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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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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陌生人,右边是恋人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郝满宁觉得脑袋晕的要炸裂一般,他缓缓睁开眼,柔和的阳光均匀的铺撒在医院米黄的瓷砖地上。
他有点懵:“我不是在家吗?怎么来医院了?”想完他便想撑起身子看看是什么情况,可是脸上的氧气面罩和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又不得不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刚躺回去,门就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是和郝满宁同龄的朋友,他刚拎着水壶打水回来,他一进病房就看见郝满宁醒了,一时怔住,水壶掉了下来,紧接着,伴着水壶掉下的声响,他跑过去盯着郝满宁又开始喊:“诶哟我去!老宁你醒了?!妈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梦呢!!”那人掐着自己的胳膊又拍拍脸证明这不是梦。
“你谁?我不是在家吗?”郝满宁把面罩摘了,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他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用手指了指自己。
“什么什么不记得你?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说罢他想拔掉手上的针和身上的管子就要下床。
“诶诶诶!你别动!我去叫医生!”那人急忙跑出去叫了医生,不想让郝满宁离开。
“暂时性失忆,可能是车祸脑出血后造成的,出院之后多带他去他熟悉的地方走走,有助于恢复,他这种情况算是万幸了。”医生检查完就对旁边郝满宁的朋友说道。
“好的,谢谢医生,麻烦你了,再见。”郝满宁的朋友将医生送出了病房。
郝满宁依旧有些发懵,这到底是是梦还是现实?他的朋友做到病床旁边的,轻声叹息。
“你到底是谁?”郝满宁突然开口。
他的朋友:“我叫戴小乌,是你老婆的同事陶文西的爱人,我和你也是发小,懂没?”
戴小乌?好奇怪的名字。
“哦。”郝满宁沉默了一阵,“我老婆是谁?”
“你老婆是郑谷啊?你不记得了?”戴小乌又想起来,点点头,“哦对对对,你失忆了,对,你失忆了。”
“郑谷……”梦里的人。
郝满宁从醒来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只能问也只能问眼前的戴小乌:“在此之前,我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听我跟你讲……”
“从认识那个郑谷开始。”
“哟,那得追溯回十五年前了,你确定?”
“嗯,确定。”
“好。”
十五年前,郑谷十六岁,郝满宁十岁。
郑谷在上高一没多久就休学了,他那时候还小,也不知道郑谷去了哪里,只知道这个对他很好的大哥哥让他等了十年,而郑谷的妹妹郑雅音,同样对他很好的大姐姐,在郑谷消失的三年后自杀了。
郑谷在外面打过苦力工,给人家刷过碗,擦过鞋,睡过工地不要的水泥压力管,也因为买菜时贵了的一块钱和人家砍半天价。
直到他找到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助浴师。
“他说,助浴师这个职业让他感到平静。”
郑谷在助浴师这个行业里干了六年。
“刚开始你遇到他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了,但是他不敢认,还专门找我爱人说这件事,结果事情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也就懂了,他就是你找了十年的人。”
“后来呢?”
“后来你鼓起勇气去找他,他一开始不能接受,因为他害怕回想起那三年的事,也因为你自己那时还在上大学,害怕影响你的学业。”
那时,经过郝满宁的死缠烂打,郑谷答应了和他交往,刚开始和他交往,郑谷的心底子里是高兴的,可是他又想到那三年在所里遭受过的折磨,使他和郝满宁在做小情侣该做到亲亲抱抱的时候有些敏感。
“你们在一起了五年。上周二下午你们一起出去取戒指,结果出了车祸。”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向人群,郑谷被压在车下,鲜血淋漓,而郝满宁想把他救出来,可是又害怕让他受到第二次伤害,只能哭喊着,牵着郑谷露在外面的一只手。
“当时起码有两三个被压在车底下,后来货车漏油爆炸了。”
戴小乌掏出手机,给他看了当时的新闻回播。
“昨日,我市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本次事故导致五人轻伤,两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受伤人员目前已前往医院进行救治……”
看完新闻报道,郝满宁更久的沉默。
他倏然开口:“郑谷的病房在哪里?”
