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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树犹如此 一样的天命 ...

  •   谢星灼乃玄天宗甚为出类拔萃的少年弟子,而今见她伏在地上迷迷蒙蒙地吐血,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迅速落地,疾步走过去扣住她的脖颈一把将她翻过来。

      却见这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眉心处那芝麻粒儿大小的赤色血点已在她薄薄的肌肤下晕散开来,于眉心处洇出一片桃李轻红。

      谢星灼忙掐诀将她眉心的血色涤出。

      一滴赤黑色的血珠从她眉心针眼大小的伤痕中悠悠飘出,浮在他指尖之上。

      谢星灼意识到异样,立即抱起地上的女孩给她喂了一颗丹药,而后御剑冲回墓前,纵身跃下墓洞。

      抬手召来长剑掀开棺盖,方才还躺着一名女子的棺中如今果真只剩一床崭新的寿枕寿被。

      他看着墓中散落的铁铲和铁橇等器具,早知这死状惨烈的二人是来盗尸的,他原本也只是寻找那邪修时路过,听到坟地里有人叫喊,猜测是趁夜盗尸的便赶了过来查看。

      谁知却察觉到这小姑娘身上有不加掩饰的邪修气息,他来得突然,并未料想到那邪修会在短时间之内迅速拉了个替死鬼。

      至此,似乎又被那邪修逃了一次。

      也或许,她还是在装。

      谢星灼一手抱着魏灵簪扣住她腕间命门,一手捏着那滴血和棺中的一缕气息循迹追去。

      寒月之下,冷风猎猎,他追了不到半里路,邪修应是濯洗了“衣裳”,一切气息都彻底消散了。

      他暗自后悔太过自大轻敌,但目前也只好收了那滴血,抱着魏灵簪踏着一阵清风回到了小墓中。

      将墓室收拾齐整,却并未阖上棺盖,反而又将那两个盗墓者的尸身放在坟外。

      家人见了这两具尸身后若从墓洞下去探查一二,便可知墓主尸身被盗。

      虽不至于如今就能立即寻回尸身,但至少不是对着空坟哀悼。

      至于他怀中这个......

      显然这骨瘦如柴的女孩很难被盗墓者归拢进队伍里来盗尸,她身上的阴土气与坟旁的旧席卷里的气息一样。

      很难确定她的身份,也很难说她是正是邪。

      东边的玄黑天际像是被蘸饱了水的狼毫轻轻划过一般,逐渐漫散成沉沉的暗蓝,星子也黯淡了下来。

      他怀中的人悠悠睁开双眼,谢星灼听到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松开指尖的法诀落到一片蒹葭丛中,将女孩安放在地上,轻声问道:“姑娘是何郡何地人士?可是附近的人家?我送你回去。”

      这十四五岁的女子肌肤雪白得吓人,又瘦得皮包骨头,唇边脸上全是血迹,双眸却黝黑沉静,轻轻抿着唇不说话。

      她双环发髻上的桂花绒花簇不知掉在了何处,如今只有几粒掉落下来的旧桂花末儿守在她头上,连带着方才被掼到地上粘带的枝叶碎屑,看起来满脑袋乱糟糟的。

      谢星灼伸手去摸她的脉搏,她警惕地收了一下手,却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谢星灼屈膝半跪在她身侧,因不知她与那邪修是何干系,只略有几分歉意,“我是玄天宗弟子谢星灼,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是那修邪术的邪修将血滴到你眉心,令我将你错认成他,方才将你从半空掼下来是我的错,我先带你去治伤。”

      又道:“你家在何处?我好令你家人知晓你的下落。”

      魏灵簪静静地看着他,又缓缓移开目光,略微仰起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轮。

      她深深嗅了一口深秋的寒凉之气,周围沾着寒露的蒹葭在风中纤腰弄舞,飒飒作响。

      她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脸上冷冰冰的,是她的血,已经凉了的血。

      谢星灼见她似有几分痴态,不知她脑袋是否异常,又忧她在作假,又怕她是痴到伤重不会叫痛,便从藏宝囊中取出外衣将她裹起来抱在怀中。

      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包薄薄的稻草。

      她很识时务,被掐着腕间命门,便一直像是天性沉静的小兽,窝在他怀中一动不动,眨巴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眺望着远方渐次化开的浓黑天色和朦胧旷远的雾霭山峦。

      “唉......”

      谢星灼听到她低沉的叹息,沙哑的嗓音像是尘封许久的木奁,慢慢地打开,带起一阵无可奈何的尘灰。

      小小的年纪,怎是这般?

