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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了自由 我会以女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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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法院修的最是气派。
四周绕着矮矮的白石卍字阑杆,园子里有一排剪得整整齐齐的长春树,草坪的一角栽了一棵小小的杜鹃花,正在开着,花朵儿粉红里带些黄,是鲜亮的虾子红。
墙里的春天,染着蓝色大海的咸味,却爬不进支着巍峨的白色圆柱的审厅。
丹朱拷着手铐,挪着步到审讯人所关的方格子里,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清晨警局的场景。
她们擦肩而过,丹珠愕然的盯着她,对方轻轻地望向她,勾出一抹笑,丹珠定了定神,怜惜的还了一弯淡淡的笑容,就像画布上浅浅的工笔彩绘。
“你为何杀人?”
“为了自由。”
丹朱遇见乔诚时21岁,霏霏的毛雨默然洒在脸上,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衣袂,仿佛是爱人的鼻息。
她望着向她走来的男人,少女的罗曼蒂克幻想浪漫地充满全身,她娇羞的挽着乔成坚实的手臂,脸颊描了层胭脂粉,打动人的。
她不知道的是,所依偎的男人,婚后,是另一副模样。
“滚,把酒瓶给我!老子现在就是不工作了,照样打得了你。”
烟灰缸浸着血迹碎在地上,木地板被发臭的烟头烫了一个个黑点,黑点上盘了一团墨黑的细丝,细丝里扯着丹朱的泪痕。
乔诚缓缓抽出皮带,享受着居高临下的快感。皮鞭下的丹珠紧闭双眼,双唇发疯似的颤抖,她用力护住小腹,弓着的脊椎印上一道道鞭痕。
细白的嫩肉里包着血,仿佛古时的杜鹃声嘶力竭的哀啼。
丹朱出门总是戴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里,蒙着灰灰的薄雾,禁锢着自由的晨曦。
口罩覆住的,是女性那微不足道的尊严,可笑又可怜的,淤青又淡红的,彷彷徨徨而凄凄切切。
一年的折磨,丹朱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漫长的奔波,谨慎的提防,在提心吊胆中驻望,在如履如临中前行。她跨过了祖国的大半河山,最后在与原来相隔海角的地方停下脚步。
两年的日子,丹朱独自享受着平淡与宁静,疤痕也渐渐淡出了白皙的身体。
平常的一天,熙熙嚷嚷的中西大道上,丹朱撇见了埋着头的那顶鸭舌帽。
曾经的记忆被点醒,一股暗流向她涌来,使她窒息。
丹朱加快了脚步,电梯门关闭的一刹,一只手伸了进来。那只手狠狠扣住电梯的缝隙,仿佛扎进了丹朱的肉中。
电梯门“呲呲”的向两边驶去,拉扯着不安的心,如凌迟般。
渐渐现出手的主人——帽子的阴影笼罩着一双阴翳的眼睛,直直的钉在丹珠身上。
丹朱拼命的抓住乔诚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包里慌乱的摸索。两年里的没有安全感,使她的包里常备着电棒。
她抽出电棒,狠狠的捅在乔成宽厚的前胸。
“操,你……”
乔诚震惊地望向曾经不堪一击的女人,重重倒地。
摔出的手机裂开细痕,锁屏换了,乔成与另一个女人的合影。
那个女人在微笑,可丹朱从她眼里看出了深渊背后的某种恐惧。
薇龙挂掉电话,她认识乔诚时28岁,被各种形色的人催婚,内心犹如石头缝间长满杂草。
乔诚初遇的真诚打动了她,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一切的真挚都可以伪装,她不禁暗笑曾经的义无反顾。
那天的风很大,丹朱与薇龙相约海边。
