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误会 乔思思挑眼 ...
-
乔思思挑眼看他:“西南奉都血案是吧,书里还写过呢。奉都久攻不下,投毒的是攻城的将军,少给自己加戏。况且你那会儿才多大啊,十岁还是十二岁?”
“刚过十一。”
“我知道你十二之前是个痴儿,给个屋子就住下,给口吃食就听话,根本弄不懂自己是在制毒还是在制药。听闻你神智清明是在崇山司狱引雷火劈过你之后,嘶......跟我说实话,周文绍,你真不是穿的吧?”
周文绍听不明白。
乔思思凑近了盯着他好半晌,实在找不出破绽,这才泄了气。
“有人因你而死是事实,但罪不至登无回台。那里引的是渡劫的天雷,劈得你魂飞魄散再不如轮回都不奇怪。在我们那儿,你属于主观恶意较小,社会危害不大,罚在羽山做做苦役就刚好。好好干,小周,回头你下去了,我给你写推荐信和情况说明。”
乔思思滔滔不绝地说着,时不时自满地点点头。周文绍拧着眉听她讲话,讲到后面每个字都听得明白,拼到一起愣是弄不懂了。
乔思思含糊道,不重要不重要。
我葬并无晴好日,阴郁的天穹飘起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周文绍撑起外衣帮乔思思遮了遮,目光接触到她的眼眸,又缓缓移开。
乔思思问:“怎么了?”
周文绍道:“司狱似有心事。”
“有时候聪明人也挺讨厌的哈。”乔思思又看向无边无际的墓群,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站上来才发现这里都快埋不下了。世间的恶人,怎么杀也杀不尽啊。”
“司狱后悔了?”
“后悔倒是没有,就是恍惚,就是觉得不真实。我穿书之前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超市买条活鱼回家,下刀都怕得嗷嗷叫。怎么就杀了这么多呢.....我有时甚至在想,会不会那个世界才是假的,而我死在这本书的开头,活在反派无休无止的、痛苦与悔恨交织的回忆杀里,这才是我真正的、悲哀的、无法反抗的一生。”
周文绍疑惑道:“司狱既能够能窥知未来,为何不尝试避开这些劫难?”
乔思思望着远处弯了弯唇角:“试过。”
既然试过,又不继续试了,必然是有因由的。周文绍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是否适合继续追问,犹豫少顷,乔思思已不再给他机会。
“时辰不早了,走吧。一会儿阵眼该动了。”
雨只飘了一会儿便停了,下山路泥泞难行,周文绍好意问要不要搭把手。
乔思思说那感情好,身体忽然一轻。回过神时,她正愣愣地趴在周文绍的肩上,像一袋在码头被人抛上抛下的大米,一步一颠。
“离、离不离谱啊,谁让你cos挑山工了周文绍——”
周文绍只笑笑:“冒犯。冒犯。”
两人吵吵闹闹地回到羽山,穿过麦地和瓜果田,便到了鸡舍。周文绍说稍等,拐进木门,从鸡窝里掏了两个温热的蛋。
乔思思跟进来,边帮他把风边数落:“小贼!”
周文绍淡然自若:“读书人的事,算不得偷。”
“你真的好像穿的啊!这是鲁迅先生的孔乙己吧。”
周文绍无语:“是有一册叫‘鲁迅全集’的,放在藏书阁一层,东甲字书柜里。错字满地,残缺不堪,在下还当是什么前朝残本,上古的文字呢。”
乔思思冷汗直冒。
艾玛,穿书等死太无聊好像是默了点东西。
她这下才弄清楚周文绍时而不时能与自己对上电波的缘由。
羽山囚徒从前多是粗人,少有爱去藏书阁的,这些年习惯成自然,乔思思顺理成章将“人性化”的阅读空间理解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偏巧周文绍出身杏林世家,好读书,又不爱待寝室,妥妥爱泡图书馆的大学牲一枚。
默书是刚来羽山的事了,连乔思思自己也记不得写过些什么,她有些心虚地问周文绍:“你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周文绍:“全都奇怪。”
“那倒也是......”
“单是在下读过的,譬如八零年代歌词鉴赏、选秀编年史、五年O考三年模拟,连写带画的也有。最离谱的是一册名为霸道总......”
“啊啊啊啊啊周文绍别别别别别别!!!”
被死去的记忆突然袭击,乔思思急得跳上去就要捂周文绍的嘴。
正这时,鸡舍木门吱呀一声响,提着两篮子烂菜梗的李伯定在原地,看看挂在周文绍身上的乔思思,又看看他的小后生,想了想,“哐当”将木门关上了。
周文绍:“误会......”
乔思思:“误会啊!李伯。”
鸡:“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饭留下!饭留下啊!)”