      “摔到的地方疼吗?”谢星灼低声问道。

      她依旧没有应答。

      谢星灼没奈何,只当她还正因被摔而厌恨他,或者就是故意跟他装傻充愣。

      他便索性直接给她手腕上套了一对压制灵力的红绳以防她妄动,将她带到了一处客店中。

      客店的堂倌才刚打着哈欠卸了门前的木板子,谢星灼便抱着人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堂倌揉了揉脸,问道:“客官是......”

      谢星灼直截了当地说道:“住店,两间,再上一壶老茯茶,一碗肉糜鲜羹,一碗酥合薄酪,稍候再送两桶热水来。”

      堂倌见他怀中女子脸上带血,冷着脸痴愣愣地盯着人看,像是一个白瓷假娃娃一般,登时心中一沉,又腆着笑脸指了指他怀中人,说道:“这......”

      谢星灼本未觉不帮她擦血有何挂碍,可如今见这堂倌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也很快猜到行商的怕沾染人命。

      想了想,对堂倌说道:“郎君莫怪,我兄妹二人本是行往扶风郡去探亲,途中舍妹被怪石绊了一下栽倒受伤,我便只得简单处理后抱她来附近的客店修养,一路匆忙,还未来得及拭去血污。”

      那堂倌犹犹豫豫的有些不想招惹这是非。

      谢星灼掏出一颗实心的小金豆子递过去,“这是房钱饭钱之外的。”

      归根到底客店是店主的,金豆是自己的。

      堂倌终于正了正神色,仔仔细细看了看魏灵簪。

      见她一双雪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看,便一脸笑意地收了金豆子,暗自掂了掂轻重,而后迅速藏进怀中,满脸都是丰收的喜悦。

      “小郎君和小娘子,万事如意,福顺康宁。”

      谢星灼跟着堂倌出了中门往后院去,院中挑着几盏灯火,有明有灭,院子角落的蔷薇花架下摆着一张石桌。

      魏灵簪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又静着一张白森森的脸看向带路的堂倌,忽然问道:“石桌那儿原本的椿树呢?”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虽有些哑,却遮掩不住原声的清新甜脆,十足十的十四五岁女子。

      谢星灼先是心中微讶,又下意识往她说的石桌边看了一眼。

      堂倌在前带路,闻言回首笑道:“哪儿来的椿树呢?”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堂倌合掌笑道:“是了是了,想是娘子幼时来过我们客店,只是这店已经易手过多次了。”

      “那石桌下确是有椿树的树桩,听说那棵树是八年前的仲春时节被雷电击中,有些残枝倒将下来压伤了一位女客,那年冬天客店易主,新店主见那椿树被雷劈后焦丑不堪,便将之伐了送到永宁观中做桌椅供奉去了。”

      “我们店主今夏才盘下此店,前几日在院中喝茶时见石桌下有新枝冒出,觉得这椿树遭雷不死甚有命数,树干做桌椅供奉入观中十分有功,怜它树桩在此生志不熄,正要请人来挪开石桌,等着它新枝重长呢。”

      八年前......

      魏灵簪心中犹如惊雷滚过。

      她被树枝压倒时是个雷雨夜,那时和周玄磬刚逛完夕市回来。

      周玄磬在侧帮她撑着伞,她捧着一碗冰酥酪边走边吃。

      周玄磬在她耳边念叨着她真没品味,好不容易赚俩钱,不仅买花儿买粉儿,还专爱吃点儿没斤没两的小玩意儿,都不肯陪他尝尝东街那家实惠鲜美的羊汤和酥饼。

      岑雪音重伤未愈,正开了窗坐在窗下等着他们。

      她见了岑雪音便不由得一喜,一手拿着的冰酥酪碗,一手正要往怀中去摸特意给岑雪音带回来的雪莲绒花,只听“咔嚓”一声,下一刻,她便被压在树枝之下。

      盛冰酥酪的小瓷碗跌在地上,细碎的残渣溅起,划伤了她的脸。

      周玄磬撑着伞,油纸伞被树枝生生砸扯下一半。

      他有修为在身,竟也被这雷劈黑了手,根本没能拉她一把。

      她似乎还记得后来岑雪音坐在病榻之上,看着窗外高大繁茂的椿树,淡淡地说道:“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树华茂数十载,未有一丝过错,它根脉绵古,却也不敌你命强......”

      这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吗......

      而今与此椿树相对,君失枝干我失岁,八载悠悠,一样的天命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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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被师门废尽修为后》 《攻略反派是件要命的事》 欢迎阅读,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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