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成云起雾

3、chapter03

　　老坎德精灵活了近六百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一个奇葩的男人。

　　明明那家伙昨天晚上才花好几个小时产蛋，结果今天一大清早就拖来只半米长的变异多眼鲶鱼挂在他家庭院里。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索尔在暗黑之森抓的。

　　像是看见被随意救过的大黑狗叼着一只大肥老鼠报恩的画面，老坎德眼前一黑。

　　“拿走，拿走！”

　　此刻男人正挥撒汗水，若无其事地挥动手中的剑，一眼一板地练习着他出身正统的骑士剑术。他赤裸的小麦色上半身大大小小满是疤痕，小腹上缠着绷带，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液。

　　而他胸前同样缠了几圈凸起的绷带，还挂了块布料。布料里兜着的正是他昨天生下来的龙蛋。

　　索尔就当没听见坎德的拒绝，停下挥舞的剑，自顾自解释：“您救了我……和我的孩子，所以我想做点什么报答您。这种鱼虽然看起来长得很丑，但是肉质很鲜美。”

　　那变异鲶鱼头部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和那狰狞尖锐的牙齿看得坎德头皮发麻，“这玩意就跟那群卓尔的大脸盘子一样恶心，我不需要这个！”

　　“医生是害怕它的头吗？”

　　唰！

　　老坎德还没看清格索尔的动作，鱼脑袋就掉到了地面。

　　“这样还怕吗？”

　　“……”

　　索尔耿直得让坎德懒得跟他计较，坎德问出另一个自己困惑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会感到疼痛？”

　　正常来说这家伙不是应该虚弱地躺在床上养个十天半个月吗，就算是身强体壮也不至于恢复得这么快！

　　“会的，很疼。”索尔摸摸兜在胸前的小龙蛋，“只是我习惯了每天练剑，不能有一刻的松懈。”

　　他说的轻飘飘的，但脸色发白，若是仔细看他小腹的绷带，就能发现濡湿绷带的面积在扩大。

　　“精灵女神在上，我要怎么才能让这个蠢货意识到自己才刚生了孩子！真是见鬼了，你这蠢货的伤口需要静养，它已经裂开了！！！”小老头急得破口大骂，“给我滚进来重新缝伤口！”

　　“我知道了。”索尔被吼了一嗓门，尴尬地摸摸耳垂跟在他后面。他摸摸摇晃两下的小龙蛋嘀咕道，“没事没事，不要被精灵爷爷吓到了，他是好人。”

　　“喂！别磨磨蹭蹭的！”坎德抖着针包，凶巴巴地横他一眼，“你还把鱼提进来干什么！就挂在外面！现在躺好，把蛋放下来，为什么带着它乱跑？”

　　索尔把蛋掏出来放在枕边，乖巧地躺下。

　　“它说它不想离我太远。”

　　坎德给他拆线，沾了一手的血，没声好气，“这会知道宝贝这颗蛋了？”

　　索尔抚摸放在耳边的蛋，说：“它是我的孩子。我既然生下了它，我就要负责到底。而且……它还救我那么多次。”

　　索尔知道独自一人的生活有多艰难。

　　这是他第一个血脉相连的家人。

　　尖锐的针头狠狠扎入皮肉，缝合。老精灵生气索尔随意折腾自己的身体，所以故意没上麻药，手法粗鲁，快速地扯过缝合线。

　　索尔抚摸蛋壳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

　　坎德注意到这点，冷哼一声，放轻了动作，道：“你身上有一部分恶魔的血脉，我能看到你生命的颜色，它包裹了暗红色的光团，混着罪孽的烙印。你要是乱跑被边防驻扎团的士兵发现，你会死的。”坎德企图转移他的注意，以此减少他的疼痛。

　　“原来您都知道。”

　　索尔忐忑地摘下面具，向他展示了左半边脸上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黑色纹路。

　　“但是我已经被发现，并遭受过死亡诅咒的处罚了。这就是诅咒留下的。”

　　面具下是张硬朗帅气的脸庞。侧脸的诅咒印记在他人看来其实不算丑陋，反而给索尔正气凛然的脸平添几分反差。

　　老精灵在看到他的全貌后呆愣了好半晌。

　　索尔见状，慌张地戴回去：“抱歉，我没有恶意。”

　　像、像极了，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逃离暗黑之森，来到一个国家的边境，久违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却不想，敌人一直跟着他身后，虎视眈眈。当蛛化精灵如尖矛般的脚朝他的心脏狠狠刺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死亡。这时，只听噗呲一声，是利刃刺穿□□的声音，微凉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猛得睁开眼睛，蛛化精灵轰然到底，俊朗的年轻骑士逆光出现在他身前，朝他伸出一只手：“老人家，你没事吧？”

