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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降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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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 宜和二十九年,春。
霞光异彩,天降神瑞。
长安外围的小城镇。
破败的瓦房,干枯的稻草堆里传来阵阵啼哭。
妇人头裹白布,面色苍白,想要去安抚襁褓中的婴儿,却奈何身下剧痛,只能堪堪摸到婴儿乱挥的手。
“不哭,爹爹马上就回来了。”妇人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婴儿哭声洪亮,妇人无力安抚,只能暗暗期盼着丈夫早日归来,却没注意到身下已经流出了一团浓血,她只觉得头晕眼花,不就便昏了过去。
彼时。
天的南端,万丈高山上。
上好的羊脂玉堆砌而成的覆雪宫殿内,女子身着天青色素雅薄纱裙,头戴玉白仙冠,面容祥和,她望向远处的一抹淡紫色云雾,淡淡开口,“紫气东来,隐有神降者。”
对面那人闻言不作答,神乐抬手执一子。
黑子落,满盘皆输。
神乐轻笑,“渡欲,你输了。”
“这次,你的任务能成功吗?”
神乐抚茶质问。
男子起身,光线投射下的黑影欣长。
远处的异样景色愈发明显。
“或许。”
……
等渡欲赶到时,妇人的气息已近乎断绝。
襁褓中的婴儿似是哭累了,不复方才那般声音嘹亮,断断续续地抽气,面对凭空出现了的渡欲,眨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渡欲微微叹了口气,将婴儿抱起,抬手给一旁昏死过去的妇人的眉心点了滴真血。
“天降紫薇者,命中带劫,遂如是斩断前尘,因缘过往如烟消散罢。”
话落,他便带着婴儿回了蓬莱山。
原本的样貌在离开覆雪盛殿后也有所改变,不近人情的冷漠神色渐渐有所缓和,多了些烟火气。
……
渡欲从来没带过孩子。
接手上一任紫薇命格的人,初见时也已十六七岁。
那个岁数的少年叛逆的很,渡欲只记得,为了让他好好修炼,他甚至替他专门开创了一种剑术。
只不过,那孩子总是三分钟热度,虽是天赋异禀,但也耐不住他如此跳脱的性格。
一番功夫下来,一事无成。
气得渡欲差点失手把他灭了,后来他索性不管他了。
但令渡欲没想到的,那少年竟然开始好好修炼了,反转得让他有些意外,于是他开始思索,难道是他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有了上一代的例子,对于这个新生的婴儿,渡欲很有信心。
不管不问就行。
但渐渐几天下来,渡欲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他皱着眉,伸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
这怎么快没气了?
一向以洁身自好,清逸绝尘的模样示人的渡欲当天就抱着婴儿出现在众人面前。
被发了“召集令”的众弟子以为是门派出了什么大事,纷纷汇集于门派中。
待赶到时,却大跌眼镜。
他们月明风清般的济菩师祖,此刻竟被婴儿揪眼皮子?!
弟子甲:“这……这该不会师祖遗留在外的私生子吧?!”
弟子乙:“不可能!师祖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依我看,这个孩子定是师祖的远房亲戚!”
弟子丙:“得了吧,师祖都多大了,亲戚肯定早死光了,这肯定是师祖新收的徒弟,打小培养,就和……”
弟子丙说着说着突然噤声。
其他连连赞同的弟子也都低下头不敢言语。
他们门派有个谁都不能提的禁忌之人。
谁要是敢提,脑袋不想要了!
渡欲将婴儿的爪子掰开后,面色无常道:“你们当中,家里谁有婴儿?”
底下的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一向地崩山摧仍不改面色的渡欲,此刻竟有些难以言齿。
他踌躇了几秒,又放言,“照料这个孩子,得上品仙剑。”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纷纷举手示意。
“师祖!看我看我!”
“师祖!我上有老下有小,经验丰富,会做饭,会洗衣,讲故事吹牛逼样样精通!”
“师祖,选我,我立马去成亲,给小师祖生个玩伴!”
……
面对众人的大放厥词,渡欲有些头疼。
他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找了个岁数年长一些的女剑修。
依照承诺,他从他的灵袋里挑挑拣拣,忍痛赐给了她一把上品仙剑。
此剑名换“流鸣”,剑身流畅,挥剑时,碧蓝色的流光溢溢,隐隐听闻长鸣声。
似是上古时期的青玄,和鸣锵锵。
那女剑修是蓬莱门派四长老底下的弟子,性普,名朴,虽剑术不行,却厨艺精湛,以美食留名于整个蓬莱门派,住在十四峰半山腰。
普朴兢兢战战地接过仙剑,声线发抖,“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小师祖!”
小师祖?