“想去看他?”
“嗯。”
“慢点下地。”
“好。”
经过医生许可后,郝满出了病房跟着戴小乌前往郑谷的病房。电梯上了两楼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ICU病房。
“我们没办法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戴小乌叹了口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作响,每一声让郝满宁听得心里莫名一抽一抽的,病床上的人双目自然的闭着,身上插着的管子比郝满宁的多得多,一旁的医生护士正在无时无刻的盯着郑谷的情况。
郝满宁用手轻轻抚上玻璃,轻轻地,他仿佛隔空就能摸到郑谷的脸,有温度的,可以微笑的,而不是冰冷的,僵硬的。
“你知道你平常叫郑谷什么吗?”戴小乌突然转头开口。
“什么?”
“你叫他大稻谷,因为我们老家那边的稻谷种植面积很宽广,仿佛无边无际,你希望郑谷的生命也是如此。”
“那他叫我什么?”
“他叫你阿宁,他希望你福寿康宁,这多简洁大方。”
“嗯。”
福寿康宁,福寿康宁……
“对了,这个还你。”戴小乌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被密封袋装着的手机。
“我的手机?”
“废话,拿着,我试了一下,还能开机,不过里面现在好像只能点开相册功能,也不知道为什么,奇怪死了。先说好啊,我可没看你照片。”戴小乌递过手机。
“嗯。”
郝满宁接过手机,将手机从密封袋里取出来后看到满屏幕的裂痕,想必是在车祸时压到了,钢化膜损坏严重得很,取出来时还掉点渣,钢化膜下的手机屏布满了细纹。
只能打开相册功能那就翻翻照片吧,兴许能想起什么。
点开之后,相册里只有三张照片,一张是只有郑谷一个人的照片,一张是他们两个的合照,另一张是他们两人戴着样品戒指,十指相扣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郝满宁和郑谷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当时恰好赶上日落时分,郝满宁便提议拍张照,郑谷却表示自己并不上镜。
郝满宁便把郑谷拉到镜头前,先拍他一个人,郑谷不愿,便伸出手想拉着郝满宁一起,结果被郝满宁抓拍到了,照片加载完的时候,郝满宁看得直发愣。
眼前的人朝自己伸出手,面上带笑,身后的夕阳光照得他身体周围在散发丝丝金光。
这张照片已经存了三年,换了几部手机郝满宁也会导入进相册里。
他的手指轻抚上屏幕,如刚才一般,满是裂痕的屏幕,唯有他的脸能看清,没过两秒,手机因为过度损坏关机,再也不能开机。
“出去了再买一部新的给你。”戴小乌轻拍了他的肩膀,叹道。
连照片都不给留了吗?很小气啊……
郝满宁又重新回到病房里,他坐回病床上,沉默的更久了,他在理清思路,理清楚了:之前和郑谷在晚上的药店门口的遇见,以及自己中暑和喝醉酒那几件事都是自己昏迷时的梦,而自己在中暑和喝醉酒那时做的梦则是梦中梦,但是却是现实发生的。
不是说,梦不都是反的吗?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戴小乌跑着进了病房,他没来得及喘气:“郑谷,郑谷他……”
“他怎么了?!”郝满宁不禁紧张的站起来。
“医生正在抢救……”
佛祖啊,如果你听到了我的祈祷,拜托了,拜托了好吗?让我的爱人活下去,好吗?
抢救室门前,郝满宁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他的祈祷不下十遍。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换来的却是这句。
他死了,死在了他的爱人正在轻声祈祷的时候,他没有听见抢救室门前郝满宁那虔诚的祈祷,他撑不下去了。
后来,郝满宁的记忆恢复,他记起了他的爱人,但是郑谷回不来了。
郝满宁终究还是抚摸到了郑谷冰冷僵硬的脸。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