约好了会诊之后再作判断。
之后还去了神经内科与精神科,得到的结果是,记忆有恢复的可能,这让他燃起了心中的希冀,但在近几年身体没有恢复时,尽量不要去产生过大刺激,顺其自然为好。
虽然对此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4.
翌日朝,他们如约来到医院。
这是一所位于东京市的警察医院,资源比县区的好上许多。小光对警察这个职业十分的有好感,不仅是因为最喜欢的高明叔叔就是警察,他自己也对这一职业有着天生的向往。
来到医生办公室,会诊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在得知他的疾病有着治愈可能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小光觉得高明叔叔似乎比他还要开心。
医生的意见是保守治疗一两年,等到身体足以耐受后就进行手术,在耐心听完一大串注意事项之后,医生似乎还和高明叔叔有话要说,小光便提出想要去一趟卫生间。
他踱步在医院的走廊内,左拐、左拐、右拐,卫生间的标志便映入眼帘,这间医院的构造似乎也并不让他感到十分陌生。他走进卫生间,无意识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身上沾着斑驳的鲜红血迹。
他有些被吓到,后退了几步,撑着墙冷静下来。
上完厕所,洗手,他又接了一捧清水,扑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许多。
不知道医生与叔叔还需要聊多久,他便决定从另一侧绕路回去,这一边安置着多间病房,早晨时间已经有部分家属前来看护了,但是依然静悄悄的,他也放缓脚步轻轻地走。
小光突然有些后悔来到这边,医院内并不是适合闲逛的地方,打扰到他人就糟糕了。然而,就在下一秒,这份后悔在他看到走廊尽头的病房名牌时一瞬间全盘打消了。
——【降谷】。
ふるや?
他默读出这个名字,心脏突然有力地跳动起来。
房间门没关,他揣着有些发凉的手探过去,白色无机质的病房很空旷,是间单人间,除了病床上的人以外只有一位正抱着本子记录情况的护士。
他定定地站在门口,无意识地抓紧了旁边的铁质门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病床上那人的脸,有些暗淡的金色发丝铺在纯白的枕头上,双眼闭着,深色的皮肤让覆于脸上的辅助呼吸装置更为显眼。
他的脑袋有点空白,没头没尾地就突然想到,那紧闭着的眼睑下,应该会是一对非常好看的眼睛。
“小朋友,你是在这里迷路了吗?”
护士小姐的声音把他从自己的世界拽了出来,他慢慢把视线挪向了声源,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停下了记录的手。
“我……”
从他喉间发出的声音有些干哑,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或许他认识病床上的那个人,但是没有任何记忆。他有些焦躁起来。
“嗯…还是说,是来看望降谷先生的?”
进入警察医院需要严格的登记,来看望降谷先生的人也并不算少。注意到他的犹豫,大概是将他看作了一位腼腆的孩子,护士小姐主动询问道。
于是他点头,这个说法并没有任何问题。
“降谷…先生他,伤的很重吗?”
“ええ……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护士看了一眼病床。
“毕竟降谷先生据说是立下大功的英雄呢,功勋的背后总是艰难的…大概英雄总是遍体鳞伤的吧。”
还有其他病房要查看的她温柔地小声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喃喃着“但是真希望降谷先生能早日醒来啊”,走出了病房。
此刻病房内的颜色只剩下了他与那抹金色。
仿佛被吸引一般,他走近了纯白色中的另一抹色彩,注意到了藏在被子下的脖颈以下包着纱布。床旁放着一束花瓣已经开始干枯卷曲的白百合,墙上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姓名、血压心率等信息,入院时间显示着两个月前的日期。
降谷…零……
他有些犹豫地、慢慢地伸出手,触碰了那只还挂着几只输液瓶的手背,感受到柔软的皮肤,坚硬的骨骼。
好凉。他想。
明明是那么温暖的颜色。
5.
“诶,诸伏,今天收拾的好快啊,我记得你没有参加社团吧?”
“嗯,今天要去一趟医院。”
“啊,原来如此,那祝你顺利。”
“谢谢!”
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向和他搭话的前桌同学道了谢,小光急匆匆地小跑出了教室。
那天的异常自然没有瞒过诸伏高明的眼睛,他便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见到那个金发青年的事,本以为话题就将到此为止,没想到面前的监护人露出了略微诧异的神色。
“原来如此,你见到了零くん吗。”
“!高明叔叔认识他吗?”
