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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乡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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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夜里做梦总能看见他站在楼顶上,笑着,说着什么。
我想把他从楼顶边拉过来,我想和他说我们有多舍不得他,我想和他说,叔叔阿姨很想你…可还不等我开口,他就转身跃下,只留给我一地晕染的鲜红。
红色像病毒一样入侵着梦中的世界,我的视野里遍布着暗红。
睡梦中的身体抖了抖,我的意识逐渐回笼。
伸手摸了摸眼角冰凉的黏腻,我起身开了夜灯。
“喂?”
张冰琪估计是被电话吵醒的,有些哑的声音里浸着怒气。
“琪,刘平安去世了你知道吗…”
对面可能是被我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吓到了,可能是这个消息太震惊,她沉寂了半分多钟。
“去喝点水再和我说话。”
“嗯。”
我点头应下,起身去接了杯水。
“…做噩梦了?”
“嗯…”
“你姐不在家吗?”
“不在,她…去找对象玩了。”
“来我家吧。”
张冰琪低低的声音像一杯浓茶,舒心又宽慰。
“不麻烦吗?”
“啊…还行,主要是看你太可怜了。胆子那么小还没人陪,多可怜啊。”
话筒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猜是她翻了个身。
“不能…来我家吗?”
“哈…你这人怎么那么执着让我去你家?”
“所以你来吗?”
“不去,你家待着让人不舒服。”
“…也是。”
“所以…明天来?”
“好。”
“睡觉吧。”
“好…你再陪陪我吧…”
“嗯,我不挂电话,睡吧。”
“好。”
听着话筒传来的呼吸声,我绷了数日的心理防线慢慢松下来,疲惫的身体在今夜得到了休息。
第二天起床,天已大亮。我把电量耗尽的手机充上电,简单的收拾了些行李就走了
。在出租车上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便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睡觉。
很难受,我睡不安稳。于是在半梦半醒间我到了张寨。
张冰琪暑假在爷爷奶奶这边过,我也来到了久违的乡下.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青草的味道。酷暑的阳光落下来,土地被晒的开了裂。有不少农户握着水管、带着草帽站在田埂上给 庄稼浇水。张冰淇在一颗大树的树荫下等我。
“你等很久了吗?”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炙热的大地把我的鞋底烤的赤热。
“没有,才来两分钟左右。”
张冰淇伸手夺过行李箱,向大树旁的二层小洋楼走过去。
“噢。”
我后知后觉的慢半拍抬脚跟了进去。
爷爷奶奶家空屋多,张冰琪把她旁边的一个房间给收拾了一下,说这是我接下来半个月的狗窝。我无奈的失声笑了两下,把衣服和日用品等东西放好,就闪身下楼去找张冰琪。
“吃西瓜吗?”
张冰淇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半块的西瓜,手掌托看西瓜抬了抬问。
"吃!"
我跳下最后三个阶梯,接过西瓜和勺子,学着张冰琪的样子也拎起一个木凳坐在了树荫下。
“说吧,关于刘平安的事。”
刚吃几口瓜的我一愣,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去挖瓜瓤。
“刘平安他有抑郁症………”
我把事情和她大概讲了一下,西瓜也被我吃了小半,讲完之后我们看看地里种着的各种各样地瓜藤放空。
她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神情比丢了一个东西还平静。
午后一阵阵燥热的风吹过农田,吹过我们,吹向自由的远方。古树的叶子在风中碰撞着谱奏了一首曲子,小黄狗懒洋洋的趴在树荫下,身后的尾巴不时扫过地面。
我内心突然就变得很平静。安心,惬意和满□□织的平静在心里平平畅畅的铺着。人也跟着心静下来。
在之后的很多年,我再也没有体检过这种平静了。这一幕也在我脑海中清晰地留了一辈子。
“爷爷奶奶呢?”
“你叫的怪亲。”
“嘿嘿。”
我身子一歪,靠在她肩膀上笑。
“他们去地里摘菜了。”
“我也想去。”
“不行,你身体又不好,还容易过敏。去了也是添乱。”
“emmmm你说的有理,那我不去了。”
我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我就背着张冰琪和爷爷奶奶去地里摘瓜了。
“你真是…”
张冰琪起了个头就再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只能一脸无奈的参与进来。
“怎么想的?太久没晕倒想来一次体验卡吗?”
张冰琪看着满脸通红的我阴阳道。
“没有,只是太热了。”
我笑着去牵她的手,想让她别生气。张冰琪也没抽手,就无奈的让我牵着。
“怎么啦这是?小闺女中暑了吗?”
爷爷奶奶看我们两个站在那不动,连忙高声询问。
“有点!我先带她回屋子里!”
“行!别热着了!”
得到同意后,张冰琪拉着我的手回了屋。
“先去洗澡。”
“好。”
我很热,但张冰琪也热。她安排好了我的一切,催着我去洗澡。
“你也去昂,别中暑了。”
“放心吧,我不像某个人只会硬撑着。”
“略。”
被阴阳的我不满的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的我神清气爽去找了张冰琪,她一边吐槽我慢一边给我拿雪糕。
我倒是习惯了的,自动忽略那些吐槽接过了雪糕。
“张冰琪,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我咬着雪糕顶感慨道。
“呵,没有我你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
“哈哈哈,才不会。”
我笑着否定了她。
“哼。”
她从鼻尖哼出来她对这句话的看法,我懒懒的掀开眼皮看她,不再说话。
“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会认识新的朋友的。”
“嗯。”
“那么丧干嘛,考上大学不好吗?”
“好啊,就是你和祁蝶都不在,有点难受。”
“难受个屁,等你放暑假回来了请我吃饭,不宰你一顿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开怀大笑,答应了她。
我呆了小半月,心里舒服了很多。
回家的路上,我去墓园看了一次刘平安,我沉默的注视着碑文,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我要向前迈步了。
崭新的未来和昏暗的过去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彼此包容,相互联系的。
我依然思念刘平安,我仍然要大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