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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信花岛 无人在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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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灵气充裕,简直与刻断山有得一拼,而且灵气纯粹干净,对修者来说委实难得。
沿着不算宽阔的街道两侧,聚集着数不清的商贩,有卖糖葫芦这种凡人喜好的小零嘴儿的,有大娘正吆喝着自己新鲜炒制的冒着锅气的红汤杂菜,也有些故作高深的抚须道人支着小摊,竖着商牌,上书八字算命四字。
摆摊的修真者也没少,卖符箓的,魔丹的,甚至连一些一阶法器也有,只是比起这些小摊明显门庭稀冷了些。
小厮做惯了这引路人,和一群同行抢生意,难免低声下气,好在这工作也不算乏味,他每每都以初次到访的游人震惊的表情取乐,从中取得一丝半点优越感。
没想到今天这一行人让他大失所望,只是流丹略表吃惊,很快恢复常态,剩下三人,像根本没有觉察到灵气变化似的,越鹿还皱着眉头催他:“你刚说其一是什么?”
他回过神,连忙道:“就是此处有一法阵聚灵。”
净说废话,越鹿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然后呢?”
如何?覆盖那么大范围的聚灵阵,得是多大的手笔!一句那又如何盖了过去,他很怀疑这人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又或者...
小厮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其二是辟邪木,一种法阵浑生的木材,可以隔断妖鬼,”
仔细一看这里的房屋都是一种紫色散发异香的木头建造,越鹿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云寻提醒:“和金丝柳差不多。”
越鹿噢了一声,小厮闻言却皱了皱眉,金丝柳是传说中的神木,可辟邪镇灾,隔绝灵气,用作棺椁可保尸身千年不朽,但这东西根本就没人见过,怎么还能这么类比的。
他又抹了把汗,应道:“啊...对,差不多,是差不多...”
“那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有呢?”越鹿继续问。
这...这还不特别吗?
“还有...欸,到地方了,几位里面请。”话没说完,小厮眼前一亮,他将几人引入客栈,在窗边一处雅间坐下。越鹿看着单子点了几道菜,小厮应声点头,就要下去,被越鹿叫住:“还没说完呢,你急着去哪?”
他只能顿住脚步,面露苦相道:“几位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便好,小人一定知无不言。”方才不经意的谈话,现在小厮心中多少有些没底,也不敢继续瞎侃,只想问什么答什么。
云寻摸了摸下巴道:“说说绝情殿。”
“看来几位确实是为绝情殿而来,”小厮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若是放在以前,绝情殿倒真有好东西,甚至被称为福缘镇第三至宝。但是最近...”
他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最近绝情殿似乎有些邪门!先是进去的修者全都销声匿迹,再是守殿派掌门传下消息,封闭绝情殿,甚至让人以后都不准再随意踏足那里!”
“最近禁制外晃荡的乞人说,绝情殿里面竟传出歌谣声,如泣如诉,声声哀怨,可不吓死人!”
他一番造势完毕,迎合着氛围说出这么一番话,倒确实有几分瘆人。但是座位上四个人毕竟都不是吓大的,听完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让声情并茂的小厮有几分尴尬。
“呃,没事的话,我先下去...”
“等等,那歌谣唱的什么?”云寻叫住他问。
小厮想了想说:“好像是这样的,‘麟花刀,麟花刀,春信花刀’,一直重复这一句。”
云寻听完,倒是有一丝意外,“行了,这没你的事了。”
小厮诚惶诚恐地下去了,越鹿揣摩着那一句:“麟花刀?什么东西...”
“什么麟花刀,”云寻扶额,有些无语,“是灵皇岛。”
“啊?灵皇岛?”
“不对,好像确实,灵皇岛上春信花是一绝,所以那里也叫春信花岛!”越鹿抬头,神色有几分古怪,“那不正是灵皇岛的歌谣吗?”
本想着是个古禁制,如果再和灵皇岛扯上关系,那这地方岂不已经是修罗地狱了,这下万万不可被云寻忽悠进去了,她不要命我还要呢。
流丹好奇问,灵皇岛是什么地方?
越鹿欸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便开始娓娓道来。
说起灵皇岛,那地方和云寻倒颇有几分渊源。早年云寻初登仙界,乃是微不足道一小仙,沐虹为她谋一差事,便是在灵皇岛剑庐做剑侍。云寻想着自己如无根浮萍,在哪不是修行,便答应了。灵皇岛上武仙云集,强者为尊,岛上春信花遍地,剑气萧然。
她在剑庐做的事情简单枯燥,打铁,练剑,唯此而已。灵皇岛上仙人经常会去剑庐访剑,找一找好的剑坯,云寻一来二去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灵皇岛一位上仙,人称少岛主,乃是一精才绝艳的年轻武仙。
云寻和他相识之后,偶尔还给人陪练喂招。没过多久,归天谏传出消息,要给神剑访选一位继承者,这位少岛主去了,还成功入选,带着神剑审判柊回到灵皇岛。得此神剑,正是春风得意。
南天域谁人不知,得了审判柊就是把那武仙名头半揣进怀里,下一步就是执法武神法号加身,整个南天域横着走!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一时间在南天域更是风头无两。一次公开演武,他主动出席,人人皆去瞻仰观摩。
当时,云寻刚从剑庐里出来,戴个皮袖套,还拿了个打铁的手锤,路过演武地,也就看个热闹。
少岛主昂首挺胸上台去,刚刚站定取出神剑,结果那剑像是嗅到腥味的狗,直接从他手中飞走,朝着云寻冲去。
用越鹿的话来讲,就是没见过这把剑这么灵性过。
认主就是一瞬间的事,少岛主直接傻了,在场的那么多小仙也傻了。
只见云寻一手执神剑,一手执手锤,须发根根直立,气势直冲斗牛!发出一声怒喝,直接让众仙口吐鲜血,站立不稳!
