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一.
...
-
一.
江南繁华街道上的一间小茶馆里当朝最得宠的茾良公主喻亭正在悠闲的品茶听书吃糕点。
一身碧绿衣裙像极了河岸边上的杨柳树,青翠欲滴。
蒲国上下人人皆知这位公主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常常和贴身侍卫一起偷溜出宫就为了一口民间的茶。
尤其是这家茶馆的君山银针是她一直以来最爱喝的,故她经常来早已是常客。
那这就会有人问了,宫里什么好茶没有非要跑出来喝?
对此,喻亭也给过答案。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宫里生活太闷了没意思,出来喝喝茶吃吃糕点,听听街上小贩的吆喝声和感受感受民间的烟火气,别有一番风味。
反正天黑前她总是要回去的,皇帝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每日勤于朝政且膝下就她一位公主未许人家或是用于两国联姻,所以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她喜欢的、想要的和想做的他都会支持和给予。
茶馆里说书的长胡子老头正摇头晃脑的说着“大禹治水”的故事,喻亭前几天刚听过,觉得有些无聊就打开了飘窗趴在窗边边吃糕点边看风景。
今天的街道比往常还要热闹,原因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柏隋凯旋归来,身后跟着训练有素气势磅礴的五万雄兵。
那阵势简直震撼人心。
柏隋一身墨色软甲坐于高大威猛的战马之上,一双凌厉的凤眸始终目视前方,头发高束端的是英姿飒爽。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惹得街道两边碧玉年华至桃李年华的女子们个个红了脸动了心。
军队行过喻亭所在的茶馆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战马上坐得笔直的那位将军。
一直恃宠而骄而变得有些顽劣甚至桀骜不驯的她勾起红唇坏笑了一声,有心想逗逗这位归来的将军,于是手里的半块桂花糕照着他的头就砸了过去。
马背上的人反应敏锐,抬头迅速伸手抓住了冲着他来的物什。
力气之大竟生生捏碎了糕点留了一手碎渣子。
喻亭与他对视上,那张刀削斧凿的俊脸映入她眸底,她懒懒的笑着,杏眸弯弯的好似盈着一池秋水清澈见底。
柏隋一双狭长凤眸中戾气尽显,但不想与女子计较就扯了缰绳接着往前走。
街旁的百姓都看清了这偷袭的人,碍于她的身份各自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当是什么也没看到。
偏偏喻亭看他没什么反应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下莫名恼火,哼了一声就撂下喝茶的银两拉着贴身侍卫下楼出了茶馆。
胆大包天如她,拿着柳条就敢指着柏隋单手叉腰语气傲慢又不善:“我告诉你,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姓名来!”
柏隋看着战马前嚣张跋扈的姑娘心里觉得有趣,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好听:“敢问姑娘柏某哪里得罪了你?一再的和柏某过意不去到底意欲何为?”
