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炮灰没有重生［前篇］》雀声笙

7、第 7 章

　　一个寸头金发帅哥，和一个短碎盖金发霸总，神仙一样的组合出现在超市里，一下子就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诶，你快看那里，好帅啊，东门什么时候有这种类型的帅哥了？”
　　“拍下来拍下来，发群里给她们炫耀炫耀哈哈哈哈哈哈，叫她们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出来玩，亏大了吧！”
　　“偷拍不好吧？”
　　“哎呀没事，我们又没发公共平台……我的天呐，照片里也好帅，又帅又上镜，怎么会有这种极品啊！这基因真的是绝了。”

　　梁聿取下一排红枣酸奶，放进购物车里，梁佑抱着一袋乳酸菌面包跑回来，瞥见车里的酸奶，边喘边笑：“我都好久不喝酸奶了。没想到哥还记着我爱喝什么口味呢，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梁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忘不掉。你爱吃甜食，但不爱吃糖；你爱喝奶茶，不过不爱喝果茶和奶昔；咖啡只喝拿铁，必须是全糖；不喜欢吃硬的东西，越软的你越喜欢；不爱吃薯片，但喜欢抢别人的薯片吃；胡萝卜只喜欢炒的，不喜欢炖在排骨汤里的；鸡蛋不吃水煮蛋和蒸蛋；不喜欢葱花香菜，最喜欢的水果是西瓜……对了，你还最爱喝可乐。”

　　说着，他将半打百事可乐从货架上取了下来：“不是百事的不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梁佑抿了抿唇，挤出一抹笑来，可那眼神却是黯淡了一些：“对。”

　　“还想吃什么？”梁聿没有察觉，或许是梁佑伪装情绪的技巧又上了一层楼，他抬手捏了捏梁佑的后颈，发觉自己的弟弟越发瘦得硌手，“哥哥晚上下厨，请随便辛苦我。”

　　梁佑吸了口气，不客气地回道：“佛跳墙！”

　　梁聿眉毛一挑，手掌顺势往上扣在了他的脑袋上，使劲儿揉了揉，眉眼间尽是宠溺：“那你得原谅我，我学艺不精，暂时还做不了这道菜，等我过几天学会了，就做给你吃。”

　　其实梁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喊，别说佛跳墙了，梁聿就是只给他做大米饭，他也能吃的倍儿香。

　　“说笑呢，”他俯身敲了敲眼前的西瓜，“我其实就想吃点家常菜，比如青椒炒蛋、上海青，还有土豆丝儿！哥你看着做嘛。”

　　梁佑扭头又去敲下一个西瓜。

　　梁聿跟在他的身后：“怎么改吃素了？点个肉菜。你在敲什么？”

　　梁佑抱起西瓜颠了颠，冲着梁聿露出了虎牙和酒窝：“那就再加道可乐鸡翅！我在敲西瓜呀，邦邦邦的就是实心的，咚咚咚就是脆的，我想吃又脆又甜的。哥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可会挑西瓜了！”

　　梁聿握着车把的手微微紧绷，夸道：“小佑很棒，哥哥都不懂这些。”

　　闻言，梁佑挑西瓜的动作沉滞了几秒，指尖微弯，然后飞快抱起了原先敲的第二个西瓜：“就这个吧。也……没什么，曼姐和我恰巧都爱吃西瓜，然后她就经常让我去买，一来二去，熟能生巧了。走吧哥，该去结账了。”

　　梁聿终究还是和他不一样的，梁聿是真正金枝玉叶的少爷身，他这辈子都不用去学怎么挑西瓜，只要他想要，最甜、最脆，甚至是无籽的西瓜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上。

　　而他也只是占了梁聿口头“哥哥”的便宜，说到底，这哥哥还是别人的。

　　现在维持这段关系的，不是他们，是那段长达二十年的回忆。
　　他怎么忘了呢？
　　又得意忘形了是吧，梁佑。

　　自卑这种情绪不是突然之间就有的，是经过七百多个日夜的熬心，是每次噩梦醒来时的惊慌失措，是每一个“去他的”、“随便吧”、“我什么也不管了”的想法背后，那无法徒步跨越的一千三百公里，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开始感到自卑。

