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太阳》页鱼

9、生出个妖怪

　　“老古，听说你老婆也怀上了？”
　　“郎中刚出村，消息就传到你这了，你的耳朵比你手脚都勤快”老古刚送郎中到村口，回来的路上就看到朱一迎了上来，比自己都乐呵呵。
　　“这么说是真的”这个村交通闭塞，离另外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走路也要走一天。村里来个外人，不出半刻的功夫可能全村都知道了。
　　老古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但是内心那是无比的喜悦，讨来老婆十多年了，一直没能怀上，村里的闲言闲语，怎么说的都有。最让他难受的就是被别人说自己不行，这让他感觉自己抬不起头来。
　　“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
　　“我那个三个多月了，要是咱俩生出来的是一对，那就结亲家”
　　“啊”
　　“那就这样决定了，走上我那里喝盅”
　　“下次，下次，我还要回去给媳妇做饭”老古看着是糊里糊涂的给没出生的孩子定了娃娃亲犹豫，现在如果去把酒一喝，那这事就铁定了。他不去是犹豫？不是，是因为穷。
　　送走郎中的时候他把家里唯一的吃食，一只他刚打的山鸡给了郎中，还答应了日后送上张皮子。他现在什么也拿不出，要喝定亲酒，空手去是不合礼数的。
　　“还做什么饭，叫上嫂子，上我那炖上只老母鸡，让两个大肚婆子补一补”
　　老古是猎户，时常靠运气吃饭。朱一不一样，他有地，他可是村里的富户，收粮还要请短工。粮不仅够吃，还能养鸡，还养了猪。
　　老古想不明白，富农的朱一为什么要和这个穷的叮当响的结亲家？
　　盛情难却，老公半推半就的带着老婆空着手上了朱一家。几杯酒下肚，敬天，敬地，两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就这样被捆绑了一生。
　　十年老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盼星星盼月亮现在怀上了，不管是谁，都是天大的喜事。自己未来的亲家朱一看着比自己都积极，隔三岔五的送白面，家里杀鸡总会分半只送来给老古。
　　老古进山打了好货，捡到灵芝，挖到人参什么的也都会给朱一家送些。老公本想靠山货存点钱，以后养孩子，现在一来一往的钱却没怎么存下，但他也没怎么在乎，毕竟做人礼数是要的。
　　日子好好的，有了盼头。但是别人就是见不得你好。
　　因为十年才怀上，村里闲话飞语。说什么的都有。
　　看到朱一殷勤，就有说孩子是朱一的。
　　老古只是笑笑，因为太荒谬了。
　　老古媳妇有一次和人闲聊，说自己梦到了一个有尾巴的男人。闲话又起了，说孩子的爹是猴子。
　　好像村里的娱乐就是给别人编故事。
　　老古呢，也只能是一笑了之。
　　半年后，朱一的老婆生了，生了个女儿。
　　他那个高兴啊，别人看了都奇怪。
　　传宗接代。谁都想生个大胖儿子，如果第一个孩子是女儿难免会有些失望。可是朱一不是一般人，他巴不得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生了个女儿，见人就说，见孩子就发糖。孩子满月的时候他还杀了头猪，宴请全村人，为的就是让全村人看看自己的心肝女儿。那场面比过年都热闹，毕竟只有过年才有猪肉吃。
　　办完满月酒，朱一有空酒往老古家跑，因为按日子算，老古的媳妇也该生了。
　　村里人都想不明白老古是个猎户地都没有一尺，士农工商都排不上，也是低贱的人，而朱一大地主却倒贴着要和老古做亲家，不是朱一疯了，就是被人下了□□。
　　村里人也等着看笑话，都希望老古家生出来的是个丫头，看这亲家怎么结，甚至都打起赌来。
　　所有人都盯着老古家媳妇肚子，可是就奇了怪了十个月过去了都还没有生。
　　十一个月。
　　十二个月。
　　“妖怪”
　　“在肚子里，十二个月不生，不是妖怪是啥？”
　　“郎中不是十个月前来的吗？”
　　“怀上孩子都是9个月多点就生了，上次郎中来都是十个月前了”
　　“傻啊，不怀两个月郎中来也看不出”
　　“要是真生个妖怪？”
　　老古的媳妇一直没生，村里各种流言，本来老古也不在意，可是流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离谱。
　　说是灾象，村子要亡。是妖怪，生出来就要吃人。说的人多了，村子里的人就害怕了。一个人害怕，别人说他胆小，一群人害怕，那就是真害怕了。
　　全村的人都来了，围住了老古的家，斧头铁铲的叫老古搬出村子，朱一怎么拦都拦不住。
　　吃人的“妖怪”还没有生出来，老古眼前看到的全是吃人的妖怪。
　　老古没有办法扶着老婆出来，要离开村子。
　　“不能让他们走了，妖怪生出来，会回来把我们吃了”人群中一人吼道。
　　“烧死她”
　　“烧？，，，，”
