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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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绍有时候也会来听他给孩子们讲故事。
要说好奇心他可能比孩子更甚，到底书本上见过不比眼见来得真切。哪怕听人说过也都是一样的。
谭绍愈发期待出山的日子。
白先生病好了就去同大夫人说过了，大夫人竟然没有阻拦就同意了。两人说好白先生九月二十四出山，日子是一天天近了。
谭绍很高兴，出山日子一天天靠近他就越来越高兴。钟玥敏看到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叫他带足盘缠干粮，不要给先生添麻烦。
“我怎么会给先生添麻烦呢奶奶，”谭绍笑嘻嘻地靠在她的椅背上，“我最乖巧了。”
“你啊，”钟玥敏哭笑不得地用拄杖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爱说机灵话，这往后跟着先生一路，还要稳重些才好。”
谭绍自然自以为十分稳重了。他毕竟在山里呆了那么多年，自问已算世间少有。若要和道士和尚比呢——他作何要与他们比！
那些是修身养性的人，但他不是。
白承问他有没有怨怼过家中的拘束，他也说不是。
他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要分别了，要说不舍吗，也没有。
他就是习惯了而已。
但是他是愿意从习惯里面出来的人，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大抵都是如此吧！怎会有人不向往江湖天地呢！
收拾行李时谭绍都哼出歌来了。
他不会几首，哼来哼去竟然都是母亲给他唱过的童谣。
白承回到院子就听他哼哼《喜鹊传信》，差点没笑得仰过去。
“笑什么......笑什么！”谭绍罕见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白承勉强把嘴合上了：“没想到你竟然......哈哈哈，这么有童心。”
谭绍都快想找个铲子给自己撅个坑躺进去了。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白承想要止住笑，但是还是失败了，他放弃挣扎，“我至少没想到你居然，哈哈哈哈......”
谭绍手里外衣一下子就抛去往他头上盖，白承赶忙接住了：“好好好，我不笑了，我不笑了。”他声音里却还全都是笑，眼儿也是眯着的。
白承进山时手里空无一物，他抖抖袖袋，也不过三两银票。
“要是当时先生没有碰到我，会不会连山都走不出去。”谭绍轻声道。
白承笑眯眯的：“说不定呢。”
“我也不会带太多银票出去……我家人在南方开有商铺，缺钱了可以去拿。”谭绍挠挠头，“还要准备什么吗，我不知道。”
“衣服就不带太多了，不够就再买吧。出门还是轻便为主。”白承看看他的包袱，很像他看过的那些行走四方的剑客作派。
谭绍摇摇头，又往包里塞了几张银票。
白承又露出那种大尾巴狼一样的笑：“要是没钱我给你就好了。我不缺钱的。”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估计都摇起来了。
谭绍看他一眼，又继续拣自己的物件了：“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的好……”
“在意那么多干什么，”白承道，“出门在外靠长辈不丢脸。”
“你那算长辈吗，”谭绍没好气道，“我都还比你大四岁。”
白承看他又塞几张银票进去：“我不早说过嘛，我的辈分换过你家来是很高的。”
谭绍塞银票的手眼看快停不下来了，白承哭笑不得：“不是先才才说不带太多吗，怎么还在装。”
“要是不能顺路到那几个城，”谭绍道，“岂能平白耽误时间去。有备无患。”
白承道：“反正没什么着急的事，都说了是带你出山去玩。”
谭绍看着他。
“我们先去江南。”白承道。
“出山去往东走，你家这位置也不远，然后我们一路向北……到苏州府，我家在那边有间空屋，我们可以住在那里玩几天，”白承盘算着之后，“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往杭州去，苏杭听说过吧，人间桃源，天下美景不过如斯。”
这家伙已经掩饰都懒得掩饰了，谭绍多日下来也不会去提醒他话里其实全是漏洞。
十八岁，识文断字通晓书典，行走四方甚至曾云游海外，还在遍地富商的江南有屋子——那定然不是寻常屋子，如白承这样的讲究鬼不像是只住一间屋子能罢休的——谭绍暗自算着。
就差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
他不会去问大夫人，他想听白承愿意讲出来的时候告诉他。
他一直这么想着，耐心或许还能够许久。
寨中家人大概教老夫人提点过，来院子外面转圈也只是一人一天一两圈地转，白承出门差点都撞上了。
他们没有送什么东西给谭绍，该有的都有了，少当家也不是会缺这些的人。何况如同谭绍所说那样，他要是缺了钱财，去找自家的铺子一样管用。
白承看着谭绍如同囤食的狗一样往包袱添了又添，也不说他了，反正年轻人嘛，精力好，花点拿来扛大包也没什么问题。
谭绍反而要与他平起话头。
他说着说着就大发感慨。
“我真的，太高兴，我太高兴……”谭绍几乎都要抹下泪来，“我一直很想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可是我不敢知道……我想知道，但是我不能知道。我都不敢去问外头回来的家人那外面到底怎样……”
他不好让大夫人知道他的心思，哪怕那只是他祖孙俩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承自然不会觉得他在卖可怜。他对于愿意同自己倾诉的人向来是慷慨的。
他伸了手，想要摸摸谭绍的头，却又想着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或许如此安慰不合适了。可谭绍没有躲开，甚至还把头往他手下送了送。
白承乐得从容地摸上了这毛燥的头。
谭绍微微闭了眼。这一刻的安宁他仿佛追寻了许多年。
秋季总是多雨的，他们启程时天正是微雨。
风过林雨过眉，白承把伞倾了倾，雨水顺着伞沿滴到他的眼前。
谭绍站在寨门前同家人告别。
钟玥敏拄着仗，褚色衣裳，耳边珊瑚珠在烟雨里面红得显眼。一群小孩子粘在她身边，穿得五颜六色，比秋花更夺目。
好热闹啊。白承微微感叹。
这样出行的情景其实连他一年中都难得见到一次。
千里相送、话不成段的不舍，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他很体贴地没有去看谭绍脸上是否有泪水。
他和他们站得远，山路清翠，山雨又连绵。那些戚戚言语穿过微风和雨到他耳边几乎都不剩了什么，但他光凭想象都能想出，那大概是很温和又很希冀的嘱咐。
“你就和先生出发吧，”钟玥敏抬高了声音，好叫他也听到，“路也长也远，小心点走。”
谭绍点点头，和白承对视一眼，跟着白承走了。
出山的路泥泞，路边的树似带青玉珠。
回首只见，千顷碧浪，万山林海。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