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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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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里和庆涟一中距离不算远,也就五站公交的路程。但可能因为开学季堵车,等小谢叔叔把车停到砚明路路口时,离报到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
砚明路不让开车,郝椰下了车,沿着树荫往学校走,越往里,校园广播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是2014年8月31日,新学期,新气象,让我们热烈欢迎今天入学的高一新生!我们来自不同的学校,但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庆涟一中的学子。‘水滴石穿,敢为人先。’是我们一中的校训……”
轻缓舒适的女声融合了广播里正在播放的那首《剩下的盛夏》背景音乐,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明明身处其中,却好像已经在回忆,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多年以后偶然提起“那一年”,含笑的眼睛和微翘的嘴角。
等她找到高一二班的教室,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她从后门绕进去,只剩靠教室后门那一组最后两排有三个空位。
她本来想坐最后一排,但其中一个座位已经放了个黑色的书包,她只好往前一排走去。
那女生刚好转身被她吓了一跳:“哎嘛,你坐这怎么没声儿?!”
郝椰:“我坐下得发出什么声儿?“哐当”?那我得200斤。”
女生被她逗笑了,自然地往她这边凑:“我叫许周舟,是附中直升的,你是新来的吧?”
郝椰点点头:“嗯。我叫郝椰。”
“好耶?!”
果然。
郝椰哽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笔和本子,认命地把名字写了一遍。
许周舟笑得花枝乱颤的,她本身是很活泼的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笑意藏不住。
见郝椰一脸生无可恋,她勉强把笑压下去,找补了句:“你字,好看!”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
郝椰呛人的本领少见的无处发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后门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眉眼深邃,有点攻击性,但面上带笑,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样子。
许周舟瞥了他一眼,扭过了头,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男生一时无奈,坐在了她后面,商量着和郝椰说:“同学,能不能和我换个位置?我把你同桌惹生气了。”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的手势,又补充道,“你不会落单的,我朋友待会儿就来,他贼牛逼,绝对的天降好同桌!”
郝椰见许周舟听见了也没反对,耳根还有点发红,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点点头,拎包起了身。
“大恩大德,我叫蒋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蒋函做了个respect的手势,飞速闪到许周舟身边去了。
郝椰安静地坐在后面,直到上课铃响起,她的“天降好同桌”才踩着铃声堪堪跨进教室后门。
少年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拂得郝椰的发丝轻轻晃了晃,鼻尖萦绕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薄荷味。
“祁大少爷,踩点一如既往的准!”蒋函听见声响,扭头比了个大拇指,又拍了拍郝椰身边的空位说,“坐这儿,就剩这个空位了。”
郝椰仰着头,视线和少年短暂交错,两人都是一怔,郝椰的神情立马冷了下来。
倒是少年,惊讶过后饶有兴味地坐了下来。
“同学,好巧。”祁与瞧着她,明摆着没想装不认识。
郝椰垂着眼盯着桌面,下颌线紧绷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的长相本就很清冷,人也能冷冷的不爱笑,身上那股傲气让她看起来像雪原中心蒙了雾的雪松,不太能看清,想要走近她,像是得长途跋涉趟过一整片寒冷的雪原,所以大多数人会放弃接近。
她生气的时候显得更冷了,周身的气场简直天寒地冻,一般人都选择自觉噤声。
但祁大少爷怎么是一般人呢。
“不认识我了?我们昨天才见过啊。”祁与单脚踩着课桌下的横杠,凳子一翘一翘的,漫不经心地瞧着郝椰和昨晚如出一辙的高马尾,发圈绑起的地方翘起来一小撮较短的头发,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削减了50%的怒气杀伤力。
见旁边的人似要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郝椰抬头,神色冷冷地对上少年好看的眼睛。
“你很想我记得你?”
“为什么不呢。”
“然后告诉你的朋友们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告诉大家,你帅气的外表下藏着多不堪入目的心,告诉大家你怎么带着人欺负初中生?”
“还是你根本不怕别人知道?”