丹朱一手扶着栏杆,侧身望向向她走来的女人。薇龙的长发被风撩拨的起舞,凌乱里透着一股子萧瑟。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平添一丝冷峻,似在麻木地诉说无人知晓的哀情。
丹朱久久的注视着薇龙,她让威龙取下墨镜,对方轻轻摇头,又悠悠叹气,苦笑着,将墨镜歪斜——眼角青黑里的血红,对丹朱是那么的亲切。
“我怀孕了,我不想我的孩子有那样一个父亲。”
薇龙望向浓蓝的海,海里泊着白色的大船。
“我有一个计划,我需要你帮我。”
丹朱上前轻轻捏住薇龙冰冷的手。
薇龙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两束清泪直直的从墨镜里流下。
“你回来了,饭已经热好了。”
薇龙帮乔诚挂好外套,走进卧室。
乔诚惯例是要先在沙发上卧着喝一一听啤酒,他晃眼撇到薇龙手机上丹朱的照片,忽地抓起手机,向卧室走去。
薇龙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双腿不住的打抖,丹朱拍了拍她的肩,鼓励似的笑了。
薇龙拉开房门,故作惊讶:“怎么不吃呀?”声音在空气里发颤。
乔诚的身体似一座巨塔,遮住光线,逼近薇龙。
“说,哪来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薇龙低头凝视着眼前人的影子,初遇的欣喜,相识的心冷,相处的悲哀,所有的真情换来血和泪,无一不嘲笑着她的识人不庶。
大概人在极致里会突发勇敢,薇龙默想着她与丹朱的计划,不再害怕,挺起胸,昂头望向乔城。
眼里有野玫瑰盛放。
乔诚冷笑一声,将手机摔在墙角,拽起她的衣摆,拖到客厅。他抓起一旁的灯盏,准备重重砸下。
薇龙用手撑着灯杆,倔强的抵抗;丹朱握紧电棒,心里默数时间,她悄悄垫着脚,来到乔诚身后。
四目相对的一刹,一种很奇妙的温柔力量涌满全身。
薇龙咬着牙顶直弯曲的手臂,身体前倾,拼命压在乔诚的前胸;丹朱微微后退,捏紧手中的电棒,而后猛烈的撞击在乔诚后背,她终于完成了这个在脑海里重复无数次的动作。
乔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一震,他想到了女人会反抗,却不曾想妻子与情人会联手,更想不到女人团结后的力量。
他咆哮着扑向身后的丹朱,背部的麻痹让他只能用手勒住丹朱的细颈。丹竹呜咽着,双脚勾起,奋力踢向他的大腿根。
“好样的,臭婊子,上次楼梯间的警你报的吧,最后还不是又搬家逃走了,现在还找上了薇龙,今天老子就让你断气。”
他眼里蹦出邪意的血丝,加大了双手的力度。
丹朱扭摆着被禁箍的躯体,眼神瞥向一旁的威龙,示意她下一步的行动。
薇龙冲进厨房,她带着一削银白,径直的走向乔诚,冰冷的双手抑着恐惧与怒火。
血色飞溅,爱恨入鞘,薇龙颤抖着扔下刀,扶起丹朱。
“我们自由了。”
丹朱握着薇龙沾满鲜血的手,一滴泪坠入翘起的嘴角。
她摸了摸薇龙的腹部,温柔的感受着生命的喜悦。
“你快走,监控已经被拆了,就当没有来过,你是孕妇,警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薇龙驻在原地,肆意的流着泪,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揪心的疼。
“走,快走,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丹朱将薇龙推出房间,深吸一气,蹲在乔诚的旁边,她冷冷的注视着这个男人,眼里的怨恶随着一刀一刀的刺入,永远定格在这一间撕扯着苦难与自由的房间。
罗队带走丹朱时她很平静,她笑笑地戴上手铐,罗队惊奇于这个女人的超脱。
丹朱与薇龙的最后一次相遇,是在那个清晨。
“家暴不属于故意伤害罪,但杀人严重触犯刑法,被告人予以无期徒刑。”
“你说,一个女人只有杀人才能活得自由,奇怪不?”
罗队吐着烟圈,站在乔诚的墓前。
“哦不,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