好厉害啊,流丹听得心生向往,看向云寻的眼神亮亮的。
云寻放下酒盏,有些无语,半晌才说:“别这么浮夸行吗。还须发直立,我头发这么长,怎么立起来?”
越鹿没理她,啧啧道:“这故事我虽讲了好多次,但再讲还是振奋非常!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剑仆,被人呼来喝去,遭到不少冷眼。一朝扶摇直上青天,可不把那些趋炎附势的主气得吐血。”
呼来喝去,遭人冷眼?云寻乐了,是越鹿会编故事,还是这段往事真的这样流传出去了?
她摇了摇头:“事情哪有这么复杂。也就是我凑巧认主审判柊,仅此而已。之后天天有人找我切磋什么的,我嫌烦,就离开了灵皇岛,那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越鹿也说:“我只知道该修行的武仙还在那里修行,那里还是一股颇为强大的势力。其余的,一如往常。”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问:“那我们...还进绝情殿吗?”
“进啊,为什么不进?”
“难道你怕灵皇岛?不,该这么想,灵皇岛上好东西可不少,哪怕是有一星半点漏在这小法阵里,都保你这一趟有得赚,你说是不?”
云寻的话戳中了越鹿的点,她这人对修行甚至都不热衷,唯独爱天地珍宝,不管能不能用上,一律收下再说。
“行吧...”她一边忌惮着灵皇岛,一边又觉得云寻说得有道理,最后心里的天平一侧多了几个字的重量,倾倒向了云寻那一方。
她倒不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主要是相信云寻的实力。人家历险多年,这点威胁,放到她那都不够看,一剑足矣!
她若是知道此时的云寻用不了剑,估计会吓出一身冷汗,抓紧时间跑路,远离这没品托大之人。
“那不就对了,来,吃菜。”云寻拈起筷子,招呼她们。
神仙嘛,早就辟谷了的,但是大部分神仙不在乎,该吃就吃,大摆筵席,满桌饕餮珍飨。对此云寻向来是无可无不可,别人请客她就不客气,与人同桌不摆一点架子,来者不拒,往往最后一个放下筷子还夸几句菜肴味美。
但是今天的菜她是夸不下去,可以看出来店家并未敷衍,食材都是上乘,只是这一带浓油赤酱的口味她实在吃不惯。不过她也不扫兴,筷子比平时动的更优雅缓慢。她艰难咽下去一口苦咸的酱炒肉丝,抬头看到越鹿这种连干柴都能吃的梆梆响的小火炉在香喷喷往下咽,更是没了胃口。
流丹也不挑食,但顾青瑶明显面露难色。
云寻看着顾青瑶专心致志吃面前的一盘清炒苦瓜,咬一口,纤细的眉毛就轻轻一挽,再去夹菜就愈发勉强了。
什么世道,把狐狸精逼得吃苦瓜了。
好在流丹会看眼色,她起身说:“我去要壶茶吧。”等着喝茶,顾青瑶得了由头,就放下筷子。
雅间四周有幕帘垂下,流丹掀开帘子走出去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喧闹。
厅中坐了不少人,有一人几两黄汤下肚,看到流丹生得俊俏,再加上同桌人一撺掇,便起了贼心,跟上端着茶壶的流丹,急色道:“仙子是一人独饮吗,要不要和我们一同饮酒赏秋?”
流丹没理。
那人脸皮颇厚,见到流丹掀开幕帘进了雅间,一股无名狂气涌上心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他先看到的是云寻,侧脸被发丝遮挡了些,鼻梁高挺,下颚线条也完美的不像话,心下已是震撼。云寻眼皮都没抬,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笔,自顾自在卜卦。
再看的是越鹿,越鹿正在吃菜,只是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也是个美人,他顿觉口干舌燥。
最后视线落在顾青瑶身上,两人对视。
顾青瑶没带面具,只一个眼神望过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那人却如遭雷劈,呆立当场。
“我...我...”他开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万分震悚。
世上竟有如此美貌,若说是九天神女降世,也不过如此!
他腿一软,竟倒了下来,嘴里念叨着:“仙人...我...”眼神还是赤-裸-裸地凝在顾青瑶身上。
顾青瑶微微侧过头去,抿了抿唇有些不耐。
“仙人,你说谁?”云寻吹乱了桌面上的卦象,瞥了一眼那人。
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顾青瑶。
越鹿一笑,调侃说:“顾家主单凭这张脸就足以称仙啊。”
她伸手,还想勾一下顾青瑶的下巴,这才刚伸出去,忽然“啊!”惨叫出声,手像是碰了烧红的铁锅似的猛地缩回。
云寻定定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珠里流过一道明亮火光,面色平静。
越鹿捧着自己的手,边吹气边狠狠瞪了云寻一眼。
“不摸了!不摸了行吧?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