“有过数面之缘。”
他连忙想要追问具体的情况,但是诸伏高明也只告诉他那个人住院是由于工作原因,不方便多谈,至于会不会苏醒、什么时候苏醒,他也不甚清楚。
见面前的小孩明显低落下来,诸伏高明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医生说了,用药期间每两周需要你去进行一次检查,届时还可以去探望他。”
所以,现在就是小光苦等的两周后了,诸伏高明有案件要查无法陪同,就安排了一个顺路的同事警员帮忙接送。
终于,在盼望之中他又来到了这间医院的门口,在抬脚就想要进去之前,他瞥见不远处街对面的一家花店,摆在店门口的是几捧已经包好的花束,向日葵在其中十分的亮眼,金色的花瓣,棕色的花盘,向阳生长、象征着正义的花,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病床上的那个人。
他想到两周前床头的白百合,已经开始枯萎了,虽然据说日常也会有人陆陆续续前来探望那个人,但是大家都有自己忙碌的生活,没有人及时注意到枯萎的花。
他看向身边陪同的警员。
“我可以先去买束花吗?”
“诶?嗯,可以哦。”
小光婉拒了警员的好意,用自己身上的零花钱买下了那束点缀着蓝星花的向日葵花束。
提前登记过的他顺利地进入了医院,抽血,化验,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捧着花束来到了【降谷】的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小声说着“打扰了”推门走了进去。
名为降谷的那人依旧睡着,与两周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让他不禁想起在福利院看过的童话故事主角,被脑海中的奇怪形象逗笑了,小光摇摇头,走到了床头柜的旁边,花瓶中的花在过去两周内有被换过,他想了想,把向日葵取出来,插在了花瓶的白色花束中央,又取了几支蓝星花,放在向日葵的旁边。
小光后退几步,满意地欣赏这个房间多出的几分活力的色彩。
他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书,即使病床上的那个人没有醒来,有他的陪伴、能陪伴他,都是能让小光内心平静下来的事。
真是神奇,真想和你分享,他想,如果你能快点醒来就好了。
一段时间后警员先生来提醒小光检验结果出了,来到办公室,医生确认过之后表示没有什么问题,警员先生急忙掏出手机向诸伏警官汇报,小光有些犹豫之后,开口问道:
“我的记忆、真的会恢复吗?”
医生眨眨眼,放下手中的报告向他露出微笑。
“你很执着啊,为什么呢?会忘掉的记忆,一定会有许多悲伤与痛苦吧?就这样忘记不也是好事吗?”
“才不是!”
他没有停顿地立刻出声反驳,随后急忙为自己突然的大声道歉。
“即使是很黑暗很可怕的记忆,那一定也会有相对的、更珍贵的事情存在,如果就这么全部忘记的话,最后一定会后悔的。”
面前的医生愣了愣,随即揉着他的头笑了起来,后知后觉的小光感到热度爬上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
“成熟的小孩。你说的没错,”医生依旧笑眯眯的,“放心吧,既然小光这么希望,最后一定会想起来的。”
6.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小光已经完全适应了作为诸伏光的生活。
期间他又去看过降谷先生两次,因为会在平时省下一部分零花钱,每次都会带一束漂亮的向日葵花束。
但是这两次探望都没有遇到其他人,让他不免暗自难过,对方的亲属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不过他也没有立场去不满就是了。
前两次还有些拘谨的他,到了第四次时已经轻车熟路了,管床护士都已经认识了他,但可惜的是她也对降谷先生的事情几乎算是一无所知,只知道是一位很厉害、立下了功勋的公安警察。
因此,现在是第五次,做完检查后,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走廊尽头的那个病房走去,打开门,给花瓶换水,摆放新鲜的花,然后在病床旁坐下,掏出书,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此时是弥生月末,为了病房通风护士将窗户打开了,暖风从外界灌进来,让他逐渐犯起了困,索性合上书,趴在床旁边打算浅浅打个盹。
浅睡眠是最可能出现做梦的状态,梦中的场景是一地青绿色的草木,溪水潺潺,阳光明媚,抬起头就能撞到那片湛蓝的天空之中。
随后,一个背对着太阳的身影出现了,他向他伸出手,过于耀眼以至他眯起了眼睛,背光让他难以看清他的样子……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映入视野的,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蓝色。
小光花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那对蓝色的下垂眼仍死死地盯着他,完全可以看清楚写在其中的震惊,诶,眼睛,睁开了……醒了?!