她皱着眉一顿输出,语气冲得不行。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祁与凳子也不翘了,好似被气笑了。
正好老师从前门进了教室,郝椰收回目光,扭过头不搭理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处事也不喜欢太高调,就连刚刚和祁与对线,她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她下意识还是把自己置身于一年前刚随郝书媛来到庆涟时的状况,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轻易陷入事件漩涡,游离于人群之外,隐藏起自己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惶恐。
再加上刚刚听许周舟的描述,恐怕这里包括她、蒋函和旁边那个人的大多数人,都是附中直升上来的。她毕竟还是只能选择主动把自己排斥在他们之外。
像昨晚那样的情况,她大概率都会头脑一热就冲出去,打抱不平一次,但这件事的根源,不是她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何况旁边的人一看就是哪家的少爷,一中学生的家境可能会让很多矛盾小事化大,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她也不怕,但她不觉得郝书媛会替她撑腰,大概只会嫌她不好好学习,还出来给她丢人。
郝椰有点走神,讲台上的班主任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
徐安国任教语文,四十来岁的样子,但已经有了七八十岁的慈祥感。老徐没有表情的时候面上也是微微笑着的,眼睛眉毛弯弯的,手里再揣个保温杯,浑身上下简直透着一种普度众生的佛光。
他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从一中的建校史讲到从一中走出去的历届杰出人物,从一中的课程安排讲到自己的教学经历……其中不乏时不时来一两句的一中校训的穿插渗透,讲累了就慢悠悠拧开保温杯吸溜一口热水,好像他讲得多深情并茂,二班学子的前途就多明朗。
下边的学生听得昏昏欲睡,不少人已经开始用手撑着脑袋。
直到下课铃响起,徐安国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从脑子里挑了两句重点讲——
“座位先这么坐着,等军训完正式开学再换。”
“对了,军训,军训明天开始,为期五天。”徐安国点了个前排的男生,“罗屹阳,你统计一下班里同学的尺码,然后带几个男生去润远楼一楼领一下军训服。”
男生熟门熟路地应了,班上大多数人似乎也对这个安排见怪不怪。郝椰只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大差不差。
徐安国大手一挥:“下课吧,孩子们!”然后笑眯眯地捏着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徐安国前脚刚离开,祁与一个转身就从后门出去了。
许周舟和蒋函窃窃私语了一节课,终于有空转身来关心一下郝椰。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小耶——可以这么叫吗?”许周舟俏皮地眨眨眼睛。
郝椰默认了:“没事。”
大概也察觉到了郝椰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许周舟拉过她的手:“这个班从附中直升上来的人还挺多的,我和蒋函都是。”她顺手拍了拍蒋函的肩,示意他也加入话题,“罗屹阳,就是刚被点名的男生,那个拿着表格登记尺码的,对就那个戴眼镜的,初中三年一直是班长,教务处主任也爱找他帮忙。他办事能力很强,人也很不错,比较向着同学们,估计高中还会连任。
然后大佛比较爱唠叨——你知道我说谁吧?”
“就是班主任。”蒋函接话。
郝椰点点头,瞬间就能意会到徐安国这个外号的由来。
“大佛很爱操心,但教学能力是一等一的强……”
窗外有点嘈杂,郝椰忍不住侧目,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多了很多结伴的女生,探着头往二班里面看。
郝椰被她们的视线扫得有点不自在,微微皱了皱眉。
许周舟察觉到了,止住之前的话头,说:“指定是和你一样外校来的的女生,慕名来看祁与。”
“不然祁少怎么踩着点来,一下课就溜。”蒋函咂咂舌,“这人从初中到高中,脸蛋的杀伤力还真越来越牛逼,迷得小姑娘七荤八素的。”
?
色令智昏。
郝椰面无表情。
直到快上课,外面的人才三两散去,而旁边那位还是准时地踩着铃声,手里还拎了一瓶冰水,从教室后门进来。
接下来几节课,各科老师都只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布置了一点军训期间的预习任务,同学们大多很放松,叙旧的叙旧,闲聊的闲聊。
只是每节课课间二班窗外游荡的人都很多,后来还多了一批一批的男生。
“男生也爱看帅哥?”郝椰不堪其扰,祁与下课倒是跑得快,她有点无奈地偏过身背对窗外。
“不是。”蒋函打了个响指,“大概率是来看你的。”
“你看这男生都要比女生多了,因为附中的女生对祁与惊为天人的帅脸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来班外晃的女生都是外校考来的。但你这挂的冰山美人,是个男的都得来瞧一眼。”蒋函笑嘻嘻的。
“小耶同学,你对你的美貌还是没有确切的认识。”许周舟亲昵地揽了揽郝椰,“别太高冷了,看这个架势,你想低调做人是很难的。”
郝椰摇了摇头,这时一张表格被递到面前。
她抬眼看去,是班长在登记尺码。
郝椰接过来工工整整地填了上去,班长看了一眼她的名字,笑着说:“郝椰?你的字真好看。
刚来一中一定很陌生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帮忙。”
面前男生对新同学的善意几乎毫无保留,郝椰与他对上视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这笑像春寒料峭时的一点暖意,幅度不大却很真诚:“谢谢。”
罗屹阳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不禁愣了愣。
他说:“没事。记住了,我叫罗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