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成云起雾

6、chapter06

　　商量好的集合地点还没什么人。索尔采购好清单上的所有物品并注意清点后，静坐在角落无人注意的树荫下等待驻扎团们返回村子。他的手扶着小苹果圆鼓鼓的小肚子，让她稳稳待在婴儿布袋里。

　　“啊哇～哇～哇～～”小苹果喝完奶后精神抖擞的，隔着几层布料索尔都能感觉到她的小尾巴在动来动去，她晃悠小小的脚丫，轻轻地踢到索尔柔软的胸肌。

　　因为像小话痨一样，嘴巴一直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小苹果的嘴角总是挂着口水。她垂着脑袋，一直想把银色的小爪爪伸出襁褓去扒拉索尔揽着她的手。

　　她总是咬爪爪，索尔想了想，去翻找前不久被忽悠着买来婴儿手套从包袱里掏出来给她带上。

　　“咕呜？”小苹果看着父亲低下头笨拙地把她的两只小手包成了两个粉色的小团子，骨碌碌转动着她的眼睛，稍稍抬脑袋亲了一口父亲，“啾～啾～呀啊～”

　　柔软的触感贴着索尔硬朗的侧脸上，他心底一片柔软。

　　“小苹果？”

　　小苹果的手哒哒哒地拍在索尔脸上，欢快地应他：“咿呀～呀～～”

　　“小苹果？”

　　“哒啊~”

　　“小苹果？”

　　“哒哒~！”

　　索尔一遍一遍地喊小苹果，小苹果也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应他。

　　不远处好像来了人。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诶，我们团花怎么脸色这么臭？”

　　“嘘，你让他听到你这么叫他，小心他下次给你治疗的时候玩阴的。”

　　话说这么说，可说话人根本没放低声音。下一秒他们口中的团花暴躁地开口：“嘿？当我不存在吗！我就在旁边，我听到了！”

　　这个暴躁的声音、傲慢的腔调，还有又快又急的语速，好像是刚才在厕所□□被他打扰的那位先生。

　　索尔抬起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位骑士和一位魔法师。那位开口暴躁的团花身高直逼一米九，气势逼人，鹤立鸡群。或许是天气太热，他走到索尔身旁的阴凉处拉下兜帽，红色的高马尾落在法袍后。

　　男人一头如烈火般鲜艳的红色长发，耀眼夺目，皮肤白皙透亮，肤若凝脂，五官明艳大气，张扬自信，美到模糊性别。

　　这个男人索尔认识。他的名字大概是索尔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存在。

　　罗伊·艾尼瓦莱。

　　真不怪索尔十二岁那年在阿斯特拉学院跟他第一次相遇时，会把他认成小女孩。毕竟那时候艾尼瓦莱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婴儿肥，个子还不到一米四，小小一只，刚好到同龄的索尔的下巴。关键是他还留着长头发，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喂，丑八怪，看什么看！”艾尼瓦莱抱臂在胸前，大少爷骄纵的气质一览无余。尤其是刚才这个男人的胸部让他失控，还敲门打扰他办事，艾尼瓦莱对他的态度简直是恶劣到极点。

　　艾尼瓦莱皱起好看的眉头，狠狠瞪索尔，毫不客气放狠话威胁道，“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你怀里的小屁孩也是！”

　　“……”这开口就让人不适的说法方式还真是一点也没变。索尔一声不吭，默默挪开视线，顺带捂住同样盯着艾尼瓦莱看得目不转睛的小苹果的眼睛。

　　索尔确实记得艾尼瓦莱很讨厌别人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种边远的地区，难道他是第三骑士团的成员？

　　可这家伙当年不是扬言要达到跟大公爵一样的成就，成为第一骑士团的团长吗？他还特意找到索尔这个曾经的第一竞争对手放下狠话。

　　“哒噗～唔唔～！”小苹果被挡住视线不高兴，用她那双婴儿手套包成一团的小手去扒拉父亲的大手。

　　“艾尼，你注意你的用词，你可是第三骑士团的一员，怎么能对百姓这么说话！”一名骑士装的魁梧大汉冷不丁冒出来训斥道。

　　“副、副团！”两位骑士没穿盔甲，所以他们只是左手扶右胸，身体稍微前躬、点头，做完简单的骑士礼后，立正站直。

　　艾尼瓦莱没理自己的副团长，眉毛一挑，保持抱臂的姿势，居高临下看向因为第三骑士团副团长出现而跟着站起来、且显得有些拘谨的索尔：“喂，庶民，你觉得我的话有冒犯到你吗？”

