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零四天》言寺歡

2、第 2 章 指间的

　　指间的灼烧将于洵拉回现实，烟头猛地被甩飞出去。
　　烟落地的瞬间，激起一星半点火光，转眼即逝。
　　他沉浸在过去，烟燃尽了都不知道。眼中噙着的泪在此刻因为身体的动作再也控制不住。于洵仿佛才知道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酸痛起来。
　　他靠着墙，缓缓的蹲下，手掌捂着双眼，痛苦的呜咽，肩膀隐忍的颤抖着。
　　片刻后，他缓缓扶着墙站起，去了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中双眼通红的自己，冲了几下脸，深呼吸了好多次，终于看不太出来哭过的痕迹了。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向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卓锦寻在床上坐着，看到于洵的瞬间，笑着开口：“刚刚睡着了，又是你把我抱来的，辛苦啦。”
　　于洵刚走到床边坐下，听到这句，刚刚调整好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勉强的也对他笑着：“没有，不辛苦，阿锦不重。”
　　卓锦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问他：“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嘛？还等着你给我炖汤喝呢~”
　　于洵在说和不说之间徘徊着，一直皱着的眉从进门就没松开。
　　“不对劲。”卓锦寻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那副委屈巴巴地小表情，直接将于洵逗笑了。紧皱的眉头随即舒展开。
　　“怎么会！”于洵笑着抬手揉了揉卓锦寻的头发：“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什么，这是医院，我能背着你干什么啊？”
　　卓锦寻气呼呼的抬手摸摸他好不容易抚下去的头发，随后张牙舞爪的向于洵扑过去：“于洵！你陪我头发！”
　　于洵笑着被他扑倒，毫不示弱的又在他头顶狠狠的揉了一下。
　　卓锦寻气呼呼的抬头和于洵对视，突然两个人相视而笑。
　　卓锦寻翻了个身，和于洵一样平躺在床上，声音染着笑意传到于洵耳力：“这样才对嘛！我们阿洵，就应该多笑笑！”
　　于洵转头，眼里不知闪过什么情绪，看着卓锦寻说到：“那阿锦喜欢我笑吗？”
　　卓锦寻也转头看着于洵，眼底的笑意并未褪干净：“喜欢啊！我心烦的时候，耳中听着你笑，眼里看着你的笑容，就仿佛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眼里是你，心里是你，耳中是你，就什么都放不下啦。
　　什么烦恼，苦闷，难受，只要看到你，就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阿洵，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爱你胜过爱自己。
　　两人靠的及近，于洵听到这话之后，闭上眼，轻轻吻了吻卓锦寻的额头。
　　虽然卓锦寻脑中的肿瘤未曾被判定为恶性，但于洵和云医生都心知肚明，把卓锦寻放到医院，就没有再出去的可能了。
　　就一晚，明天再告诉他，老天爷，再让我挥霍一晚吧，我舍不得。于洵想着，下定决心一般，起身对卓锦寻说：“走吧，回家给你炖汤喝咯！”
　　卓锦寻看着迅速起身的于洵，一脸懵的问道：“我的报告呢？被你吃了？”
　　于洵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故作遗憾的说：“报告没出来，明天我来取就行，你在家休息休息。”
　　卓锦寻看了看他，垂眸说到：“这么不巧啊，那就回家吧。”说罢起身穿鞋。
　　刚穿好鞋要走的卓锦寻被于洵拦腰抱起。
　　卓锦寻耳根一红，惊呼一声环住他：“阿洵，你干嘛！这里是医院，我能走！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于洵依旧抱着他，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下雨天，你脏了鞋子就不好了。”
　　再让我多抱抱你，阿锦。
　　卓锦寻一愣，哭笑不得地问：“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啊！”
　　不等他再反驳，于洵腾出一只手将大衣上的帽子给他盖严实了，随后踏出休息室往外走。

　　走出医院，外面的雨还没停，反而有增大的趋势。人也不多，于洵怕地滑摔着他，也想多抱抱他，故意走的很慢。
　　卓锦寻双手被他放在颈后的衣领里，现在身上只有皮衣是湿的，其他的地方，没有沾到一滴雨。反而是他自己，微长的刘海被雨水打湿，有点狼狈的贴在额头。
　　卓锦寻看不下去了，催促道：“阿洵，你快一点走啊倒是，淋感冒了一会儿！”边说着，边探出一只手，徒劳的给于洵遮着雨。
　　于洵一把将他手重新塞回自己衣领里：“别着凉了。”
　　卓锦寻看说不动他，索性不管了，把头深深的埋在他怀里。