　　哪怕是现在，他肆无忌惮的花着梁聿的钱，报复性的购物与消费，不过通通源于他那一颗脆弱敏感易碎的自尊心罢了。
　　男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宝贝，我们前面排队的两个人好帅啊，特别是寸头那个，不笑的时候好酷，笑起来又有酒窝，反差感好大啊！果然帅哥都是跟帅哥一起玩啊！”

　　窃窃私语恍惚间撞入耳朵，梁佑猛然清醒了一瞬，注意力不由得放在身后。

　　“干嘛，看见个长得不错的男的你们女的就花痴啊。”
　　“什么花痴啊，人家本来就很帅啊！”
　　“这有什么好帅的，就搞不懂你们这些女的，只知道看脸，他瘦成那鸟样，跟个细狗似的，哪里帅了？”
　　“你有病吧，你干脆再大点声说给他俩听得了，无语了，我闲的没事跟你挑什么话头。”

　　梁佑垂着头，嘴角紧绷。

　　梁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听，咱们养养就胖了。”

　　“没听。”梁佑心里就算再有万般难受，他也只捡好听的话念给梁聿听，“我没往心里去。”

　　超市里人多嘴杂，梁聿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等回到车上再好好哄哄梁佑。

　　小哭包生了病，本来就变得难哄了，他这些天，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梁佑眼一塌嘴一扁，他就恨不得立刻滑跪去认错，这下好了，什么不知名的人嘴贱，一下子三言两语就又让他受了委屈，瞧见他那黯然神伤的表情，梁聿胸口的火就直接窜了起来。

　　他揣心口上宠着长大的弟弟，瘦点怎么了？
　　轮得到他来说？

　　梁聿推着车，回头，一双凤眼又凶又冷，那男的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转而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看！”

　　他女朋友一惊：“你干嘛啊！吼什么呢你？”

　　梁佑也愣住了，他抬手拉住梁聿的衣角，有些无助：“哥，怎么了？我没放在心上，你别生气……”

　　他越这么说，梁聿越生气。

　　梁佑的瘦是因为生病，但哪怕他是天生瘦弱，这也不应该成为别人嘲笑的理由。

　　那男的一字不落听了个全，开口嘲讽：“呵，兄弟俩啊，难怪你转过来瞪我，瞪我也没用，你弟就一细狗，我又没说错什么。”

　　他女朋友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巴掌：“蔡毅你神经病啊！”

　　梁聿神情冷厉，目光中带着愠怒：“瘦了还能胖回来，总好过一些……”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没钱没脸的，无能的人。”

　　“我操你妈的！”

　　那人在背后怒骂，越骂越脏，见梁聿不理他，更是你妈你爸的骂了一整个族谱。

　　梁佑听不下去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更别提这人不仅说了他，说了他哥，还要说他的父母。

　　但他刚要开口，就被梁聿揽着向前了一步。

　　梁聿摊开掌，撑着他的背，推着他往前走：“别理这种人，浪费时间的。结账了，我们装东西吧。”

　　梁聿火了，连带着梁佑一起火了。

　　有人把昨天超市结账时的争执画面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有头有尾，一点没有胡乱剪辑，瞎编乱造，文案配的还是梁聿嘲讽对方的那句话：
　　——没钱没脸的无能男人。

　　视频里，梁聿结完帐就要带着梁佑走，后面那个傻逼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忽然画面一颤，看样子是录视频的人手抖了或是酸了，亦或是觉得这场演出已经接近尾声了，没什么好录的了，总之他镜头都移开了。

　　没想到更精彩的来了，那男的女朋友还在购物车里掏东西呢，那男的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把那女孩都看傻眼了。

　　蔡毅站在梁聿的身后，手臂拉得笔直，食指怒怼他俩：“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亲兄弟！瞧你弟一身地摊货，就你显得有钱，他他妈是你包养的鸭吧！”

　　然后他就被梁聿揍了。

　　拳拳到肉，围观群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的代入感太强，还使劲儿搓了搓自己的脸，生怕是揍在自己脸上。

　　蔡毅的女朋友也丝毫没有站出来拉架的举动，她甚至都不愿意看她男朋友一眼，购物袋一提，就踩着板鞋飞快的跑了，嫌弃的样子不要太过明显。

　　而梁佑是拦都拦不住。

　　梁聿高中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搏击，本来也是当兴趣爱好来培养的，后来上了大学，公司里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他就很少去玩搏击了。

