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械》忆山垣

2、过往 皆随风

　　看着那画像，云珏安有一瞬的不满，他们怎么能这样随意指着母亲的画像。
　　青玉的长萧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掌心，这是他惯有的毛病。
　　这支玉箫也不是母亲手中的那青玉萧，而是青月萧，只是从同一块玉石上切割的。句据母亲说，这两支长萧最开始是一对双生姐妹的武器，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母子萧。
　　况且，辗转多年，母亲的青玉长萧刻画着的是九尾凤凰，而青月长萧则是一株古朴，烟云缭绕的柳树图案。
　　云珏安被他们科普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估计挺高的，但也危险。
　　青州云氏，一个陨灭在历史长河的存在。
　　还有，所谓的陨灵者，一种能与机械灵族签订契约的人类。很像所谓的器灵与它滴血认主的主人。
　　以及兄长的存在。兄长应该在这片世界待过不少时间，只是……
　　云珏安敲着玉箫，心里暗暗思索，这恐怕是母亲的安排，毕竟他在昏迷前看到了母亲。想来，母亲曾来此过。或许她没有离世也说不准。
　　这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希冀，须知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的陨落，母亲早就死在那个兵临城下，万人围困的夜晚。
　　那群人……害死了母亲还不够，还想要他们的命，做梦。
　　也不知道，二弟他们如何了。
　　正这样想着，房间的门忽然间就被撞开了，一袭云锦玄衣的美男子满身凌冽，泼墨的长发染着点点血色，带着一身杀气，极致魅惑与邪恶。
　　很快，他出现不久，窗户外就冒出一个脑袋，眉目清朗的少年人，穿着清雅的素衫，少年人恰似夏日的清风拂面，他憨憨地朝众人笑了笑，悠哉悠哉地从窗户外面爬进来，他身后的光芒可谓是五光十色。
　　而还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屋顶就破了一个口子，一把长剑直接将一个异形生物钉死在房间地板上。浓稠的血腥气弥漫。
　　冰蓝色紧袖的冷美人跃入房间，护在自己兄长面前。
　　另外两个动作也不慢，三个人很快就将自己那柔若不能自理的兄长大人护在身后。毕竟……武力值最高的是三弟云琅染。
　　其次是二弟，云瑞翔，兄长云珏安武力值不算低也不算高。
　　就自保没有问题。
　　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除了带有奇怪符号的三位脸色正常，另外随后赶来的人还有现场两位少年均表示吃惊……大佬啊。只能说，不愧是那一位的亲弟弟，武力值真高。
　　云珏安若有所思，看来这些人是知道自己的弟弟们赶来这里，但是他们没有说。
　　随后赶来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也就八九个。
　　有一个女子看着十八九岁了，脸上布满乌青，愤愤不平地瞪着云瑾寰。
　　云珏安知道自己的四弟拥有布阵的能力，看来他布下杀阵，围困了他们，只是弟弟对于怜香惜玉四个字，不太了解。
　　“崔毅！就是这个玩玉棋子的，阴了我和阿玖一把，我脸上现在都是乌青。”
　　那少女是在场中唯一的女性，有些骄纵。
　　只是崔毅并没有理会她，因为她……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傲，人虽然好，但自恋也不低。
　　就是，脑子水有点多。
　　细细观察一番，云珏安等人发现，只有那些穿着一层薄薄盔甲铁器的人，且容貌过于俊美的，都拥有奇怪的符号，而那些穿着贴身，衣衫简洁，紧贴肌肤的基本没有什么符号。而且，那些穿着盔甲的隐隐有护住这些人的存在。
　　云珏安觉得，自己可能知道所谓的陨灵者是什么了。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么……
　　长发披肩的世家公子犹如上好的暖玉，温润而典雅，在刹那间，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随着他的目光，带着淡淡幽光的玉箫越发明艳。
　　他低低地唤出一个名字，在这个陷入寂静的房间。