　　虽然是模糊了外貌，但是直接被人喊丑八怪什么的……好吧，对于索尔来说并没有什么，他早就习惯了艾尼瓦莱这么叫他。

　　那家伙以前跟他打架打急了还说过更过分的话。

　　索尔一手托着包裹小苹果的襁褓，一手揽着她的肚子：“……不用在意我。”

　　“你看。”艾尼瓦莱眉飞色舞，摊开双手，看起来很得意。

　　“你这个笨蛋。”魁梧大汉向索尔道歉，“我是第三骑士团的副团长，索罗·亚力克。那个空有一副姣好皮囊却极度无礼的家伙是我的下属，很抱歉他对你的无礼，我会为此教训他的。”

　　“不必”一词索尔着实是无法昧着良心说出口，他只能沉默地点头。

　　怀里的小龙崽盯着艾尼瓦莱哇哇哇地叫唤着，襁褓里的小脚丫蹬来蹬去，如果不是她才巴掌那么一点大，什么也不懂，索尔都要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生气，要隔空踢艾尼瓦莱。

　　*

　　来时的简陋马车按原路返回行驶在路上。只是这次马车多了一个人。

　　某个红发的魔法师贴着索尔蹲在边上，那么大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垮着张俊俏的臭脸，像是用脸在骂人。他被那位亚力克副团长赶过来，说是不道歉就不让他回去。

　　伴着此起彼伏、周围人的呼噜声，索尔心想，这个向来嚣张的大少爷居然这么怕那位亚力克副团长。真新鲜。他一边偷瞄艾尼瓦莱，一边轻轻拉开小龙崽的爪爪，阻止她闲得无聊去吃手。

　　“喂，你不要盯着我看！”

　　索尔以为自己偷瞄被发现了，急匆匆挪开视线，若无其事看向另一边。

　　但他不知道的是，艾尼瓦莱是对着小苹果说的。

　　“啊呜～嗷嗷～”因为小苹果被索尔拉开了手后被好闻的香味吸引，又去够一旁艾尼瓦莱颜色鲜艳的红头发。

　　小苹果喜欢那个颜色，即使她还不清楚自己的头发也是红色。

　　艾尼瓦莱将自己的马尾辫拨到前面，小苹果的手套被她咬的湿漉漉的，全是口水。艾尼瓦莱洁癖犯了，他浑身难受到极点。他刚想骂出口，又担心其他村民看着会跟亚力克告状。亚力克是他父亲曾经的战友与下属，他的父亲严肃又古板，艾尼瓦莱还是很害怕他父亲生气的。

　　于是艾尼瓦莱故意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凶巴巴地瞪傻乎乎看他的小龙崽。

　　“呜～？”小苹果被他的恶意吓到了，没有立刻大声哭出来，只是小嘴一瘪，泪液迅速蓄满眼眶，滚落到索尔揽着她肚子的手上。她把脑袋一扭，埋进父亲胸膛前。

　　？！

　　两个大人都慌了起来。那还是索尔在小苹果破壳后第一次看见她哭。小龙崽一小团的像是棉花糖，软乎又温暖，一直在抖。她被吓到后在索尔怀里无声地哭泣，索尔抱着她不知所措。很显然，他因为心虚挪开视线后，并没有发现艾尼瓦莱吓小娃娃的幼稚行为。

　　“乖哦乖哦，小苹果不哭……”

　　没想到会把小龙崽吓哭的艾尼瓦莱也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他趴在索尔腿上，去扒拉小苹果，“喂，小崽子你哭什么，看得丑死了，我又不是要对你怎么样，你要玩我头发是吧？”他凑近了她，把自己养得极长的头发塞到小苹果面前，“玩玩玩，给你玩，不准哭了！”

