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司拓鲤

2、第5太阳纪 独立一短篇

　　2012年的我十五岁，没有听过关于那年是太阳系立秋之时的玛雅预言，倒想象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切重置，也许小镇里荒唐故事的漩涡就能停下。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凌晨四点半，小舅摸索着穿上了外套，匆匆洗漱过后开始了他今天的旅程。去到隔壁市的果菜批发市场要快一个小时的车程，要赶在七点前把新鲜的蔬菜送到二姨家的档口，小舅对当天的备货要烂熟于心。麦菜生菜绿豆芽，冬瓜黄瓜油菜花，最近都卖得好，各拿十斤；莲藕当季，正好秋风起，整两大筐；胡萝卜不好卖，虽然便宜是便宜，昨天有位大婶说了，多好的东西孩子就是不听劝不爱吃。以前那年头要是有还不都得抢着吃，现在就是惯坏了胃口哟。

　　“两块八两块八，新鲜番茄两块八咯！”听到吆喝，小舅想起来他上礼拜去看儿子的时候，前妻拉他到门外说，医生讲了，地贫儿多吃点西红柿好，煎炸上火的东西少吃。他知道后半句是前妻自己加上去的，他每次带儿子出去都会买儿童套餐。儿子不爱说话，但是会分一杯果汁给他，然后乖乖地坐着开始吃东西，吃完最后一根薯条的时候都会偷偷舔一下手指头。

　　“两块八两块八，新鲜番茄两块八，快来买咯喂！”小舅一看手机已经五点五十了，让档主赶紧称了五斤，放到副驾驶上，开始往回赶路。

　　二姨家的档口在一间成衣服装店门前，每天服装店关门的时候都会停一辆三轮车在门口。二姨早上过来就和姨丈一起把三轮车搬到角落，再摞两层菜筐，铺上红白蓝帆布，把昨天剩下的胡萝卜、土豆之类整理上去，姨丈就开车去工地了，等晚上七八点后再过来收摊。平日里二姨一个人，就两顿饭并一顿地忙活，周末时候人多，她就会让二女儿过来帮忙。到饭点的时候，二姨就过去对面的威记点一份牛腩面，用一张长长宽宽的烟盒纸盘算这周登记的收付银数，合计着给大女儿添置一件毛领外套，还有买小儿子昨天看中的遥控汽车。

　　只有二姨丈会想起他的二女儿，当他在工地手脚架下吃饭的时候，“这什么鬼天气，晒到木头都发烫，晚上得让阿怡煮点五花茶才行。”坐旁边吃饭的三姨和三姨丈没有搭话。他们虽然昨晚也煲了五花茶来喝，但比起闲聊更愿意静静歇会，晚上还要去菜园里看看、再施点肥，过两天拿到集市上卖，这个月就能往儿子的教育储蓄里放三百块。

　　大姨丈现在已经很少在工地上露面了。听外婆说，他十五六岁就开始跟着村里的大人去干建筑。因为脑筋转得比搅拌车快多了，大姨丈没有在水泥包和砂石堆里混迹很久，就成为了村里最年轻的包工头，建了村里第一套三层小平房，买了村里第一辆解放重卡，就是可惜——外婆每次和隔壁家姨婆诉苦，说到这里都会深深叹一口气，驼背又弯下去了一点——村里独一个和弟媳有染的，也是他。事后大姨丈去接手了隔壁县的工程队来做，尽管镇上的工地好像越来越多，我们都已经很少再见到他。

　　外婆还常常说，一个人吃多少、穿多少、用多少，都是命中注定的，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在第5太阳纪的最后一年，外婆最后一次做了和往年一样味道的灰水糍，分送给儿女各家，保佑人人无病无痛，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