小光后知后觉的也感到了震惊的情绪,手忙脚乱地要去按呼叫铃,刚睡醒还处于麻木中的身体无法维持良好的平衡,踉跄地差点摔在地上,旁边那只褐色的手动了动,似乎想伸向他,什么啊,要有点身为病人的自觉啊。
一番混乱后他总算是喊来了护士,但是病床上的降谷先生仍然盯着他,让他不好意思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呼吸面罩下那双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什么,他试图分辨——
“i……ro……?”
小光不解地歪了歪头,没有理解到这两个音节的意思。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们现在可以说是素不相识,也许他喊的是自己的朋友也说不定。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涌进房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这次陪同他过来的警官先生也出现在了房门口,这说明已经到了小光该离开的时候了。
老实说,帮大忙了。因为小光一时半会儿也真的想不出要怎么面对他单方面认识的降谷先生……于是他绕过白大褂们走到门口,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望向病床的方向,意外地与那对湛蓝色眼眸四目相对。
——湿漉漉的,似乎还在颤抖,让他想到雨后的晴空。
对方望着他,嘴唇颤动。
「い…か……ない…で……」
小光听不见,但是他一下子就分辨出了对方表达的意思。
——别走。
他全身都僵住了,内心剧烈的动摇让他一瞬间有些站不稳,像是突然踩在了柔软的棉花上,喘不过气,这时肩膀被一只手搭住,身旁的陪同者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回过神。
他求助般望向那位警官,虽然知道这样是很任性的事,但是……
“我今天能不能……留在这里?”
“诶?但是诸伏警官…”
“那、能让我给高明叔叔打个电话吗?”
“嗯……好吧。”
在病房里打电话会很失礼,他没敢再去看病床,头也不回地迈出了房间的门槛。
7.
诸伏高明最后没有同意他的请求,理由是他的身体还在虚弱的调养期间,突然外宿对身体无益,而且降谷零刚从久眠中苏醒,也需要静养。但是诸伏高明承诺,后天的周六可以亲自带他过来,小光便就此被说服了,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但直到回到家中,他仍然没有缓过神,恍恍惚惚地就度过了这个夜晚,关上灯躺到床铺上时,闭上眼脑海中依旧是那对写满复杂情绪的蓝色眼睛,还有那一句「别走」。
那双眼睛是认识自己吗?还是在透过自己去看谁呢?
“iro……”
他轻声喃喃自语,扯过被子把整个自己埋了进去。
8.
第六次站在病房外时,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紧张期待又惴惴不安,幸好这次有高明叔叔陪着他,小光鼓起勇气,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
房间内传来的声音清亮又稳重,小光按下门把手,打开了门。
病床上的降谷零醒着,他背靠枕头半坐,手上拿着几张打印纸,床旁还站着另一个身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性,在门被打开后立刻望向他们,眼神有些凌厉。
“诸伏警部。”
“风见刑事。”
诸伏高明与三角眼警官互相礼貌颔首打过招呼,随后风见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这位是?”
“是我的家人,名字叫光。”
“您好,我是诸伏光。”
“你好。”
小光能感受到风见打量他的视线,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房间里的另一个迟迟没有出声的人说话了。
“风见,既然汇报已经结束了,就不用在我这里久留了。”
“但是降谷先生……”
“没事,我这里不用担心。”
虽然从长相上不太能看出来两人的上下属关系,但是降谷先生的话语十分的有威严,风见没有再争取,鞠躬后收拾东西利落地离开了病房。
风见走后,降谷先生也和高明叔叔简单地打了招呼,然后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之前面对风见十分严肃又无可置喙的态度在对象换成他时一下子软化了,虽然即使是之前那样强硬的样子,他好像也并没有感到十分害怕。
“我是降谷零。”降谷先生首先做出了自我介绍,“你的名字是诸伏……光?”
“是的,降谷先生。”
“你的……”
眼前的降谷先生没有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显表露出了急迫的态度,他好像有很多想问的东西,但是高明叔叔先一步拦住了他。
“光,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单独和零くん说的话,因为是机密的情报,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啊,好的!”
他看向降谷先生,眨了眨眼,退出了房间。
9.
“好久不见,零君,不用太拘谨。”
“……好久不见,诸伏警官。”
他微笑道,没有否认,在那个小身影离开之后,降谷零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毕竟对方是重要的挚交的哥哥,这么久了他在面对对方时依然会感到少许紧张的情绪。
“你想问那个孩子的事吧。”
“他……是?”