喻亭一听笑出了一痕皓齿连带着卷起了两枚小小的梨涡,但很快笑容收敛脸色随之一变:“我就看不惯你坐在马驹子上威风的样子,凭什么你身后的兵将行走着你像官老爷似的往马背上一坐,这对他们不公平。”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街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风声飒飒,衣袂飘飘。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公主实在是被宠的太过放肆有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柏隋听罢翻身下马来到她面前,她身边的侍卫以为他要对公主不利快速抽出配剑眼神犀利的指着他。
柏隋看着直指自己心脏的长剑往后退了一步与喻亭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语气平淡无波:“姑娘说的是,的确不公平,所以我下马和他们一起走。”
喻亭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眨了两下眼睛倒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这时,有看不惯她这么嚣张的人从人群中挺身而出指着她鼻子就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挡在将军的马前教训他?信不信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霎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低下了头,空气仿佛凝滞。
柏隋瞥了一眼帮他说话的紫衣女子,微微皱了下剑眉转头伸手去拉缰绳。
喻亭把两只手捏的咯吱作响怒火中烧,拦住了要去教训她的侍卫,面上勾起一个微笑,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手中握着的柳条狠狠抽到她那张尚且带着嘲讽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本公主?信不信我当街打死你都没人说什么!”她怒道。
柏隋听到她说“本公主”这三个字猛然转身,凤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她扬起手中韧性十足的柳条要再次鞭打那名女子时柏隋大步过去阻止了她:“够了,我替她向公主您道歉。”
喻亭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皱了皱秀眉,“放肆”二字还未说出口,他就已松手并行礼道了歉:“末将失礼了。”
“哼,看在他道歉的份上本公主今天就饶了你,还不快滚?”喻亭扔下柳条满脸不屑道。
女子纵使心有万分不甘但还是捂着被抽出一道血痕的脸哭哭啼啼的转身狼狈跑了。
本想着自己为他出头能引起他的注意可没成想遇到的是自己惹不起的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成了笑话。真是得不偿失。
喻亭清了清嗓子回头走到高大的战马侧身踩着马镫就轻松上了马,一拉缰绳,战马踢踏着两条前腿仰头响亮嘶鸣。
她看着前面瞳孔骤然一缩的人笑魇如花声音娇娇的道:“将军,护送本公主回宫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柏隋抿了抿唇似是在担心她的安全,毕竟他这马性子刚烈可不是她一个小丫头就能驯服的。
果不其然,战马一个幅度特别大的前仰想把马鞍上正笑眯眯扶头上簪子的人给甩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喻亭陡然收起笑容一双柔荑抓紧缰绳双腿弯曲夹紧马肚,声音清脆坚定的喊了声“吁”。
马儿甩了甩头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怒气原地踏了几步安静下来。
原本怕她摔下来都准备好飞奔过去伸手去接她的柏隋看到这一幕眼中透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之意。
侍卫急忙上前照着马头就是一巴掌:“你这不听话的马要是不小心把公主摔了信不信我把你做成马肉包子!”
马儿似是听懂了,双目圆瞪飞起一腿把来不及反应的人一下踹出去好远,嘲笑般仰天嘶鸣一声。
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喻亭伏在马背上笑得花枝乱颤,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柏隋也忍不住抿唇轻笑了一声。
但笑归笑,她还是赶紧下马去查看侍卫有没有受伤。
所幸,他除了有些头昏眼花并无大碍。
二.
喻亭最后如愿以偿的被大军护送着回了皇宫,一路上柏隋牵着马在前面走她就坐在马鞍上惬意的吃着他买来的桂花糕。
这还是蒲国第一次一个公主回宫整这么大排面,百姓们纷纷咂舌表示惊讶。
皇帝听闻将军得胜而归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大摆宴席并犒赏三军。
宴席上歌舞是不可或缺的,一众舞女来到大殿中央献上一支莺燕舞。乐器响,衣袂蹁跹。
前面领舞的舞女脸上覆白纱身着粉红色羽裙,舞姿袅娜优美旋转起来裙摆如含苞待放的桃花般娇媚迷人。
莺燕舞,名字正是取自阳春三月里的莺歌燕舞。
大好春光桃花怒放,她便是二十一名舞女中盛开的最明艳张扬的一朵桃花,水袖交横一舞倾城。
就连皇帝也点头称好。
柏隋向来对歌舞什么的不感兴趣,只一味的低头喝酒。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长长的一条水袖在他面前拂过,淡淡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的钻进人的鼻腔。
柏隋缓缓抬起眼皮,舞女如无其事的舞动着水袖翩翩起舞。
额间一枚桃花形状的赤色花钿衬的人愈发妩媚。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只是那双眼是那么的熟悉。
柏隋不自觉的就看得呆了,手中的一杯酒稳稳端着,全部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反应过来已是半盏茶之后,收回目光低头接着喝酒,不知为何心中莫名起了一丝悸动,如一池死水突然闯进了一片柳叶荡起层层波纹。
酒已是索然无味。
曲子到达高潮时这支舞也迎来了最精彩的部分,所有舞女聚在一起粉色双袖齐飞宛若在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桃花。
一曲结束舞蹈圆满成功。
“一舞惊鸿艳满堂。”这是帝王给予的评价。
舞女们排列整齐的离开大殿,柏隋内心还久久不能平静。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惊鸿一眼。
“柏将军,此次你带兵剿灭敌国实属大功一件,想要什么奖赏啊?”高高在上的帝王饮下一杯酒龙音沉稳的遥遥传下来。
“回陛下,末将不要奖赏。”柏隋起身行了一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扫除对国家的威胁和障碍是末将的本职。”
帝王听后欣慰的点头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故又开口道:“柏将军,你年已二十有五却至今未娶妻,三日后便是春日宴,京城内的官宦之女都会来宫中赏花,不如你在宫中待上几日在宴会上寻一位意中人如何?”