　　悠远的记忆闪过，坎德收回一瞬飘远的思绪，不禁暗叹命运的巧合，他说：“你生龙蛋的刀口没那么快好，这些天都在这里好好养着，小龙破壳前不要再乱跑了。”

　　“我来路不明会被怀疑的。而且我的模样会被当成恶魔，我还是回暗黑……”

　　老精灵剪断了收尾的缝合线，打断他的话：“我会向他们解释你是我的孙子，我看谁敢针对你！”他塞给索尔一枚紫宝石吊坠。

　　“拿着吧，面具别戴了，太扎眼，反而会引起注意。它可以掩盖那道印记，模糊你的模样，让你的脸变得平庸，不起眼。至少其他人不会认出你原本的样子。”

　　不知怎的，索尔莫名觉得医生在那阵晃神过后，对自己温柔了很多。

　　*

　　一晃，过去两个月，索尔以老坎德失散多年的孙子的身份在驻扎团中登记注册了假身份。

　　他没有问坎德为什么肯帮自己到这份上，只是多少猜到，这与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有关。

　　坎德有问过一次，关于索尔他父亲的事情，只是在得知实际上索尔与自己父亲素未谋面后再也没有提起。

　　小龙崽迟迟没有破壳，让索尔心怀忧虑，眉头紧蹙，天天去哪都抱着它。

　　这几天老坎德像是生病了，脸色极差，极度怕冷。

　　诺丁汉村落不算小，但除了驻扎团的随团军医，村庄的医生只有老坎德一名。

　　随团军医得知这件事后也来看望过老坎德，可惜老坎德嫌人家太年轻，拒绝了。

　　他现在严重到缩在被子里终日神志不清，口中呢喃着索尔听不懂的精灵语，像是在祈祷。

　　今天索尔去送饭，医生直接关紧房门，甚至连索尔也不见。

　　索尔端坐在自己房间的床前，想着如果明天也这样，他就把门撬开，扛着老精灵去找其他医生看看。

　　忽得，他听到了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裂开的声音。

　　他很灵敏地发现，是他怀中的龙蛋。

　　毫无预兆的，一只小小的红色头发的龙崽崽顶着块蛋壳，探出它的小脑袋，眨巴两下银色竖瞳，非常迅速地锁定自己脑袋上方的索尔，并对着他发出欢快的叫声。

　　“嘤呜～～”

　　她小小一只，通体粉红，人类婴儿的模样，但带了不少非人的特征。比如头顶的小角，四肢如蜥蜴的银色爪子，尾椎那条小尾巴。

　　坎德老先生说这是红龙蛋，怎么破壳出来的龙宝宝只有头发是红的？她分明更像是一条银龙。他记得艾尼瓦莱的爪子是红色的。难道艾尼瓦莱不是红龙吗？

　　困惑之余，索尔有些懊恼。

　　居然替自己的死对头生了个孩子，这算什么事？

　　“嘤呜呜～”见父亲没搭理自己，有些走神，小龙崽焦急地发出奶音吸引父亲的注意。

　　“嗯嗯，爸爸听到了。这么快破壳了？”索尔试探般地拿手指去蹭小龙崽肉嘟嘟的粉嫩小脸，“原来你这么小一只吗？”

　　小龙崽也不过索尔巴掌那么大。它嘤嘤嘤地叫着，努力爬出蛋壳，想用她不锋利的小爪子勾住索尔的衣服向上爬。

　　索尔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

　　“你、你是饿了吗？”

　　“嘤嘤～！”

　　索尔想起自己刚生完蛋就毫无戒备地喝下了一瓶催乳剂，结果连续小半个月都处在尴尬的阶段。少量的奶水会跟着他出汗的时候流出，濡湿他胸前的衣服，让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一身的奶味。

　　他一手抱起小龙崽，一手迟疑地撩起衣服，“坎德老先生说，龙崽没长牙之前只能喝母乳，你是要喝这个吗？”

　　“嘤～！”

　　小龙崽不会说话，四肢笨拙地在半空扒拉着空气，嘤嘤嘤直叫唤。那小可怜样在索尔看来，像是饿极了。

　　半分钟过去，索尔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小龙崽还在可怜地叫唤，她似乎是不会嘬奶。

　　这让索尔犯了难。老坎德在生病，索尔不好去打扰他休息。

　　于是索尔为了喂奶，开始不熟练地按压，挤得又红又肿的，甚至有些刺疼，他小心翼翼地往小龙崽嘴里滴。

　　——直到后来索尔才知道，小龙崽不是不会嘬奶。她没饿，只是想要索尔给它一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