　　而母亲的话语此刻是如此清晰地萦绕在耳边。
　　【此萧，乃是昔年故人所赠，他名——若尘。】
　　“若尘。”
　　房间里，月色朦胧。
　　陷入黑暗的房间，只有细碎的月色撒入，还有少年人手中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玉箫。此刻的外界陷入一场无言的寂静。来自千年前的存在，压制着这些异界生物，令它们无法动用自己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食物跑了。这样的异象挽救了无数尚在挣扎着的人。他们隐隐猜测，未来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玉箫挣脱出云珏安的掌心，悬浮在半空中。
　　在一片朦胧里，湖青色对襟长衫的男子若隐若现。
　　他的眉眼雅致，整个人犹如玉石般寒凉，可当他睁开湖青色的双眸时，那沉淀着岁月的安详，让人感到平和。
　　他握住了长萧，环视一周后，似乎是确定了方向，朝着云珏安躬身行礼。
　　“大公子。”
　　云珏安哑了一声，才回过神扶起他。
　　“你是……若尘。”
　　云珏安有些不确定的喊着这个名字。
　　若尘微微点头，向他解释道。
　　“昔年，青月乃主人名讳，世人不知。只是后来，主人轮回多年，兜兜转转，又唤起曾经的过往。
　　吾名若尘，昔年青月陨落遗失的存在。”
　　青月，那个他曾经的主人，亲手雕刻了他，却也遗失了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兜兜转转到最后，他依旧离她最近，哪怕现在不在她身边，可她的孩子使用他，他也会有机会再次见到昔年的主人。
　　“我……这是冷兵器吧！”在场唯一的少女，捂住自己的嘴巴，失魂般盯着若尘……的本体。
　　“玉箫，不算兵器吧……”
　　甄珍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只是，下一秒，若尘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青玉的长萧横亘在掌心，若尘握住长萧一侧，似乎是拔剑，竟然将玉箫一分为二，一长一短。但很快，拉开的一侧，露出了寒光粼粼的一面剑刃。黑到反光的剑刃带着动人心魄的美丽。
　　这赫然成了一把利器。
　　“青月萧昔年乃是天衍兵器排行榜第一，现如今位列第十八位。”
　　天衍排行榜，这片星际的人与灵族都知道。这是帝惊云制作的武器排行榜，许多灵族以排名论高下。即便有人不服。
　　但事实证明，这个排行榜真得不作假。
　　还有就是，排行榜前三百基本空缺，没有任何武器灵族进入。帝惊云逝世后，才有零零散散的冷兵器化灵，进入排行榜前三百。
　　人们才注意到，冷兵器化灵，拥有更强的战力，尤其是有名的武器，毕竟那是凝聚一个王朝，一个时代，无数人信仰而孕育出来的。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前一百的，还是第十八。惊喜啊！
　　若尘淡淡的回复，冷得不像话，像极了玉石雕刻着的人。哦，他本来就是玉石雕刻的，正常了。
　　他话音刚落，云琅染手中剑就发出争鸣声。
　　“砚玉，你的剑……”
　　“三哥，你的君子剑怎么了？”
　　云珏安与云瑞翔，还有年幼的弟弟云瑾寰异口同声的询问。
　　云琅染也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的剑表示不服。所以，他松开了手。
　　下一秒，几乎是剑脱手的瞬间。雪发蓝衫的儒雅青年就显形了。
　　青年一袭青蓝色常服，雪白的长发在脑后被同色系的缎带束发。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
　　那人向云琅染俯身行礼，低低唤了声三公子，在然后朝其他几人行礼，同样称呼公子。
　　随即，那双蓝宝石般的双目就对上了若尘湖青色的双眼。
　　似乎是挑衅般说道。
　　“湛然，由白府大公子锻造，暂居天衍兵器排行榜第一。”
　　所有人：……
　　这是故意的吧。
　　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这么……自恋吗？
　　新旧第一。
　　有意思啊。
　　“湛然，你……”云琅染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人，看着对面的人，一脸震惊。
　　那是因为，这货的脸，和……兄长，真像。他有点发憷。