“经过各方面检测来看,可以确定是景光没错。”
降谷零僵硬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但他放在纯白色被褥上的手握紧了拳。
“……那天,我确实确认了他的死亡,hiro已经用手枪自我了结,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他的声音压抑着痛苦的颤抖。
“但是,我当时也失去了一部分组织成员的信任,无论怎么做都没能成功回收他的…遗体,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被……”
金发青年低下头,没能继续说下去,没说出口的“人体实验”这个残酷的词梗在喉间,他不愿意将那个词和重要之人的名字放在一起。
而且,他同时也在为自己过分糟糕的想法忏悔,虽然确实为幼驯染的身体被用来做不可饶恕的事所愤怒心疼,但是他仍旧无可救药地为能够再次相遇而感到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只宽厚的手轻拍上他的左肩。
“零くん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对此抱有怨言。这是景光做出的选择,是他对自己职责的履行,便不会为此而后悔。”
诸伏高明的声音平稳,降谷零慢慢抬起头来。
“我明白了,谢谢您……那、hiro现在的情况是?”
“奇迹般的幼儿化,记忆丧失,以及心脏等方面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但所幸现在是幼儿的身体,医生判断有治愈的可能,需经调理之后,便可进行手术。”
心脏……降谷零原本有些放松的拳又紧紧攥了起来,他努力逼迫自己压下负面的情绪。
“那个组织确实研发出过能造成人体退化的药物,也已经有了几例先例,恐怕这就是造成hiro幼儿化的原因,解药的话,大概之后也可以弄到手。”
诸伏高明颔首,没有过问这番话中诸多不科学事情的细节。
降谷零略略垂下金色的睫毛。
“记忆…全盘丧失了吗?”
“除了‘光’这个假名以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在潜意识保留有一点印象。”
“……有恢复的可能吗?”
得到肯定答案的一瞬间,降谷零终于感到心中的大石头被安稳地托到了结实的地面上,虽然只要hiro活着,对方失去那么多痛苦的记忆开启新生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是果然,他还是自私地希望,对方能记起他们一起留下的、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不想被忘记,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的话,那就太寂寞了。
“但是在身体还未被调养至健康之前,不宜造成太大刺激,顺其自然便可。”
“我明白了,真的十分感谢。”
降谷零真诚地致谢,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平时爽利的模样,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里。
这一切美好的宛如一场梦。
原以为心脏所永远缺失掉的那块,终于再次被好好地填满了。
10.
小光有些拘谨地坐在熟悉的病床边上。
高明叔叔和降谷先生谈完话后就离开了,临走前嘱咐说之后会再过来接他,因此他可以在这待到晚上,还可以和降谷先生一起吃晚饭。
当他再次进入这个病房时,降谷先生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那对蓝色的眼睛一看到他就会弯起来,那些对他才表露出的脆弱与迷茫现在全部都消退的无影无踪。
“小光、啊,可以这么叫你吗?”
“诶,嗯!”
在小光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他的降谷先生贴心的起了头。
“我很开心,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小光,”金发青年递过来一杯泡好的热茶,“但是也很意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光道谢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口感甘甜,温度适宜,简直完美符合他的喜好,他忍住再喝一口的冲动,解释说:“第二次来医院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那还真是缘分呢。”
“我、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但是一看到降谷先生的时候,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诶~”
金发的青年笑眯眯的,说起来自从小光进门之后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退过,小光觉得他明明应该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一句拖长的语气词,他不免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逗弄了,微微鼓起脸颊,继续追问。
“降谷先生认识过去的我吗?”
“认识哦。”
“…那还算什么缘分嘛!”
“毕竟我很久没有见过你了,这次再见不就像是命中注定的、奇迹的缘分一样吗。”
“……”
这个人,实在太会说话了。为了掩饰自己脸颊的热度,黑发男孩把半张脸都埋在了水杯里。
他看着和他一样抿起茶水的金发青年,虽然样貌十分年轻,但是旁边的住院信息显示他已经三十岁了,真不可思议,但是从年龄来看的话……
“降谷先生……您是认识我的爸爸吗?”