　　不过他闲暇时候还是会和朋友去约一约，打一场的，虽然达不到专业水平，但平时锻炼锻炼身体、防防身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如今还用在了打架上。

　　以前他从没打过架。

　　梁聿拎着对方的领子，五指被他攥地极紧，关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梁佑见他又抬起了胳膊，连忙上去抱住，像只树懒一样挂在梁聿的手臂上。

　　商场的保安赶来，梁佑硬是抱着他不肯撒手：“哥，哥！别打了别打了，我都饿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你别生气，我都没有生气，不就是说了我几句吗？没关系的，真的，我都忘了他说我什么了。”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浑然不知的梁佑此时正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梁聿在厨房里收拾一半接了个电话，他看了眼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说了声倒垃圾，就找了个借口出门。

　　“妈。”他心烦意乱地买了包烟，想在吸烟区里点上一根，刚叼上准备点火，又怕回头梁佑闻出味道来，没办法，只好叼着烟干站着。

　　董梦的声音颤抖，还带着压抑的愤怒：“你现在在哪？”

　　梁聿眉心一跳，直觉事情不太妙：“海州。”

　　董梦：“你还要骗我！”

　　梁聿心下狠狠一沉，五指紧绷：“我骗你什么？”

　　“你说你骗我什么！梁聿，你找到小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果然……

　　“我还是从别人那知道的，说你在商场打架的视频都火了！你不仅对爸爸妈妈撒谎，你还带着小佑在外面瞎混！你还、你还、在商场打架……我告诉你梁聿，你明天必须给我把小佑带回来，听见没有！”

　　又来了。

　　梁聿疲惫地闭上眼：“他不想回去。”

　　董梦又哭了，声音尖锐：“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两年了，我都整整两年没见到小佑了，视频里都瘦了，都瘦成那样了！你必须把他给我带回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您别逼我了成吗！”梁聿终于忍不住低吼，嘴里的烟被他用力丢在了垃圾桶里，他举着手机，指关节还泛着红，“梁佑不想回去，您听得懂吗？他不想回去！我们都尊重一下小佑自己的想法，不可以吗？”

　　他将最后四个字念的很轻，可那字的重量依旧犹如千斤顶，恶狠狠地压在董梦的心上。

　　大儿子的哽咽声透过听筒传入耳朵，董梦浑身僵硬，大脑像是猛然中了一枪。

　　梁聿哭了。

　　他沉默地回到屋内，转身进了厨房，原本想将剩下没收拾好的东西收拾干净，没想到厨房已经焕然一新。

　　他微微怔愣，身后传来梁佑试探的声音：“哥，你去哪了？”

　　他滚了滚喉结，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不是说了，丢个垃……”

　　“假的，”梁佑握着遥控器，两个人隔空对视，他又重复了一遍，“假的。”

　　梁聿忽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想看梁佑笑，想看他露出两个酒窝或是露出虎牙，要是不高兴了就皱个眉，不然撅个嘴翻他白眼也行，可是梁佑通通都没有。

　　他就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梁聿，半晌，关闭了电视机。

　　梁聿看见梁佑关着脚，朝他走来，下一秒，怀里多了处热源。

　　梁佑抱着他，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语气很轻，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回去吧，哥，你看你，眼睛都红了，照顾我，应该很累吧？”

　　梁聿应激般的用手臂紧锢住梁佑的身体，梁佑接着说：“我看到视频了，平常照镜子没感觉，原来视频里我那么瘦啊。都说上镜胖三分，那我得瘦成什么样？”

　　梁聿哑声：“小佑……”

　　梁佑：“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出去了那么久，是不是爸爸妈妈又给你打电话了？我不闹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为难的，替我满了他们两年，很辛苦吧哥哥？”

　　“我们一起回去吧，然后你在京江找最好的医院，我住院，吃药啊化疗啊，都行，只要你每天来看我一次，我就都没关系，不要给我办单人病房，就普通就好，你们平常上班，我还有人一起说说话，聊聊天……这么一想，医院也没那么恐怖嘛。”

　　梁聿紧紧地抱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梁佑的头顶，他的胸膛处亦是一片濡湿。

　　“不要委屈自己，梁佑。”
　　“我们回去吧。”
　　“不要委屈自己，求求你，梁佑。”
　　“……我们回去吧。”

　　梁聿的眼泪是杀死梁佑的毒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梁聿的眼泪更能杀死梁佑。
　　癌症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