　　索尔看着一大一小互动，没出声。他想艾尼瓦莱大抵是又做了什么幼稚的事情。

　　小苹果脸蛋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看得艾尼瓦莱几乎要尖叫了，他的洁癖让他下意识掏出华丽的手帕给她搽干净。

　　让口水碰到他的头发就算了，鼻涕什么的绝对不行！！

　　小苹果茫然地看向艾尼瓦莱，乖乖让他帮自己擦脸，还咯咯笑起来，没牙的牙床粉粉嫩嫩的，她抓着艾尼瓦莱香喷喷的长发张口就往嘴里送。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同步去捂住小苹果的嘴。

　　艾尼瓦莱的手覆盖在索尔手背上，他像是被索尔的温度烫到一般猛然缩回手。

　　“啧。”他低声地砸舌，表情像是被人玷污般难看。

　　索尔对艾尼瓦莱那像被灼伤般夸张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他低头教训女儿：“不可以乱吃东西，小苹果！”

　　小苹果被父亲教训了，却没有似乎不高兴，她嗷呜嗷呜地挥舞着手，尾巴又开始乱动起来，“哇～！”

　　索尔见她没事了，转头向缩回去的艾尼瓦莱道歉，“抱歉，小苹果还没一个月大，她不懂这些，只是想跟你玩而已。”

　　“哼。”艾尼瓦莱老大不爽地冷哼，多嘴问了一句，“你妻子呢，这么点大的娃娃现在应该离不开她母亲吧。”其实艾尼瓦莱更想问的是，这条小龙崽是他亲生的吗？

　　一个男人带着条龙崽子属实是让艾尼瓦莱想入翩翩。看这小崽子的红头发和银爪子，她的另一个血亲大概率还是银龙和红龙的混血龙族，就是不知道是真龙还是龙裔。

　　龙裔，是真龙在变形状态下同其他种族结合产生的半龙后代。

　　龙裔无法正常地繁衍后代，与同族结合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在成年后的第一次情潮期到来之前，会对着即将要与自己亲密接触的伴侣，吐出一颗龙孕果，让伴侣吃下。

　　吃下龙孕果的伴侣体内会长出孕蛋囊，如此才能与龙裔结合繁衍。所以如果这只龙崽是这个男人亲生的，那么怀孕产蛋的只能是这个男人。

　　同他亲密接触的是公龙还是母龙呢？

　　艾尼瓦莱觉得自己是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索尔的影子才会对他抱有关注的。如果他的龙孕果没丢，而是给索尔吃了……如果索尔没死，而是跟他相亲相爱结为伴侣，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如果……艾尼瓦莱想了很多的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索尔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艾尼瓦莱又开始难过了。

　　“是离不开。”索尔说，“但是没办法，我……呃，我的妻子跟我分开了。”

　　“噢，原来是你老婆跑了。”难过的艾尼瓦莱不忘幸灾乐祸，发挥他嘴贱的属性，完全不留口德。

　　前面驾车偷听的驻扎团成员心道，这家伙可真过分啊。

　　艾尼瓦莱接着补刀：“啧啧，真惨。”

　　龙裔的一生只能有一颗龙孕果，他们一般会将龙孕果献给这辈子认定的伴侣，一辈子忠贞不渝。

　　而真龙却能学着龙裔产出无数颗龙孕果让外族孕育龙蛋。他们更为□□自由，毫无顾忌。

　　像是真龙跟人类爽完就跑的情况并不少见。大部分人类没见过龙族，被糟蹋后会把生下来的半龙当成魔兽，然后杀死或遗弃。艾尼瓦莱有跟着父亲去处理过这种事情。

　　他已经可以猜到这个男人独自生下看起来像小怪物的半龙的时候有多崩溃了。

　　真不走运，是碰上了哪条渣龙？

　　“别难过。”艾尼瓦莱假惺惺地安慰他，“至少它还给你留了个孩子。”以及同龙裔一般漫长的寿命，不亏。

　　索尔：“……”

　　索尔能大概确定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是谁。但他并不打算告诉艾尼瓦莱这孩子是他的。

　　总感觉自己会被这个高傲的大少爷狠狠讥讽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