柏隋微微蹙了眉,纵使心中不愿但也不能当众说“不”惹得帝王不悦,遂只好轻叹一声垂眸答应。
宴会结束时已是几个时辰后,柏隋酒量还行,十几杯下肚只喝了个微醺。出了殿门天色入暮,便有宫女来领他去寝殿歇息。
好巧不巧,路上又碰见了喻亭。
此时的喻亭一个人坐在华毓亭边上,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无聊的喂着池中锦鲤。
天上厚重的胭脂云绵延万里,三月的风吹拂过洒进夕阳余晖的池面,波光粼粼的似是铺满了一层流动的碎金子。
少女未施粉黛的脸上被温柔的落日覆上一层金色薄纱,连带着发丝也被镀上金边,垂眸看着池中锦鲤浅笑悠然的样子不禁让柏隋驻足多看了一眼。
宫女没察觉到他脚步的停下兀自往前走,喻亭不经意间的抬头恰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柏隋心脏漏了一拍忙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宫女。
“将军。”身后传来清越的声音。
柏隋脚步一顿,宫女听到声音也停脚转过身看见来人后立刻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喻亭慢悠悠的走到柏隋面前朝着一旁的宫女摆摆手,宫女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行礼离去。
“末将参见公主。”柏隋毕恭毕敬的行礼。
“免礼免礼。”喻亭笑出了两颗虎牙随后塞给他一把鱼食,“去亭内石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给本公主瞧瞧。”
用鱼食写名倒是只有她想的出来。
柏隋嘴上淡淡回了个“是”,随后快步走到亭边掀开纱帐径直来到石桌前垂眸一粒一粒的在石桌上摆放鱼食,不一会儿两个字出现在喻亭眼底。
“柏……隋。”她歪头拖着长调念着然后坐下点了点头,“本公主记住了。”
柏隋立在原地刚要找个借口离开就看见面前多了一盏茶。
“将军坐下陪本公主喝喝茶聊聊天解解闷。”喻亭单手支腮慵懒道。
他瞥了一眼杯中热气缭绕的澄黄色茶水,上面还飘着一枚小小的茉莉花,淡淡的茶香飘渺,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令他一眼惊鸿的舞女。
“是。”柏隋清楚的听见自己答应。
喻亭啜饮了一口茉莉花茶看着眼前人忽然开口问道:“将军常年驰聘疆场,不知……婚配与否?”
柏隋轻轻摇了头语气淡漠:“回公主,末将未有婚配。”
闻言喻亭松了口气继而有些娇羞的问:“那,那你觉得本公主怎么样?”
柏隋一听险些被茶水呛到,垂眸淡定的回答道:“公主殿下自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答非所问!”喻亭立刻皱了眉头把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茶水混着白瓷碎片乍然飞溅。
柏隋赶紧起身低头行了一礼:“请公主恕罪。”
喻亭看他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最后把人抵在亭柱上抬头蛮不讲理的吼道:“本公主就是看上你了。”
柏隋低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微微侧头错开她的视线有些紧张的开口说道:“末将一介粗人自知配不上公主。”
“我不管,我就要你娶我!”喻亭说着主动扑到他怀里一双藕臂紧紧搂住他劲瘦的腰肢。
柏隋顿时呼吸一窒,怀里的温香软玉脑袋贴到他的胸膛上,自己的一颗心从未如此狂跳不已过。
“还望公主自重,不要强人所难。”他沙哑的开口。
喻亭听罢心下一怒眼角余光似是瞥到了什么,来不及思考一把抽出他的配剑横在他脖子上咬牙一字一顿的威胁道:“你到底娶不娶?”