　　终于到了车旁，于洵解了锁，将卓锦寻稳稳的放在副驾上，自己又绕半圈回到驾驶位上。
　　卓锦寻臭着脸给他找了块干毛巾，于洵将头凑过来想让他帮忙擦时，他直接将毛巾扔他脸上，转过身不管他。
　　于洵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讪讪的自己擦了起来。擦到一半发现味道不太对，小心翼翼开口：“阿锦，这块干毛巾哪来的啊？我怎么记得，车里干净的毛巾都被我霍霍了啊。”
　　卓锦寻没好气的说了一声：“上周擦车尾巴的，有得用就不错了，还知道都被你霍霍了？让你上次买你不买，现在，活该！”
　　明明是被骂了，于洵却听着一脸享受：“是是是，我错了，我这不是忘记了嘛！明天就去买。”
　　卓锦寻白了他一眼。
　　于洵笑眯眯的用毛巾擦了擦头和脸，发动车离开医院。
　　路上，卓锦寻突然冷不丁的轻声说了一句：“阿洵，咱俩在一起多久了？”
　　于洵边专心致志的回答，边开口：“十年了，怎么了？”
　　卓锦寻略微思考了一下：“没怎么，就突然想起来，问问。”
　　于洵不满的抗议道：“不是吧，阿锦，你怎么能连这都忘啊！”
　　卓锦寻笑笑没说话。
　　是啊，十年了，你每一个动作我都熟记于心。
　　撒谎时下意识摸后脑勺的习惯，连你都不曾注意吧。
　　靠这个我侦破过好多次好多次你的谎言，每次你的惊喜都瞒不住我。
　　想着想着，卓锦寻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嘴角又垂下去，眼中黯淡无光。
　　只是，这次，就不是惊喜了吧。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到了一家超市前。
　　于洵转头对卓锦寻柔声说：“阿锦，你在这儿等会儿我昂，我进去给你买炖汤需要的调味料，家里的没了。”
　　卓锦寻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直到看着于洵进了超市入口，卓锦寻才将目光收回。
　　在无聊的等待中，卓锦寻拿起一旁的薯片津津有味地撕开吃着。
　　外面，大雨像是给这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布，天空也阴沉的给大雨增加氛围感。
　　卓锦寻遗憾的看向窗外，看来今天看不成星星了啊。
　　看着手中的薯片，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之前，在高中的时候。

　　那时，他刚转入于洵他们班。
　　班主任那时，将他安排在了于洵旁。顾名思义，两人成绩都很好，互相进步。
　　她估计想不到，这一凑，愣是凑了一对。

　　他听话的背着书包去了于洵旁边，而原本于洵旁的那位男同学，又被安排在了其他位置。
　　刚收拾好，只听于洵介绍自己：“你好啊，新同桌，我叫于洵，洵属可贵的洵。”
　　卓锦寻刚刚就在班主任空中听到于洵的名字，但是因为他是近视，于洵又在第四排，因此没看太清。
　　卓锦寻挑了挑眉，此刻，好好打量了一下于洵，原来，长得蛮不错啊。
　　同时，于洵也在打量着卓锦寻。
　　于洵与卓锦寻是完全不同风格的长相，于洵看起来，只要不开口，书生气息满满，长相也是无可挑剔，一双纯粹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浅粉色的薄唇。完完全全就是又乖又听话的样子。
　　孙浩曾经给予过评价：“看起来就长得乖的学生，目前只遇到过于哥。”当然，他还有后半句没说出口，只要一开口，浑身气质完全变了，像极了□□老大。
　　而卓锦寻的长相却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那一双细长略微上挑的眸子，再搭配着小麦色皮肤，那冷冷的气场，不用开口，一看就是混□□的，而且职位不低。但他的声音与他的长相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富有磁性，说起话来温柔的很。
　　“好好自习，我还有事，出去一趟。”老樊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收回目光。
　　只见老樊箭步出去，心里还想着自己的白切鸡马上就到，还有二十来分钟下课，得抓紧去取外卖吃完，绝对不能让学生下课看到自己在吃。
　　直到于洵下课去取作业本，看到还没扔的外卖盒以及正在擦嘴的樊老师。
　　于洵：……
　　自己吃不让我们点，真行。他心里编排着老樊，脸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出了办公室。

　　很快，不出一个月，于洵和卓锦寻完全熟了。
　　“要不我们和老樊说一声，逃课吧？”
　　老樊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因为怕学生们压力大，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每个人高一和高二都有三次逃课的机会，高三有一次’。
　　“……”卓锦寻斜睨看了他一眼
　　“去干嘛？”
　　“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