　　“三公子，湛的容颜乃是帝女许可的，恰那时，大公子还未出生。”
　　意思就是，我这张脸是你娘同意用得，你就算不高兴也给我忍着，而且你也来不及反对。
　　“诸位公子可是对帝女殿下决定有疑问？”
　　再次声明，有疑问也憋着，除非你不满意你娘亲的决定。
　　云琅染无语，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佩剑这么会说。他不是君子剑吗？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莫非是应了那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而其余人除了惊叹又一个冷兵器出现，也在疑惑，帝女……是谁？
　　“帝女，是帝氏家主的女儿吗？”他怎么没听说过，帝氏还有女儿，他们不是十代单传吗？
　　李子七悄悄问向崔毅。
　　崔毅也扭头，翻了一下白眼，他也不知道，虽然他的成绩在学府里名列前茅，但不代表他是个百事通。
　　湛然微微一笑，回答了他的话。
　　“帝女，乃一国储君。”
　　“那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了？”
　　甄珍惊呼出声。
　　“然也。”
　　湛然表示赞赏，帝女殿下当然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殿下那个时代连神明都存在，这里，也就灵族尚存，还是长公子安排的。
　　可怜。
　　忽然间，湛然对着黑夜，露齿一笑，他们不会知道，此刻，那些没有来得及跑掉的异物在逐渐丧失生命力。
　　“那……那那……玉棋子。”
　　甄珍再次捂脸，那个，难道也是灵族！
　　而很快，云瑾寰指尖的暖玉棋子做出了回应。
　　这个还算正常，物随主性，蹦跶出一个有些羞涩的少年郎，少年人握着书卷，似乎是染着书香卷气，朝众人颔首微笑，随即一言不发，躲在了云瑾寰的身后。
　　甄珍：就，震惊。她记忆犹新，她差点没死在那里头，结果，他躲什么！
　　云瑾寰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前介绍。
　　“这是，长松。他是母亲幼时亲手打造，融入了母亲的血液，所以脾气和母亲年幼时相似。至于天衍排行榜……好像是第十？
　　那个，你们别老盯着他。”
　　两个少年人都红了脸，羞涩无比。但是，差点被困死在里面的甄珍觉得，这就是个白切黑！！！
　　云瑾寰没开玩笑，他的确不知道长松的排行榜，他只记得这副棋子是母亲送给他的，母亲那时候还开玩笑说，这副棋子可是利器。
　　长松荫庭，风日清美。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风铃般的女子笑意。
　　穿着妩媚，暴露的高开叉，长袍的华服美人呈现一团雾气，悬浮在云瑞翔的身后。
　　云瑞翔，有点头疼，说了声。
　　“回去。”
　　那人，不高兴的嘟嘴。
　　“二公子，奴家好不容易化形，你怎么这样。真伤心。”
　　嘴上说着伤心，但消失的速度也快，很快，一位玄衣华服的美人，端庄典雅的出现。
　　美人一袭玄衣，暗红色的花纹衬得她仿若从黄泉而来，容颜清雅，却是面无表情，准确来说应该是过于庄重，一双墨色的眸子没有半分情感。
　　只是，她的面容，和照片上那位云氏家主，不能说很像，大概有四分相似。
　　“母亲……”
　　云珏安与云瑞翔条件反射就向她行礼。
　　那美人，高贵而端庄，避开了两人的礼仪，淡漠疏离地对他们说。
　　“吾非殿下，仅是因为殿下锻造本体时，曾混入心血，加之，殿下携带吾本体多年，故此，染了殿下容颜与习性。”
　　“那之前……那个。”
　　若尘进行了解答。
　　“二公子镶嵌的宝石有五颗，因此是其中一个化形。”
　　“正是，吾因殿下，可压制其余四者。
　　吾名——朝暮。”
　　几轮朝暮，三途黄昏处。
　　这是朝暮名字的由来，她陪着那位殿下，踏入黄泉，见过数次曼莎花海。每一次，殿下都无可奈何。
　　无论是她的恋人，挚友，还是她的孩子，亲人，或者师兄弟，下属，从来都不知道，她走过无数次的黄泉路。
　　他们现在的命，都是殿下一个人交换了无数轮回换来的。
　　如何的可悲啊。
　　殿下，您看，您爱得孩子还在，您的恋人也在，只是唯独少了一个您。
　　您可真是，残忍。
　　就算是死，也要将自己算计在里头，让所有人无法伤害到您想要保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