利器在手寒光乍现,柏隋背靠亭柱微微抿了唇,面对这么个蛮横无理的公主他无可奈何的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喻亭!”
被喊名字的人吓得手一抖,手里锋利的剑不小心划破了肌肤瞬间渗出血珠。
带着血的配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喻亭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的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来人一身黄袍,横眉怒目的看着闯祸的人。
原是刚才有风吹过掀起了轻纱帐,这一幕正好被路过要去古宣殿批阅奏折的帝王所看到。
三.
古宣殿里,喻亭跪在红木地板上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坐在书案边的九五之尊听后被气得全身发抖面色铁青。
“朕平时真是太放纵你了,简直无法无天!”一声怒吼伴随着一本奏折砸在地上吓得喻亭猛然一颤。
“一个月前,你女扮男装进了赌坊输光了整整三荷包的银子不服气叫侍卫把桌子掀了把人揍了。”
“一周前,尚书府的公子不知哪里招惹了你,你竟然当街让人家给你跪下扇耳光喊姑奶奶。”
“今天,你让归来的军队护送你回宫。这些朕都知道且不说什么。”
“但是!”天子震怒道:“你竟然敢拿剑逼着柏隋娶你,简直太过肆意妄为!”
“你的所作所为哪里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
喻亭低头听着头顶盛怒的声音和书案被拍的震天动地眼眶通红却倔强的咬唇不肯哭出来。
殿门此刻被宫女打开,来人脚步匆匆面上写满了焦急担忧。
“臣妾参见皇上。”她走到地上跪着的人身边稳住气息行了一礼。
“母后……”喻亭可怜巴巴的伸手悄悄拽了拽她的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
座上的帝王看见她的小动作正要发怒可又一瞥皇后脸上的表情轻咳一声压下怒气问她:“皇后前来所为何事啊?”
“回皇上,您昨日答应今日陪臣妾去后花园赏花,莫不是忘了?”生得国色天香的女人眉眼带笑的看着帝王温柔道。
聪明的帝王哪里不知道她急匆匆的赶来实际上是担心她的宝贝女儿,这话也是为了转移话题罢了。
也罢,反正自己已经教训过了想来她也长记性以后会有所收敛。
想到这儿,帝王微微一笑起身来到她面前宠溺的开口道:“朕怎会忘呢,走,现在就陪皇后去赏花。”
两人都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人,皇后转身走时特意给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
喻亭双手合十抬头朝她眨眨眼睛好似在说:多谢母后的‘救命之恩’啊。
但谨慎如帝王,怕她死性不改的在给柏隋选妻的春日宴上闹,回头不容置疑道:“回寝殿闭门好好反省四日,不然以后不许出宫喝茶。”
皇后心知肚明的也没多说什么。
喻亭自知理亏低声细语的回了个“是”。看到地上那本奏折她起身弯腰捡起乖乖的送回书案上才出古宣殿。
看着自己父皇母后恩爱远去的背影喻亭心里很是羡慕,她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爱情。
整个后宫嫔妃都看得出来皇帝独独偏爱皇后一人,倒也不是说皇后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这其中有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
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娶了权倾朝野的丞相夏侯令的女儿夏侯荑,夏侯荑是在上元节皇家宫宴上对当时并不受宠的喻君城一见钟情,回去后就和爹娘嚷着要嫁给他。
老来得一女的夫妇二人从小到大什么都依着这个宝贝女儿,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喻君城心里也是喜欢夏侯荑的,同样是一见钟情。
婚后他待她极好,看到女儿天天开开心心的夏侯夫妇也就放心了。
喻君城自幼习武练得一手好剑,夏侯荑自幼钟爱乐器能弹得一手好琴。两人经常在一起他舞剑她抚琴,日子过得相当甜蜜又幸福。
可好景不长太子竟然造反,禁军攻进皇帝寝宫时是他喻君城这个七皇子带兵救下了年老体衰的皇帝,从此老皇帝对他另眼相待,后来驾崩后传位于他。
喻君城成为了新帝,夏侯荑理所当然的被封为后,他想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却被一向温婉的夏侯荑果断拒绝了,原因是蒲国向来以联姻来作为两国交好的手段。
喻君城纵使不愿纳妃但心里也清楚蒲国算不上兵力雄厚的大国,万一有朝一日他国来犯只有和亲才是最好的缓和之计。
他自是不想自己和夏侯荑未来的掌上明珠去联姻或是和亲,于是就广纳嫔妃,生出来的是皇子就让少师好好教育培养成国之大器,生出来的是公主那么下场就只有和亲成为牺牲品。
而那些妃嫔也从来得不到皇帝的爱,他心中只有夏侯荑一人。
三年后夏侯荑诞下一女,取名喻亭。但因为是难产的缘故险些要了她的命,也因此伤了根基再不能受孕,所以喻君城把这个孩子看得格外珍惜,从小就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疼爱导致她长大后被娇惯的无法无天。
四.
