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又在揭我面具》温栖墨

6、小骗子

　　天色大亮，刺目的白光透过窗直直地戳在眼皮上，透亮一片，险险都盖不住，丹枫秀蹭着软枕，拖磨了一会儿，方才睁着朦胧的眼坐起来，身侧无人，也许是离开了，丹枫秀按了按有些抽痛的额角。
　　“醒了？”门外传来一声问候，随即一抹赤红形影入了视野，模糊地递来什么东西，“头疼吗？喝点解酒汤。”
　　近旁透过来一股子清凉，是外间的寒意，好处是，丹枫秀清醒了些，他终于睁开眼，伸手接过，“多谢先生。”
　　一碗热汤灌下去，不知道疗效怎么样，反正腹中是一片温热，十分熨帖，赤羽接了碗便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丹枫秀又坐了会儿，才下了床，到桌边拿了自己的小折扇，昨夜的嫁衣是不能再穿了，左右戳破了，也不必再穿女装。
　　丹枫秀甩开折扇，反手对着自己扇了下，一点清凉意，自眉心向下至心口，随即往四肢百骸散去，眨眼间身上便是一轻。
　　“你是仙人吗？”
　　空有自己的房里忽然冒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多少有些吓人，丹枫秀手一顿，又使折扇往桌上一拂，凭空变出了一身雪白衣裳，他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回答人的问题，“净身咒，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可是你没有念咒，只是扇子一扫，就施咒了？”也许是在白日，阿绣没有那么疯狂，她有些好奇地问：“那你的衣服是从何处来的？”
　　“咒诀念一遍是新奇，念百遍是熟稔，再念就烦了，我趁闲空时刻到扇子里了，至于衣服，扇子是个法器，里面装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厉害呀。”
　　丹枫秀一边穿衣裳一边同阿绣闲聊，一时也没有注意时间，直到敲门声响起，才回过神来，“先生，何事？”
　　门外传来赤羽的声音，“出路已现。”
　　死境出路已现，表示亡灵执念已了，丹枫秀抬眼，只见清秀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
　　“抱歉，利用了你的好心，也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姑娘的身子有些透明，日光透过她的身躯照到地上，没有半分形影，她有些难过，“我好像做了很多的错事啊。”
　　“非你本心，我原谅你。”丹枫秀看着她，“至于其他，除了牵连无辜之人，其他错不在你。”
　　“谢谢你的安慰。”丹枫秀说得好认真，阿绣真的被他安慰到了，不由弯了眉眼，喜盈盈地笑着，她快要消散了，连声音也轻了起来，“多谢你，愿意帮我，我知道你本可以……”
　　“嘘。”丹枫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唇角微勾，“我分明是无可奈何。”
　　“哈哈，是。”阿绣笑出声，“再见了，谢谢你。”
　　送走了阿绣，丹枫秀看了眼门口，门上并未倒映身影，赤羽应该听到他与阿绣说话了，所以才暂时走开，端方君子非礼勿听，丹枫秀笑了下，折扇在桌上轻拂而过，随即掐诀闪身离开。
　　赤羽确实是在等丹枫秀与阿绣告别，他与小林是没什么可说的，丹枫秀到底与阿绣相处甚久，赤羽站在院中一边想着小林莫名其妙的话，一边等着人，等着等着，就有些不对劲了。
　　屋里连呼吸声也没了。
　　这就很不对劲。
　　心中有了猜想，赤羽推开门，亮堂的屋里果然空无一人，唯有桌上压着一张字条，赤羽走近去看。
　　忽有急事，暂先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丹枫秀。
　　有什么急事，连声气也不能吱，凭空在屋里失了踪？赤羽险些被这不走心的言辞气笑了，不，已经气笑了，又好气又好笑，赤羽把字条收叠好，昨夜把底都漏了，现在溜得快，又有什么用呢？
　　小骗子。
　　被唤作小骗子的人此时正好好地走在山路上，翩翩白衣与林间草擦身而过，纤尘不染，丹枫秀心情颇好地摇着小折扇，唔唔嗯嗯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穿过这一片林子，光影拂掠，再穿过这一片，蝴蝶翩飞，再……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丹枫秀停下步子。
　　风，停了，无声无息。
　　一瞬间，林中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折扇轻叩掌心，丹枫秀淡着眉眼，“我不记得我有你们这么多仇人啊？”
　　被发现了，来客不再隐藏，杀气爆发一瞬，杀招已至身前。
　　丹枫秀踮脚，翻过忽然出现在身前的杀手，一手按在他的头上借力而过，随即折扇向前方甩出，旋身徒手扭断杀手的脖子，并未耽搁半分的踹开紧随其后围攻上来的几人，正要落地，地上却很忽然隆起一个土包，飞出一人。
　　丹枫秀眉眼一凛，右手中化出红体白刃的长剑，指尖玩转刀柄，看似轻弱的力道，却将下方突袭之人搅得七零八落。
　　来客不愿给他喘息之机，丹枫秀连脚落地的功夫都没有，又是一堆人围攻了上来。
　　“真是，没有武德。”丹枫秀轻哼一声，长剑一挥，剑气横扫而去，直将四面八方逼杀而来的人全部都搅成碎片，血肉淋落了一地，连白靴之下也是松软湿润的土地，他提着剑站在原地，“怎么，还不出来么？”
　　没有人回应。
　　“方才这么多好机会，都没有出手，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点。”风，又开始流动，丹枫秀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左手，“既然你放弃，那就到我了。”
　　丹枫秀手一握，隐在暗处之人只觉脖颈一凉，眼前多了一抹白色。
　　“你……”汩汩地似泉涌一般从嘴里流出，杀手望着丹枫秀，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什么时候？”
　　不知何时合上的朱金折扇顶上他的眉心，白衣少年半蹲下来，唇角勾着的笑恍如恶鬼，“作为杀手，连目标手里的武器什么时候离开视野了都不知道吗？实在不称职。”
　　“你的……扇子……”杀手一字一句，忽的眼放精光，张大嘴，却是舌头一痛，随即被一根木头堵了嘴，“唔唔……唔唔……”
　　“要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嘴里藏了毒针的当然不少。”丹枫秀似是知道他的疑惑，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我这张脸从未现于人前，是谁告诉你们我的身份的？”
　　断了的舌头堵在喉头有些窒息，杀手死死地盯着丹枫秀。
　　“不说也没关系，总归人在京都。”丹枫秀移开折扇，杀手一下便断了生机，丹枫秀站起身看着被分尸得只剩一个头的杀手，“抱歉了，折磨你至此。”
　　“往生吧。”
　　炽烈的火焰一瞬燃起，焚烧着血污却没有伤到分毫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