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鱼》怀玄

2、白鹭 我

　　我小时候吃过一只即将羽化成蝶的虫子，他的意志曾与我相连，让我见识到了那虫子和他不相匹配的志向——
　　"我大概是被你吃了，你知道我等待羽化成蝶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只是个小虫子，又饱不了你的腹！你大可去吃些小鱼，真是倒霉，干嘛偏偏盯上我……”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头颅中响起，听他的话语，我才意识到是我刚刚吃的那个虫子。
　　"诶呀不好意思，你的反抗太'强烈'了，以让我很轻松的就吃掉你了"我伸了伸懒腰，对脑海里的虫虫说。
　　"没错，我就是个小虫子！我历尽艰辛羽化却被你因为好玩吃了！你才是那个不尊重生命、霸道蛮横的臭虫！我在幼虫的时候就向往天上的繁星，在成蛹时，我透过蛹丝去看那点点光亮，那陪我度过漫长的夜晚，我发誓等到拥有翅膀那天，一定要向着星辰飞去。飞到了，就一探究竟是什么给予我光明，飞不到就死在去往星辰的路上。而我下一秒就要拥有翅膀了，你却把我吃了！你拥有比我宽大许多的翅膀，拥有比我强大许多的能力，起码不会每时每刻为了活命而担惊受怕，而你却选择了整日在这里吃喝戏耍，你根本没有珍惜天地给你的这副身躯，整日用这身躯去干些我这只虫子就能轻松干得了的事情，你这……"
　　"停停停，虫子大哥，你这未免也太好为人师了，安静点吧，我吃你是为了打发时间，不是为了听你教训的。"
　　"我就要说！你这个懒惰、没有志向的笨鸟！你根本不明白那黑色幕布上的亮点对我的意义！如果你没把我吃掉，我完全可以做连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的一生完全会比你的充实……."
　　我紧闭眼睛，捂上耳朵，这虫子在一片黑暗里仍在高呼自己的志向和对我破口大骂，但这片黑暗能比他坚持，渐渐的，这只虫子在寂静中安静下来。我见他冷静了，为了补偿他失去的自由与生命，我答应他，我会离开鹭群，在空中飞翔代他去见识这个世界的宽广，至于飞向星星，我办不到。
　　这之后，他隔三差五每每提出让我向着星辰起飞，我沉默的摇摇头，他每次被我拒绝都更失落一番。不知拒绝了多少次，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越来越小。
　　"可以飞向星辰吗……"
　　我沉默，我已经拒绝过无数次了，他不用问也会知道答案"为什么非要是星星呢，这些天我们已经去过这么多地方，看过这些美景，远比那黑夜的发光白点好看。"
　　我听不到回复，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在那之后脑海又恢复了自己一人的声音。
　　……
　　"我还遇上一只黑鱼，他知道我要寻找你之后，竟然说我疯了，真是可笑，他根本懂得你的……诶诶？怎么回事，我怎么变高了，水呢？我怎么在水上面！"
　　"真是久违了……是这样，刚刚我吃了一条红鱼，你大概就是那只鱼吧，大概你有强烈愿望之类的，我们意识相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吃我……为什么？哦，是因为不喜欢我作给你的情诗吗？"
　　我一愣，"我是白鹭啊，吃鱼为生。至于在池塘的那一天，那是失误。真是抱歉，让你一直跟随我到这里。"
　　"吃鱼吗，这样啊……没，没关系，至少现在我有大把时间，能把我想说的话说给你听了——"红鱼重复刚刚白鹭没能听到的话语，白鹭也静静地听着。
　　"谢谢你。我们之后可以一起去其他地方，见到的事物会比你刚刚经历的更多，那些美景你会喜欢的，远比我这只白鹭好看。你会成为我旅程的伴侣的，请多关照。"
　　红鱼听到白鹭的话，看到白鹭所见，听白鹭所闻。这一切对红鱼都是全新的经历，红鱼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沉默着、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