“噗、咳…咳咳……”
降谷先生猝不及防地喷出了嘴里的茶水,那悠闲的面具终于被打破了,但是小光对此毫无头绪,急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金发的病患,爬上病床,伸手去轻拍他的脊背。
触碰到的一瞬间,小光感觉到手下的身躯几乎是瞬间僵硬了,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没有放开手,继续拍打的动作帮助缓解对方呛咳的痛苦。
“我不认识你的爸爸,我只认识你。”
降谷先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垂下的金色发丝。
“……呐,小光,我想要一个拥抱,可以吗?”
还没有等他回复,金发的青年就伸手抱住了他,很紧,甚至要喘不过气,却意外地能从中体会到一种安全感,除去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之外,还有一种令人怀念的气息,这个拥抱他不讨厌,准确来说是十分、非常的喜欢。
他本想要提醒对方注意手上的输液针,却最终只是把话语都咽进了肚子里,静静地抬起手回抱住面前这个毫无保留地、泄露出脆弱与悲伤的人。
11.
那个下午他们聊了很长时间的天,从生活琐事料理技巧聊到各种奇闻异事,两个人的情绪都十分高涨,愉快的气氛直到最后都没有消失,明明有着二十岁的年龄差距,小光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隔阂。
对于他失去的记忆中他们的关系,降谷先生给出的说法是“重要的朋友”,如果问起具体一起做过的事情,则会回答说一起写过作业(应该是单方面辅导他写作业?)、一起去抓过甲虫,一起去海边钓过鱼……他努力回想却丝毫没有得到那些记忆,虽然降谷先生安慰他说没事,他还是感到十分泄气。
但是,关于相遇的部分,降谷先生却坏心眼地说不太记得了,要他自己记起来才行……什么嘛,伶牙俐齿的大人。
晚饭是风见先生带来的,是适合病人的清淡食谱,但是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喜欢的菜,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一边的降谷先生发出了孩子气的宣言。
“啊啊,如果能早点出院,真想让小光吃到我的手艺啊。”
小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时候他觉得比起他降谷先生反而更像小孩子一些,但是在工作室对方又会变成认真可靠的大人样子,融合了可爱和帅气但是丝毫没有违和感。
“听起来降谷先生很有自信。”
“那当然,毕竟是重要的人教给我的。”
“重要的人?”
“是的哦。”
小光一边含糊地发出“诶,这样啊”的声音,一边努力将嘴里突然间变得没有那么好吃的饭菜就着突然有些低落的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晚饭之后不久诸伏高明就来接他了,虽然两周后他们就可以再次见面,但是降谷先生的表情仍然显露出明显的落寞。
“啊,对了,”降谷先生喊住正要走出病房的小光,拿过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这是我的号码,如果可以,希望小光能经常联系我。”
就这样,他们的关系荣升为每日的电话好友,虽然最初时常担心会不会打扰到降谷先生的工作,但每次对方接起电话时的声音都是那么雀跃,慢慢打消了他心里的不安。
小光非常喜欢降谷先生,不,现在他会叫对方零先生了,在零先生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时候就被吸引了,而在他清醒以后,这种喜欢稳幅增长,零先生和高明叔叔一样是相当可靠的大人,无论有什么困扰的问题,找他商谈都可以得到解决。
“我以后要是也能成为像零先生这样的大人就好了。”
「诶?我这样的?」
“嗯,又可靠,又帅气,好像什么都知道,做什么都不会失手。”
「哈哈,小光你夸奖过头了。不过,你口中那样的大人,以后一定会做到的。」
“…明明本人都没有这样的自信,零先生却说的很笃定呢。为什么?”
「唔,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看到了吧。」
“预言之眼这种东西已经要超过人类范畴了!”
「哈哈哈哈哈~」
听筒的另一侧传来清脆轻松的笑声,让这侧的他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虽然没有那样的自信,但是如果是零先生说的话,似乎就能够去相信了。
简直像是有魔法一样。
真是期待下一次见面啊,挂断电话时,他这么想。
12.
两周后的那天,他抱着一个饭盒坐上了去往东京的车。
零先生和他闲聊时说的一些料理技巧真的十分有趣,让他蠢蠢欲动地想要尝试,旁敲侧击地问到了零先生的喜好菜色,征得高明叔叔的同意后,他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个上午。
似乎比想象中要有天赋一点,看着摆盘里像模像样的饭菜,他满意地盖上盖子。
在他带着期待捧着饭盒上楼时,他看见一个走进零先生房间的背影。
看起来不像风见先生,他犹豫过后还是走过去,然后听到病房里面传来了声音。
“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房门外的小光愣了愣,他还没有听到过那人这么冰冷毫不掩饰敌意的语气。
“听说你清醒了,受人所托给你送点东西罢了。”
“既然送到了就请立刻离开吧。”
“别担心,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近期就会回到美国。”
“那还真是感谢你带来的这个好消息,想必会对我休养期间的心情有很大帮助。”
“不用客气。不过在此之前,”
糟糕,脚步声向门口走来了,小光连忙想离开,但是里面的人比他速度更快,咔哒,门被打开,他对上一双绿色的凌厉眼眸。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他有些尴尬地小声道歉,却没有收到面前戴针织帽的男人的回应,对方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望向敌意更甚的降谷零,声音十分疑惑。
“苏格兰的私生子?”
