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后来者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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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诶嘿，这下好看啦！”
顾容正想着去接老同学，额头倏而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她知道这是那人用新采的雏菊编成的花环。然而她冷冷的目光瞥向对面那人，声调没有一丝起伏：“陈清明，你又在搞什么？”
陈清明说：“很香的，你不许摘哦。”
他笑得灿烂，然而顾容最讨厌的就是他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
太假了。她不喜欢。
顾容视线微微下移，她蹲在一块石板上，不再搭理陈清明，对着长满杂草的地面发呆。
天色浅蓝，云彩混在天空里，白色的复合光从云层中透射出来。
顾容忽而觉得一切都很无聊，她凌乱的思绪在不断地飘飞，飘飞到各处。
“你干什么？”顾容的脸颊被陈清明向上抬起，她惊愕地瞪大双眼。
陈清明弯弯嘴角，露出个并不那么快乐的笑，说：“我马上要出国了。好好看我一次，行吗？”
顾容几天前就听妈妈说过陈清明出国留学的消息，因而她仅淡淡答一声：“好。”她再正常不过的抬眼，两人眼神一瞬间相撞。
一秒，两秒，三秒，顾容面上没有丝毫波澜，陈清明率先移开了眼，道：“这么漂亮的眼睛，要是以前多看看我就好了。唉。”
他话里话外都是惜别之意，顾容不爱听人这么悲伤的话，她没什么犹豫地打断他的话：“反正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再说我和你关系又不是特别好，为什么要多看看你……”
这样会不会过于冷漠？顾容憋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一句软话。
她同时注意到陈清明越来越阴的脸色，于是拼尽全力克服自己的傲慢尖酸，想要说句缓和气氛的话：“我以前有每天直视着你的。”
陈清明眼神一亮：“真的？”
顾容道：“嗯。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嘛。我关注一下自己的邻居，这也很正常吧？”
“那后来呢？为什么一上高中没多久你就对我爱答不理的？我们的关系也莫名其妙陷入冰点。这是为什么？”陈清明刨根问底地问道。
“那是因为……”微风吹过，顾容恍然记起了高中三年的光阴——那蕴含着她无数自卑与懊恼的岁月啊。
2.
高一初，顾容和陈清明都就读于县重点高中的实验班。
顾容因为自己是从乡下初中考上来的，且成绩由原来乡下的名列前茅到现在的中上游，所以在面对着班级里众多大佬时，她感到非常自卑，一直老老实实做一个小透明。陈清明却不同，他脑袋仿佛天生开了光，进入实验班后数一数二，加之其性格爽朗阳光，在班级里一直很受欢迎。
顾容和陈清明一开始还是按着初中时的习惯放学后一起回家，每天陈清明骑着电动车带顾容回家那会儿，是顾容唯一可以喘口气的时间。
“函数的周期性我还是不太懂诶。”
“没事，我教你啊。”
“嗯！”
顾容天真地以为这样能够永远，直到一天下午体育课。
顾容没什么朋友，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陈清明要和男孩子们一起打球，顾容就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坐着，顺便看陈清明打球。她也眼睁睁看着陈清明和另一个女孩子A谈笑风生。有了A就有了B,C,D,E……
顾容懒得在意这些，陈清明爱和谁交朋友就交呗，在她心里，只要陈清明和她的友谊坚不可摧就行了。
虽然她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
顾容努力对这些女孩保持着漠不关心，直到高一上中旬的体育课，女生A与B两人合力把她堵在厕所里。
确认自己没犯事后，顾容掩饰住自己的恐惧，强装出淡定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女生A温温柔柔道：“顾容，我前天回乡下看到陈清明骑车载你了。”
顾容道：“所以呢？”她的声音有一股听不出来的颤意。
女生B不那么客气地问：“请问你和他是男女朋友吗？”
顾容如实回答道：“不是。我们是青梅竹马，正好他有电瓶车，所以载我上下学。”
话是这么说，顾容的心却是骤缩一下，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B松了口气，冷哼一声后说道：“那就好，陈清明已经答应和我们AA耍朋友了。你以后离陈清明远一点，可别上赶着当三儿啊。”
当三。这两个字让顾容冷汗直冒。
女生A揪揪B的衣袖，小声说道：“B姐，别那么说人家，影响多不好……再说了，陈清明还没有个准话呢。”
B：“可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顾容耳中两个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在这个瞬间觉得自己如此微小，又如此可笑。
顾容轻轻说道：“好啊。但得等我找他问清楚。”
她并没滞留在厕所等待A，B的回复，而是前往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来到陈清明所在的篮球场。