这不,喻亭原本只当她父皇刚才说的那番话是过耳云烟,刚想去寻柏隋却被两个宫女拦住了:“公主殿下,陛下有令让我们送你回寝殿。”
这个“送”字用的好,强调了一遍帝王这次是下了真命令。
喻亭抽了抽嘴角满脸不悦,可到底是不敢违背圣意就只好不情愿的跟着她们回去了。
期间她担心柏隋的伤势想找借口偷偷去看他一眼,可无论她说什么两个宫女都不为所动,坚持把她送回寝殿后才行礼退去。
喻亭回去发现门口多了四个侍卫,这下心凉了半截——完了。
这还怎么溜出去?简直插翅难飞!
“不就四日吗,柏隋等我。”喻亭心想着长呼了一口气,大步迈进‘囚笼’大门。
三日后的春日宴如约而至,官宦之女们收到请帖纷纷来至宫里赏春花。
此次宴席是皇后主持的,帝王忙着批奏折何况蒲国的春日宴和其他国家不同,是只属于女子的宴席。
借此机会给柏隋选妻是再好不过,那么多玉软花柔绰约多姿的仕女总该有一个他喜欢的。
柏隋今日着一袭石青色暗纹直掇在皇宫后花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看那开得繁盛的一棵桃树,春风拂过卷起几枚娇艳的花瓣翩翩落下。
他伸手,一枚粉红花瓣飘入掌心,一如那日大殿上舞女羽裙的颜色。
柏隋盯着它慢慢陷入了回忆,直至风又起掌心的花瓣随风远去他才轻眨了下眼,终是落寞的垂眸掩下一抹苦涩。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将军。
柏隋一愣忙转过身去看,可看到来人的那一瞬凤眸很快沉静下来声音冷淡:“是你?”
一身浅云色衣裙的姑娘摸了摸脸上已经淡去的血痕莞尔一笑微微颔首道:“烟儿可是找了将军好久。”
柏隋疑惑的微微敛眉,她看出了他的不解自顾自的缓缓说道:“不知将军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冬日你在街上给了一个小女孩一个热气腾腾的馍馍吗?”
柏隋抿了下唇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了。
女子抬眸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于是接着说:“那年,我九岁,因贪玩在街上和仆从走散了,我是路痴身上又没有银两更不敢和路人说我是知府的女儿,虽然有一定几率能遇到好心人把我送回去拿赏金千两,但我更怕坏人把我卖去青楼,我不敢冒险就在街上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和乞丐待了几天,他们人很好,看我还小就把来之不易的食物分给我一点。”
“后来我的家人总也找不到我,我也一天比一天的消瘦,那年冬天很冷很冷,给我食物的几个乞丐最后都没有熬过去,在我快要饿死的那一天我遇到了出征的将军,你骑着战马路过那个偏僻的小巷子看到了衣衫褴褛的我并下马给了我一个香喷喷的热馍馍,我那时抓住你的手奄奄一息的对你说我是知府的女儿,你没有觉得一个乞丐说的话是可笑的谎言,当即派人把我送回了官邸。”
“那时啊,我从心底感激你,是你救了我的命,我便想着长大后一定要以身相许报答你。三日前的枫华街上我再次遇见了将军,这何尝不是天意呢?”