“闭上你的臭嘴快滚,FBI!”
不太受零先生待见的针织帽先生很快神色怪异地离开了,小光看到他临走前好像用有点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零先生,差点把零先生激的要下床过来给他一拳。
“那是谁?”
“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小光见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小光不明所以地点头,零先生满意地露出微笑。
“那、苏格兰是谁?”
“嗯……是我和那个讨厌的家伙过去的同事。”
“他是、”
“他不是你爸爸。”
零先生的反驳相当迅速,小光只好换了个问询的方向。
“你们关系很好吗?”
“很好哦,”零先生很直率地肯定了,“不过苏格兰他,几年前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啊,对不起……”
零先生说着没事,面色没什么变化,他看向小光手上捧着的饭盒,岔开了话题的方向。
“这个,是要给我的吗?”
“嗯!努力尝试做了,但是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我很高兴!一定会全部吃光的。”
“如果不合口味也不要勉强自己!”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两人一边继续聊着天一边把饭菜放在病床自带的折叠桌上摆好,说完“我开动了”之后,小光有些紧张地偷看零先生的脸。
“——相当好吃哦!”
零先生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些湿润又闪闪发光,他揉了揉眼睛,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真的吗?”
“真的。”
小光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不错,饭盒的保温很好,现在还是温热的。
零先生大口大口地吃着饭,那个样子仿佛是在吃什么五星级大餐一样,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着他吃饭自己都能提起食欲,小光眨眨眼睛,心情雀跃。
“啊,对了。”
“唔?”
小光收拾着吃完饭的碗筷,看向突然说话的金发大人。
“两周之后,我大概就可以出院了。”
“诶?身体恢复了吗…?”
“差不多了,最近复健的效果都还不错,两周后大概就可以回归到正常生活了。”
“这样啊……”
明明一两周前还是连移动都十分困难的虚弱病人,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到了接近健康人类的水平,小光不由得皱了皱眉,想着这个人是不是又在勉强自己了……又?
嘛,而且比起这个,还有……如果零先生出院的话,他和高明叔叔一样都是警察,应该会很忙碌吧,那他们见面的机会岂不是要比现在还要减少…?
口不对心地说着恭喜与祝愿的话,黑发男孩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
注意到他的情绪,零先生关切地问。
“……嗯,零先生出院之后,我要怎么找到你呢?”
“诶,小光想来找我吗?”
坏心眼的追问!这不是当然的吗!他气鼓鼓地偏头,故意没有回复。
“那、暑假的时候,要不要来我家里玩?”
黑发男孩一下子把头转了回去。
“诶?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但是高明叔叔那边……”
“放心吧,我想他应该会同意的。”
去零先生家里玩…!可以学习演奏吉他,可以一起做料理,还可以一起出去散步、捉独角仙,一起去海边钓鱼,据说零先生家里还有一只名叫哈罗的非常聪明的白色柴犬……光是想象就让人向往。
“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哦?”
“……啰嗦!”
13.
果然,就和零先生说的一样,高明叔叔一番思索后同意了他的请求,距离暑假到来还有两个月,小光就已经感到了迫不及待的心情。
之后零先生的出院仪式他当然也参与了,那天是周六,说是仪式,是因为来祝贺零先生出院的人不止他一个,除了一些公安的同事外,还有两位看起来高中生年纪的少年少女,女生捧着一束漂亮的康乃馨花束,男生好奇地瞧向他这边。
“安室先生恭喜出院!家父本来也想过来的,但是因为突然的委托抽不出时间……”
“没关系,毕竟毛利老师是那样一位非常优秀的侦探嘛。”
“明明事情终于解决了,却只有安室先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不管怎么说独自一个人冲进快要爆炸的现场拿资料也太乱来了……小梓小姐和波洛的顾客们都很担心哦?还有那几个小鬼头也经常提到你来着。”
“让大家担心了十分抱歉。不过乱来这方面,你可没有资格说我哦,新一くん。”
身边的少女不善的目光也随之扫了过去,少年心虚地移开视线挠了挠头。
“……嘛,总之恭喜出院!所以,这边这个男孩就是你之前在短讯里说的那个?”