渡欲想来也是,毕竟这孩子在未及笄之前都要留在自己身边,索性对外宣称半个亲传弟子。
渡欲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婴儿扔给普朴手中。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又恢复了方才高深莫测的仙人形象。
众弟子:“……”
自那以后,普朴私自开的半山腰饭馆人流爆满。
来的人分三种,吃饭的,看剑的,还有……逗孩子的。
“水煮肉片一份!甲等座,师妹上面请。”
“青椒肉丝,宫爆鸡丁,乙等座,这边请。”
“番茄炒蛋,丙等座,靠窗那,请。”
……
饭馆一天的净利润爆棚,普朴数着亮闪闪的银两,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开的饭店过于火热,导致约莫整个门派的人都来这吃饭,蓬莱大食馆却无人问津,生意惨淡。
气得掌门当天飞身十四峰,当着普朴的面,和气地将“查封”条幅贴在门上。
最后,普朴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拿着锅铲,站在被查封的饭馆面前,萧瑟凄凉的秋叶落下,更衬伤感之情。
饭馆做不成,普朴一身厨艺无法施展,便每天换着花样给婴儿做各种各样的辅食,奶水。
待婴儿断奶后,渡欲便会每天来带她到莲花池那吸纳天地精华,按时接送。
次数多了,又让普朴萌生了个想法。
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开个托儿所?
蓬莱门派的弟子只要通过考核,拿到金牌修士证书,就可以带亲属来这住。
一些弟子成亲生子的,正愁没地方带孩子。
于是,“蓬莱托管所”应运而生。
普朴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些平常看都不看她一眼的金牌修士,为了得到入学通知书,一个个好言好语,阿谀奉承,那叫一个爽啊!
“两万八千五百二十三两,芜湖!”
普朴抱着她的小金库,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不亏是师祖收的徒弟,果然是小福星。”普朴当天就跑到山下,渡过百川之海,为婴儿打了个小金锁。
婴儿抓着锁,嘴里吐着泡泡,嘟囔嘟囔地直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小婴儿便被渡欲接入了独居的流水涧,刻苦修炼。
临走时,普朴和众弟子含着泪挥舞着小手绢。
“小师祖,早点回来!”
“多吃点啊,别给孩子饿着!”
“实在不行,我每天去送一日三餐。”
“我家里自己种的黄瓜土豆,师祖你带上。”
“还有我奶递给我的土鸡蛋……”
两岁的小孩子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只觉得好玩,大眼睛弯弯地笑。
众人一时有些伤感,毕竟一起生活了两年,这一次师祖是狠了心要闭关修炼,下一次相见不知何时。
渡欲见时间差不多了,伸手将小孩抱起,吩咐道:“都下去吧。”
随即飞身踏青云,徒留底下泪眼汪汪的众弟子。
自那以后,济菩师祖仿佛销声匿迹一般,流水间下多了群望祖石。
……
出关后的谈白玉想着看望下小时候曾照顾自己的普朴,便御剑飞行到十四峰。
却被告知普朴师姐觉得自己修炼无道,一番收拾跑到人界创业去了。
谈白玉只能遗憾而归。
她来到不死崖上的小木房。
这是她八岁后师父为了让她独立修炼而建成的,她这几年一直生活的地方。
屋子有个小院子,谈白玉在院旁亲手栽过不少植株,但最后都没能活成。
她自认为自己种植手法没出错,不信邪地继续种下去,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所有枯死的林木花卉中,唯有一棵树活了下来。
树种子是她之前到流水涧顺手带过来的,不知名,却很漂亮,布灵布灵地闪。
如今长成的树也如此,紫色的叶子连成一片,远看像是一团云雾,树的枝干散发着幽幽荧光,照亮那成片的紫,成了不死崖上独有的风景。
谈白玉每当练枪,耍剑累了后,便会爬到那棵树上,观山月,闻鸟鸣,呼吸吐纳树木净化后的清香。
休养生息。
—
谈白玉躺在席子上,抬手望着天空,睡意浅浅。
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及笄了,按照师父的意思,谈白玉要下山去历练。
她额间的神秘紫色花纹愈发明显,谈白玉曾经问过师父花纹的来历,但师父却不多言,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必要时,它会发生作用。但为师希望,你此生都不要碰它。”
谈白玉听的有些犯迷糊,她翻阅了整座收藏阁,却没有一丁点有关这花纹的信息。
不过,在翻阅期间,她对当下世界有了不少了解。
玄天大陆,分四界,仙,魔,妖,人。
人界虽同其它三界比实力相对薄弱,但享有天道特权,天子真龙之气庇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妖界不喜同外界过多交流,散落各地,却少有风声。
仙界虽说是仙界,却不正宗,多是些生了仙根堪堪能够修炼的普通修士,真正修成大能的人早已羽化登仙,超脱四界之外了。
魔界诞生于混沌之海,是魔气欲望纵横之地,鲜有外人能活着出来,故对于此界,记载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