柏隋听她说完淡淡开口道:“当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知府千金不必如此报答,一句道谢便足矣。”
闻言,莫折烟微微一愣轻轻笑着道谢后继而温声开口:“请帖上有写今日不止是春日宴还是陛下给将军的选妻日,若烟儿无缘嫁给将军,那将军也应该听从圣上旨意从中挑选一位贤妻,而不是一直躲在这里看着这桃树心中思念着公主。”
柏隋有些惊奇的看着她问:“你怎会知晓我心中所想?”
莫折烟转过身去看那花满枝头的桃树苦笑着红了眼眶:“因为,我从小就擅长观察人们的表情和眼神来判断他们的情绪和情感,那日街上我又怎会看不出你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情和爱慕,所以将军你喜欢上了公主?”
柏隋沉默了两秒终是轻启薄唇承认了,但凤眸慢慢垂下声音染满了无奈:“公主也是心悦我的,但是……我却不能对她表明心意。”
莫折烟感到奇怪转过身温声问他:“既然将军和公主两情相悦为何不在一起?”
柏隋轻轻摇了头目光看向远方的苍灏:“只因如今不是太平盛世,几月前我虽率兵踏平了敌国,但南境匈奴又来势汹汹,镇守南境的将士们已经快撑不住了,陛下派我五日后带兵去支援,只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倘若幸运的活下来以后我还要继续征战沙场血溅四方,为陛下镇守边关。”
“陛下仁慈,认为人活一辈子总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妻儿为伴,所以才有了为我选妻的主意,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不知道哪天就回不来了,那我的妻子岂不是没了夫君,儿女没了父亲,往后的日子没了依靠可如何是好。”
“所以……”柏隋垂眸声音有些哽咽,“纵然我喜欢公主但我不能自私的不为她考虑,她是金枝玉叶以后还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有个更好的归宿。而那些仕女们亦是如此。”
莫折烟听着他说的话心都疼得揪在一起,是啊,他说的没有错。
就算自己喜欢了他整整七年那又如何呢?人都是有私心的,任何女人都不想失去自己心爱的郎君而变成寡妇。
所以,她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单相思在此刻在他面前彻底扼杀。
“那将军因此躲在这儿不去见那些仕女,皇后娘娘会怎么想?”她缓缓的问。
“等她们天黑离宫我自会去请罪。”
“将军将心比心,那烟儿就不扰将军赏花了。”
莫折烟说完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目光似是瞥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声张默默离去。
五.