“是的,名字叫诸伏光。”
诶,零先生居然还有和别人说起他的事吗?就在小光有些惊讶的时候,那位头上顶着小啾啾的男生在他面前半蹲下身,伸出手。
“初次见面,诸伏…君,我的名字是工藤新一,很高兴能认识你。”
明明是比他大好几岁的男生,却好像对他表现出了他看不懂的尊敬……小光有点迷茫地与他握手。
“我这边才是,很高兴认识你,工藤哥哥,”小光想了想,没忍住继续追问,“零先生…不是姓降谷吗?”
“啊、啊,安室是他工作需要时用的假名字,但是因为叫习惯了,所以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安室先生,降谷先生,大家对零先生的称呼各式各样,但是,他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他更为熟悉的、特别的称呼才对。
“所以,之后安室先生就要辞掉波洛的工作,回到zero那边了吗?”
“是啊,毕竟一次打多份工还真是挺累人的。”
——zero。
“……zero?”
小光小声地喊出这两个音节,零先生猛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
“对、对不起,总觉得这个称呼很耳熟……”
“…没关系,是我反应太大了,吓到小光了抱歉……嗯,zero确实是我小时候就有的外号。”
“那、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零先生定定地看着他,一旁的其他人也都安静地没有出声打扰,一时间四周静悄悄的。
然后他看到,金发青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缓下来,整个人显得无比柔软。
“嗯,当然可以。”他轻声说。
14.
零先生出院之后,考虑到繁忙的工作,他们默契地减少了日常电话的数量,由原本的每日一通减少至大概两三天一通,这也让小光越发等不及七月暑假的到来。
在这期间他做过几个模糊却真实的梦,梦里有个和零先生一样拥有金色头发的男孩,他和那个男孩在梦里是好朋友,总是形影不离,一起去森林冒险也一起看过蓝天。醒来的时候总是会感到有些失落。
如果真的能和零先生一起长大就好了。
终于,结束了学期末的考试,暑假正式地来临了。
一边和零先生通话一边收拾好了行李,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小光兴奋的很晚才睡着。
零先生的家也是有两间卧室的2DK,内部装潢简洁又漂亮,阳台上还养了几株芹菜,但是和高明叔叔家的不同,据说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另一间卧室暂时被用来当作储藏间了,里面有对小孩子来说比较危险的东西,暂时用钥匙锁了起来。
那自己该住哪呢?小光抱着哈罗问道,他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和这只可爱的小白狗打好了关系。
零先生表示和他睡一起就好了,他们两个目前身体都还算没有完全康复,不方便睡沙发,他房间的床也足够大。
小孩子和大人睡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吧?金发娃娃脸青年眨着无辜的下垂眼这么说,于是小光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虽然担心自己的睡姿太差,但是一晚过后小光发现自己意外的适应,无论是两个人一起睡觉,还是在零先生家的生活,零先生和高明叔叔一样是非常认真又细心的人,他和零先生的习性还有很多相似之处。
据说最近零先生最近刚刚完成上一份任务的收尾工作,所以申请了一直没有用过的假期,因此两个人现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在一起度假。
第一天零先生拿出了橱柜里的吉他与贝斯,那把白色的贝斯小光一看就十分喜欢,用着也非常顺手,零先生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指法,然后两个人打算学习一起演奏一首名字叫《故乡》的曲子,哈罗似乎也非常喜欢这首曲子,会在他们弹奏的时候围着他们摇着尾巴绕圈圈。
他也终于尝到了零先生的料理,那人的自信真不是凭空而来,做菜时的动作流畅的像是艺术,每道菜品也都十分美味,让同样喜欢料理的小光不禁在心里燃起了胜负欲。
第二天他们带哈罗一起出去野餐,第三天一起抱着小狗窝在沙发里看了几部经典的电影,第四天的时候一起去了一趟那家名叫波洛的咖啡厅,店员的小梓小姐看到零先生时十分惊讶,而后非常开心地和他打了招呼,和他们聊了很多零先生打工时的趣事。
这一切都是很开心很开心的,直到……
这天早上他醒的很早,平时因为小孩子睡眠时间长的关系,都是被散发出早餐香气的零先生叫起来的,比零先生先醒的情况,这还是头一回。
房间内十分昏暗,天气预报说过今天会是雨天,他借着一点窗外的光,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零先生的睡颜,和在医院昏迷时的不一样,这时的他更有生气,眉毛是舒展开的,应该没有沉浸在噩梦里。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下床去一趟卫生间,小心翼翼地绕过睡在外侧的青年,轻轻地踩在毛绒猫猫拖鞋上。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hiro?”