陈清明刚打过球，或许是出汗太多的原因，他掀起衬衫擦了擦汗，周围是一堆看着他尖叫的女生。女孩子普遍有些害羞，因而没有一个人前来送水。
顾容冲陈清明喊道：“喂，接着！”之后将手里的水扔过去。
陈清明稳稳接过水，干脆利落拧开瓶盖咕嘟猛灌一口水后，对顾容又惊又喜说道：“难得你来给我送水，谢啦！”
顾容和他招招手：“我有点事想问你，能换个地方说话吗？”说着自顾自离开，陈清明不顾周围人的诧异，紧紧跟在她身后。
顾容停在安静的一片树林，一片黄叶恰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直截了当地问身后的人：“你和A恋爱了？”
顾容等来的是陈清明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陈清明的害羞由脸稍稍红至耳尖。
女孩的脸红可能是化妆的原因，男孩的脸红却是实打实的害羞。
顾容好像什么都已明白，她令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非常：“啊呀，你是喜欢她的吧？”
陈清明立刻摆摆手：“不不不，我只拿她当朋友的。尽管我确实对她有点好感，但是我从没想过恋爱这个问题。”
顾容手背在身后，紧捏着手里的叶子，温声笑问：“那我呢？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陈清明拍拍她的肩膀，笑答：“你和她们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你和她们一样。
空气好像凝固了。
哈。那么多年的情谊，原来也不过值那么一句“和她们一样”而已。顾容在心里苦笑。她在心里做下一个决定。
顾容对着陈清明挤出当天最后一个笑，学着A的语气，温和道：“陈清明，我以后不要你载我了，我自己能骑自行车。”
陈清明满脸不解：“为什么？我不明白。”
顾容转身离去，让风把话吹入陈清明的耳朵：“因为我现在讨厌你，无与伦比的讨厌。”
手里的枯叶被撕成碎片，风吹着，它们在天飞舞。
3.
顾容和陈清明的关系就此蒙上一层阴霾。
顾容不停地逃避和陈清明有关的一切，陈清明尝试过挽回这段友情，可还是因为顾容的固执放弃了。
然而班级同学不知怎么的知道了两人青梅竹马的关系，不少女生带着情书和礼物托顾容转交。顾容不好意思拒绝，每次都抱着一大堆东西放在陈清明桌子上，每一次也都能看见陈清明在和不同的女孩子玩笑。
他们的欢声笑语在顾容看来如此刺耳，但顾容不停给自己洗脑：一切与她无关，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啊？”顾容的同桌张寒——回回年级第一的考霸，他颇为难得地将自己与试卷分开，表达对终日郁郁不乐的小同桌的关心。
顾容用力揉揉眼睛，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有，你快写题吧。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对不起啊。”
张寒认真瞧了瞧顾容，又立刻偏过眼睛。
他单手摸着脖颈，略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你长得还蛮漂亮的。你的成绩也还行，所以别自卑啊。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没那么小气。”
顾容愣了一瞬，紧接着道：“嗯，好。”
她心中的酸涩奇迹般地少了很多。这是魔法吧？顾容想。
4.
顾容每天骑自行车往返二十里的山路，有时候夜里回家，她也会害怕。但她到底没拜托陈清明载过她一次。
也或许是因为，陈清明的车后座已经被很多人预定了，顾容不屑于坐。
“顾容，你好啊。”一次，陈清明载着女生A，A在后座对她挥着手，笑容洋溢地跟她打招呼。
顾容不讨厌A，对A淡淡应和一句：“嗯，你好。”
她半点也没看陈清明，蹬着老式自行车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有陈清明，地球照样转，顾容也依旧是顾容。即使在某些深夜，她会想起陈清明，她会怀念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快乐时光，但她不会回头，永远不会。
陈清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央空调。顾容和他断交，除去自己的固执，剩下的就是因为顾容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喜欢上陈清明。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相当于有了软肋，她会没有理由的接受陈清明的一切，不知不觉地和那些女孩一样，心甘情愿地对他沦陷。
顾容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所以她的逃避永无休止。
非要说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大概只有她和张寒刚建立起的惺惺相惜的友情吧。
“小同桌，有什么不会的吗？我给你讲。”张寒食指轻推一下黑框眼镜。
顾容发自内心的感激地看了眼自己的同桌，她挠挠头：“排列组合的隔板法能给我讲讲吗？我不太懂。”
身旁的人递过来一张纸，用笔写下一行隽逸的字，他的声音明朗清楚：“你看这个题目，10个球分给5个班，每个班至少有一个，可在10个球中安4个板，又10个球内有9个空，所以这里……”
4.