在柏隋身后的亭柱后面喻亭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背靠着亭柱无力的滑下跌坐在地。
几个时辰前,喻亭实在是想得柏隋想得就连平时最爱的蜜枣酥都味如嚼蜡,恰巧有宫女来给她送糕点,于是她计上心头当即把宫女敲晕并扒了她的衣服自己穿上而后拿着食盘正大光明的就出了寝殿大门。
侍卫怎么也想不到喻亭来了个金蝉脱壳。
出去后她才知道今天不止是春日宴还是给柏隋的选妻日,这下她又气又急忙去后花园去找他。
到了后花园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他时他正和一个女人聊着什么,她在远处看得十分生气,想上去手撕了这个敢觊觎她意中人的贱人。
可怒气冲天的走到了亭子里后听到他亲口承认说喜欢她还有不娶她的原因霎时火气就被灭得一干二净,随之而来的就是鼻子一酸眼泪如河流溃堤般止也止不住。
但也不敢大声哭怕引起柏隋的注意。
“书上写的都是骗人的,不是两情相悦就一定能在一起……”喻亭心里想着哭得都要断气了。
直至最后哭到失神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忙从地上起来跑回了寝殿。
门口四个侍卫还没发现喻亭跑了,看着她一身宫女装眼睛通红的匆匆跑回来都面面相觑。
喻亭怕他们去告诉自己的父皇自己偷摸溜了,于是给了他们很多银子作为封口费而后让宫女去拿绣平安符的一些东西。
后花园内的宴席上仕女们对于没有见到请帖里提到了那位斩将搴旗的将军纷纷表示失望,皇后对此只是云淡风轻的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心里明白柏隋已经做出了选择。
傍晚十分,宴席结束。古宣殿内批完奏折的帝王疲惫的刚想拿起案上的茶杯喝口紫苏饮提提神就被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给打断了:“陛下,柏将军来负荆请罪。”
帝王听罢心里已经知道他要请什么罪了,遂朝着太监总管扬了扬下巴:“出去告诉他,朕尊重他的选择,让他走吧。”
“是,陛下。”
轻影殿里喻亭拿着绣花针和宫女们学着绣平安符,从来不会女工的她没一会儿功夫手指就被扎破了好几处,平时轻微磕碰下就委屈的她这次愣是一声没吭,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针一线的认真绣着。
可是绣着绣着眼圈就慢慢的红了,宫女们还以为是自己教的不好纷纷跪下谢罪。
“不关你们的事。”喻亭哽咽的垂眸,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本公主正值二八年华…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还是一见钟情…为什么最后就不能如愿以偿呢……”
四个侍卫在门口听她哭得伤心欲绝心里也很是酸涩,平日里那么骄傲放纵的公主哪一天不是笑着度过的?
说到底就是爱而不得的遗憾和不甘吧。
柏隋于今夜戌时离开皇宫快马加鞭的回了将军府,多年未见到儿子的夫妇二人高兴的热泪盈眶。
柏家是将门之家,柏隋上面有三个哥哥个个都是忠良勇猛的名将,只可惜最后都战死沙场如今只剩下柏隋一棵独苗。
夫妇二人在得知他五日后要带兵去对战强大的匈奴又要走时都忍住没有哭即使都知道那是九死一生的战役。只告诉他要精忠报国,他是柏家的骄傲。
之后的五天喻亭日以继夜的绣着平安符,期间皇后心疼她提出要帮她绣可被她拒绝了。
六.
在柏隋出征的那一日他收到了一个平安符和一封书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将军,这个平安符是本公主对于几日前枫华街上的无理取闹给你的道歉。
落笔是喻亭二字。
柏隋读完书信摩挲着手里针脚细密精致中间绣着一个小小的亭字的平安符潸然泪下。
平安符,寓意如其名。她只希望这个承载着她满心爱恋和不舍的平安符能保佑他岁岁平安。
喻亭没有勇气去看他最后一眼,而是一个人躲在寝殿里号啕大哭。
皇宫大门大开,训练有素的大军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一批批的出了皇宫。
柏隋于千军万马前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个翠绿的身影,可惜他没能如愿。
那天过后喻亭还是一如既往的出宫自在的喝茶,只是少了几分顽劣多了几分温婉。
往后的日子里她习惯了每日都要吃上一块桂花糕,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没有那么思念柏隋。
茶馆里的说书人说人们通常会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念念不忘,喻亭想他应是说对了。
所以之后的岁岁年年她都没有再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也发过誓非柏隋不嫁。
皇帝看她为柏隋都快丢了魂就承诺他有朝一日战胜匈奴凯旋归来便收了他的兵符赐婚,也好给将门之家的柏家留个后不至于夫妇二人老了之后没有依靠。
于是喻亭开始每天满怀期待的等他凯旋。
七.
五年后,茶馆里一身翠绿衣裙的姑娘喝着君山银针听着说书人讲着“精卫填海”的故事。
刚听到精彩的部分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惹得她微微不悦,皱眉侧头打开飘窗向下一看霎时一愣继而眉头舒展喜极而泣,战马上的人此刻也有所察觉的抬头看向她,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春风拂过,视线交融。一如当年两人初见时的情景,时间定格在此处是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