辟谣哪有传谣快,周文绍揉了揉额角,知道嘴长在旁人身上,拦不住他们要怎么说,只得妥协道:“罢了,由他们去吧。”
乔思思气愤道:“小贼害我。”
周文绍将鸡蛋揣进兜里,没分辩,直到后来念芙乘无双剑上接天峰,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黄酒冲蛋,乔思思才明白过来。
“小周让你送的?”
念芙点点头:“说司狱今日淋雨了,这是驱寒的。”
乔思思尝了一口,喝不惯那个味道,想到是周文绍一片好心,才硬着头皮灌下去。念芙将这幅苦大仇深的场面原封不动转述给周文绍,又添了一句乔思思的留言。
“小周哥,做的好,下回别做了。司狱说,她想吃鱼了。”
周文绍面色不改,点点头:“同你们司狱讲,这一句她没写过,听不懂。可以录入霸道总裁落跑甜心强制爱。”
念芙:“司狱,小周哥想看霸道总裁落跑甜心强制爱。”
乔思思:“......拿无双剑来。”
*
总归那日之后,乔思思封了藏书阁,周文绍听说她带了好些东西回接天峰烧,怕烧不干净特意浇了火油,结果撩着了正殿的竹帘,烧得山头黑雾缭绕。
周文绍拿阿程藏在床底的情书买通念芙:“带小周哥上去看看。”
念芙又住到菜园边的瓦房来了,说,上面乱得很呢。周文绍道:“正是这种时候才要上去,你家司狱正需要人。”
念芙被他说得一脸愧色:“我竟没想到。”
周文绍按下她,道:“你才多大的孩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上去了也帮不上什么的。我还有几分力气,帮司狱搬些杂物总是能做的。”
念芙忙道:“那我去找无双剑。”
周文绍又一次乘折寿轿上了接天峰。
大老远就听到乔思思的声音:“哎呀!乖宝!上面烧得乌七八糟的,叫你去躲躲,怎么还回来了?”
周文绍掀帘下来:“叫司狱失望了。”
乔思思一见是他,顿感不妙,拦在山门口不肯放人进去。周文绍早猜到是如此,拨开她径直朝里走,见到正殿仍是一片狼藉,半分收拾过的痕迹都没有。乌漆漆的地上放了一只金色的大蒲团,蒲团边全是酒壶。
乔思思心虚道:“偷、偷会儿闲嘛。”
周文绍不搭理她,一撩衣袖,问:“抹布、水桶、扫帚。”
乔思思露出苦相,狼狈的查寝记忆抖出一片积灰,她皱着小脸,对着周文绍犯起了怵:“要帮我收拾啊?别啊,别啊,我自己来就好。”
周文绍瞥她一眼,径直走出去,找到了杂物房,挑了几件趁手工具。乔思思想帮他提木桶,反被他横了一眼。
“现下知羞了?”
乔思思嗔怪瞪他:“......你好凶。”
周文绍被她一副委屈样逗乐了,挽起短衫的袖口去打水,虽背对着人,语气却缓和不少:“知道也迟了。去找个地方歇着,一身的酒气。”
“没事儿!就这点酒,跟喝水......”
周文绍眼神又冷飕飕地飞过来,乔思思噤声,捂嘴点头。
火后的黑灰最难清理,周文绍统共提了十五六回水,拿硬齿的刷子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时辰,才将地上的污痕除去。至于墙上的、房顶的痕迹,怕是擦拭还不够,得补桐油漆。只好等明日再想法子。
他拧干抹布,将洗好的工具放回杂物房,又去小溪边冲过凉,洗干净衣衫,拿火烤干了再换上。忙完已是黄昏。
水光澹澹,暮色四合,鸟兽归巢,山野寂静。路越走越暗,等周文绍找到乔思思的落脚地,星辉已爬满天穹。
她睡在小院里,原来念芙的那间房,蜷得和虾米似的,肚皮上盖着一角薄被。
周文绍点上灯,轻声唤:“司狱。”
乔思思睡得沉。
少女睡颜乖巧恬静,乌黑柔软的发泼墨一样散开,均匀的呼吸拂动脸上的青丝,乔思思耸耸鼻尖,像是觉得痒,周文绍失笑,帮她拢了拢细发。
一盏油灯下,她露出一截洁白的颈。周文绍动作微顿,眼神暗了下去。
“如此不设防,就不怕我......”
跃动的火光照亮他眼底一抹欲色。说不出那是什么念头,是想抚上去,还是想扼住她的咽喉。周文绍只觉得心房内有一只兽在横冲直撞。才触碰到她温软的皮肤,便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了手。
熄烛火,掩门扉,周文绍在廊下长吁一口。
仰头去看四角的天,才发现原来今夜繁星如昼,但朗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