　　“烧死，，，，”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其他人慢慢的也跟着喊，不仅喊，还有人开始向老古老婆扔石头，好在老古猎人反应快，把老婆护在了怀里。
　　“烧死她”一个人冲了出来就要放火。
　　朱一把人拦住了。
　　人是很奇怪的，一条小河能拦住所有人。只要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好像都不怕死一样，也没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刀山火海的往前冲。
　　村民们都疯了一样。
　　“妖怪要生出来了，大家快跑，不跑就要被妖怪吃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大喊。
　　“啊，我要生了”老古媳妇也大喊。
　　气氛一下子诡异了起来。
　　“哐当”一个人的锄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这一掉，坏事了。
　　有一个人跑了，然后一群人跑了，一哄而散。
　　“嫂子真有你的，假装要生，把他们都吓走了”
　　人是吓走了，可是老古心情却是无比沉重。他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爷爷都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
　　听长辈没说以前这里穷山恶水，只因这里群山环绕，道路不便，百里内无二村。可后来到处战乱，这个村在深山里，反倒是成了世外桃源。
　　老古小时候也是个种地的，可是他却没能有个好爹，父亲把家里的地输光了，家破了。他为了活下去，只能上山打猎。那时候村里人见他可怜，也时常给他点吃的，要不他活不到现在，他对村里人很感激。
　　现在村里人要他离开，他只能离开。可是他能去那里？带着大肚子的老婆，他能去那里？那里能让他老婆活下来？
　　“回屋吧”老古老婆只是淡淡说道。
　　“你要干什么”老古刚把媳妇扶回屋躺下，朱一看到一老头跟了进来，以为又是那个缺心眼的要闹事。
　　当朱一定睛一看，进来的人不是本村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还发着恶臭，不知道是那里逃难来的乞丐，他就往外轰：“你怎么闯进别人家，快出去”。
　　“拿吃的来”
　　朱一楞住了，来人到不客气，这那里像个乞丐，倒像个回到自己家的土匪。
　　没等朱一开口，来人看到桌子上朱一带来给嫂子的白面馒头和鸡汤，直径的走了过去，捉起馒头就大口大口的啃，看着样子就像饿了很久很久。
　　“诶，我不暴脾气，当我是傻子啊”朱一生气，冲了过去，可是刚靠近，就被对方身上的恶臭逼退了，收回了想把对方拉走的手，东张西望看到角落的一根木棍，他气哄哄的过去拿起：“要吃出外面吃去，别逼我下手”。
　　朱一挥动着木棒，来人不为所动，好像被揍一顿比不上馒头香。
　　朱一拿木棒戳了戳要赶走对方，但是他竟然坐了下来，完全不把朱一当回事，自顾自的啃着馒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朱一生气了，很生气，挥起木棒招呼。
　　“大哥”
　　“叫大哥也没用”
　　“朱一，他是我大哥”
　　“啊”朱一很惊讶，他知道老古有个大哥，但那时他还小，也没有了什么印象。
　　早些年老古的大哥还往家里写信，老古的媳妇也是大哥给钱娶的。后来大哥就没了消息，后来听说洛阳换了皇帝，大家都认为老古的大哥肯定是死了，老古去洛阳找了一次，没有找到，还被捉去当了兵，差点死了，好不容易跑了回来，后来也就不敢在去了，他也只能认为大哥死了。
　　“你就是朱一，小时候我还带你摸过鱼，你一直不敢下水，后来被狗子推到了水里，我把你拉了上来，差点没淹死”大哥说着还不忘啃馒头。
　　朱一对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可是老古已经哭成了泪人。他走到桌子前，给大哥倒上一碗鸡汤：“大哥你慢点”。
　　“朱一，我有话和我弟弟说”
　　“哦，好，大哥今晚上我那里，我备桌酒”难得他们兄弟团结，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朱一也不在打扰。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山里搭的木屋吗？”大哥放下鸡汤，虽然他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逃荒回来了的，但是大哥却没有吃很多。
　　“记，记得，我重新搭建了，在山里打猎的时候，下雨我就在避雨”
　　“哦，你跟我来”说着大哥站了起来。
　　“上木屋？现在？”
　　大哥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老古安顿好老婆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