他转过身,看到那人迷茫地睁开了半只眼睛看向他这边,看到他后,很快敌不过睡意再次闭上了。
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突然被翻了出来,这次他听清楚了那两个音节,是和“zero”“haro”对仗地押着韵的“hiro”。
是在喊他吗?还是透过他在看谁呢?
这一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阴沉的光线,湿漉漉的空气,就连湛蓝的天空都被乌云给夺去了,无不让人难耐。
小光的兴致一直不高,把零先生有些急坏了,以为他是身体不适,一度想把他带到医院里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他拒绝了几次才打消对方的念头,被皱着眉絮絮叨叨地叮嘱说一旦有不舒服要立刻提出来才罢休。
……嫉妒你重要的朋友什么的,说不出口啊。
小光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的落雨声,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
15.
两个男孩坐在海边,手里拿着鱼竿。
“天气真好啊——”
“雨后的天空最漂亮了,又干净,又透明,就像zero的眼睛一样!”
“……”
“zero脸红了。”
“啰嗦!都是因为hiro突然说出了这么让人害羞的话!”
“哈哈哈~”
笑过之后,黑发的男孩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天际线。
“呐,zero,如果有一天,是说如果哦,我们分开很久,然后我不记得你了,应该怎么办?……事实上,我到现在都还记不清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嗯……那就看天空吧?”
“天空?”
“hiro不是说和我的眼睛很像吗?那看到天空的时候,就想起我,以后就绝对不会忘记了。如果我把hiro忘记了,就会到海边来,因为hiro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就像深邃的大海一样!”
金发的男孩笑着说,太过干净耀眼,好像要和身后的天空融为一体一样。
他睁开眼。
“小光?刚好醒了,我正准备来叫你呢。”
他看向声源,零先生穿着白色短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只鱼竿。
“今天会放晴哦,小光昨天心情不好吧,要不要一起去海边钓鱼?”
那个瞬间,零先生和梦里的男孩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出门时才不过五点,外面黑漆漆的,有雨后泥土的味道。驾车来到海边时,没有其他人在,只听得见海风与海浪的声音。
零先生帮他调好鱼竿的长度后,两个人并排坐在水泥平台上。
这时太阳恰好从海平面升起,轻薄雨云正在散去,缝隙中露出了淡蓝的天空,空气中的水珠亮晶晶的,简直是绝景。
两个人安静地欣赏着这片景色。
“真漂亮啊,zero的眼睛。”
“是啊……诶?我以为你在说景色?”
“那边的、亮起来的天空,像是zero的眼睛一样吧?”
“……”
零先生一时间没有回话,只是望着远处,露出了怀念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以前,也有朋友这么说过啊,这样比喻的话,小光的眼睛就像是海洋呢。”
“呐,zero。”
“嗯?”
零转头看向他。
“所以,zero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我…对吧?”
他听到零轻轻的笑声,没有被反驳,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我、有断断续续梦到那样的场景,我和一个和zero有着一样金色头发的朋友在一起,虽然模糊记忆不清,但是那应该是非常、非常幸福的记忆。”
“想记起来,那些和zero一起的回忆,全部都不想忘记。”
想再次和你并肩走在一起,不想让你独自记得一切,不想再看见你落寞的表情。
“……hiro。”
身边的零抬起头,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那片淡蓝色好像就这样融化在了他的眼睛里。
“之前说过我有预言之眼的,对吧,其实也不是假话,我知道一年之后,你就会恢复记忆,所以”
零看向他。
“约定吧,一年后,如果你还没有想起来,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用尽所有方法,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
“约好了?”
“约好了。”
于是他转头看向雨后初晴的透蓝色天空,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end.
景光:我管哥哥叫叔叔,管幼驯染叫先生,管自己要爹,我真棒(划掉)
景光:要不我还是忘了吧
祝我cp清明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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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のち晴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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