17岁生日那天，顾容家里来了好多人为她庆生，陈清明也在。
张寒由于要参加物理竞赛，在前一天就把礼物给了顾容。礼物是一本顾容想要了好久但书店一直没货的教辅书。封面落款：祝小顾17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from你超级厉害的同桌。
顾容对所有人简简单单应付一句谢谢，就把自己藏在房间里。
有人带节奏地敲了敲她的窗户。这是她和陈清明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顾容打开了窗户，正对上陈清明带有灿烂笑意的清俊脸庞，她表情微愣。
“今年是紫丁香花环哦！”陈清明不由分说地把花环戴在顾容的头上，之后满意一笑：“真漂亮。”
“顾容，生日快乐。”
顾容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她想说，陈清明，我们和好吧。
她想说，陈清明，对不起。
她想说，陈清明，你别和其他女孩子走那么近好不好。
她想说，陈清明，我还想做你的好朋友。
……
可明明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顾容急促地勾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淡淡说了句：“谢谢你。但以后不要送我这么幼稚的东西了，我不喜欢。”
顾容一张口就是伤人的话，陈清明明显有些受伤，他仓皇逃回了自己的家。
另一边的顾容关上窗户，一行清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从陈清明说她和那些女孩一样开始，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她想要冲破自己固执的罗网，也永远无法回到从前。
顾容取下花环，花环的香气萦绕这个房间。
她把花环上的花一点一点撕成条状丢在垃圾桶里。
有些念想不该有，有些东西不能留。
深埋的心事浮出水面后被主人亲手催毁。
盛有花环残骸的垃圾袋被丢弃，可那香气挥之不去，它钻进顾容的被子里，藏在顾容的枕头上，试图扰乱她的梦。
历尽千辛万苦，顾容终于不再做梦。
5.
高三的顾容没日没夜的学习，她知道自己天赋有限，但她坚信努力会有回报。
看着自己的分数由587到600再到620，630直至稳在660，看着自己的校次由25到14到3直至稳在前三，顾容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县城和市的教育资源相差极大，顾容不敢保证自己考市里的卷子也能考那么多。所以她托人买来市里的模拟题，拼命地写，写完后改，改过后总结出同类题型的解题方法。
顾容的高三昼夜颠倒，她没工夫想什么陈清明李清明，却觉得自己有一个莫大的好运：她和张寒还是同桌。
“小张老师，高考也比比？”顾容从题目中抽身，扬眉，对张寒发出挑战。
张寒推推眼镜，极为坦然地应战：“行，谁输了谁请客。”
顾容道：“好。”
高考出分，顾容超常发挥，考了690分，张寒比她低了0.5分。
顾容道：“0.5分大差不差的，我请你吃饭吧。”
张寒抿唇低笑：“没关系，我愿意请你吃一辈子的饭。”
顾容挠头，不好意思道：“那得费多少钱啊。”
张寒绕开这个话题：“对了，你报什么大学？”
顾容笑笑：“北方太冷了。我想去温暖的南方。你看浙江大学怎么样？我想去那里学计算机。”
张寒点点头，说：“我也想去浙大，那里光学蛮不错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我们就能考同一所大学啦！”
6.
回忆到此结束，因为陈清明打断了顾容的回想：“顾容，你怎么不说话？”
顾容忽而坦然起来，她摘下头上的花环，把它戴在陈清明的头上。
她对陈清明灿烂一笑：“陈清明，我曾经喜欢过你。”
陈清明震惊道：“你喜欢我？我不知道。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顾容还是笑着的：“嗯，但现在不啦。因为我已经有其他心仪的人了。”
陈清明道：“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顾容温和坚决地拒绝了他：“不，和你做朋友，我会很痛苦。”
“但是陈清明，我高一说的那句讨厌，到此为止。”
“我不会为你送别。但我会在心里祝福你，祝福我们各自奔向更好的未来。”
陈清明悲伤道：“那我们今后也不能联系了？”
“嗯，我会删除你所有的联系方式。”
“陈清明，我们都对过去做个了断吧。”
顾容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紧接着头也没回地离开。
陈清明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知道自己和她再无可能了。但他对着她离开的方向，高声喊道：“顾容，你也曾是我的初恋！”
陈清明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轰隆隆一道雷劈断了不远的榕树，霎时大雨倾盆。
“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陈清明半跪在地上，呢喃着。
7.
顾容顶着瓢泼大雨向家赶。
近处一个人撑着伞向她跑过来，顾容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谁。
“你不知道今天下雨吗？出个门怎么连把伞都不带。”张寒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顾容露出个傻气的笑容：“我刚刚可帅了，你没看见真可惜。”
张寒给顾容裹上一层厚厚的外套，语气满是无奈：“好好好，真可惜。”
淅淅沥沥的雨声反倒让顾容心中的勇气倍增，她小声对张寒道：“你头低一点，我有点事对你说。”
张寒闻言听话地低头。
顾容道：“我……诶，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教辅书的最后一页的问题，我解出来了哦。你个胆小鬼，喜欢我干嘛不早说。”
她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容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张寒一手撑伞，一手稳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两个人唇舌交缠。
太怪了。顾容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她很喜欢张寒这样做。
“我也喜欢你，能麻烦以后你也能这么亲我吗？”她边喘气边说着。
张寒唇角微勾：“不用以后，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那我们再亲一次吧。唔。”
顾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所有的呼吸都再次被攫取，连心也被一同拿走。
他们在这迷蒙的雨天，伴着带有安宁意味的静谧，悄无声息地接吻。
有的人在今天永失所爱，有的人今夜注定无法入眠。黯淡的过去已经消逝，光辉的未来重新开始。文字只记录当下，他们的故事却依旧在继续，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后来者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