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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执念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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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境地处虚神界界中域偏北,其地甚广,平坦开阔,修仙者众。
有个说法,不过昆仑不知剑。昆仑境剑修流派传承最深远,剑修数目也是最多,这种风气之下,修者崇尚演武,甚至有定期的试剑会供人武斗。争斗繁多,与之相对的便是规矩森严。再加上人人启蒙都用一套剑招,不允许作出丝毫改动,因此,越鹿形容昆仑镜的修者浑身上下一股刻板之气,就算是要拿剑杀人,也看不出剑修该有的飘逸自信,反而有种老学究执教鞭的一板一眼。
“所以啊,这地方一个神仙都没出过,倒竟是一些被规矩管得过了头,一路走偏,整出些歪门邪道的货色。”
越鹿自顾自说得兴趣盎然,顾青瑶听着,只是点点头。
“怎么了顾家主,”越鹿关切问,“你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看不透玉面,自然看不清顾青瑶的表情,因此她说了半天没见回复,这才注意到顾青瑶似乎情绪不对。
“我没事,劳烦仙尊挂念。”顾青瑶耷拉着脑袋,声音低低传来,透着点无奈委屈,但顺滑入耳,温温柔柔的让人生不出半点脾气。
越鹿觉得她这副被人抛下的小狗似的样子颇为可怜,起了些恻隐之心,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担心,云寻真的只是去处理急事,很快就回来了。唉,不像我们这些闲散仙人,她认识的人多,管的事情也不少,经常是能帮则帮,这次多半也是为了救人才不得不抽身的。”
这话一出,顾青瑶反而更不开心了。
就算为了救人,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自己走了吧。
刚到昆仑镜,云寻似乎察觉到什么,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她传音给越鹿让她们放弃走官道,先往绝情殿而去,然后别的什么都没交代人就走了,越鹿还没反应过来呢,人都没影儿了。她气得不行但没别的法子,只能按云寻说的,三人先行上路。
她在心里骂云寻不知好歹,面上还要顾着顾青瑶的感受,不敢说她什么坏话,怕云寻惦记的这只小狐狸对她印象更不好。
不过印象不好也是早晚的事,相处久了,谁能忍得了云寻这把谁都不当人的性子!
“算了,先去绝情殿。”骂归骂,对她的安排越鹿还是信服的。她说不让走官道,或许是官道有麻烦等着她们,能绕则绕。
顾青瑶平复了一下思绪,问:“绝情殿是什么地方?”
越鹿对这地方久仰大名,但是没亲自去过,也只知道个大概,闻言道:“那地方似乎是一座禁制,里面可能有些好东西,不过这些年被禁制困死的人不在少数,也算是个邪阵了。”
流丹好奇问:“怎样才能破阵而出?”
“无牵无挂,无情无念...大概就这么一句。绝情殿,顾名思义,绝情之人方可通过。”
流丹闻言,有些不以为意:“不就一座法阵,还真能探知人心中所想?”
越鹿却并不觉得此阵为虚,但她并未多解释,淡淡道:“所以说歪门邪道多,谁知道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悟了,云寻让她们走绝情殿,不会是想顺带捣毁这个吃人阵吧,啧,还以为是惦念她们的安危,没想到还不是图省事。
别人危险,她们就不危险了吗?顾青瑶和流丹两人可都是凡人...
更何况她不像云寻,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随意插手人界这些事,所以到了绝情殿,要是云寻还不回来,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她瞬间陷入两难。
好在这时,顾青瑶适时开口,给了她一个台阶:“越鹿仙尊,既然云寻仙尊还未归来,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正好我对沿途的试剑会颇感兴趣,也想见识见识昆仑境的剑修水平如何,不如我们慢走,容我耽搁几日。”
越鹿拍手称善:“好,我也正有此意。”
万里之外,云寻独自一人从漫天沉寂的浮云中降落,来到一处奇诡的密林。无边无垠的参天古木和覆满青苔的粗壮藤蔓组成了这座充满生机和妖异之气的隐世之所。山风,鸟鸣,簌簌林间响。萤火升空,林中漫天闪动着七色光点,很像带毒的菇类身上的彩色斑点。
云寻讨厌毒蘑菇和虫蚁,她嫌弃地飘在半空之中,不想下地去接触地上看起来不太干净的落叶。一路寻着神识印记,前行迅捷如风。
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黑暗山洞门口,她闭上眼,神识探入洞中,再睁眼时眼中寒芒一闪。
“总算找到了,”打量了一阵周遭环境,她喃喃,“落难神仙还真是凄惨。”
脚腕上金铃一震,云寻等了片刻,很快,洞中传来一个徐徐的声音:“云寻仙尊,请进吧。”
云寻进去一瞧,这才明白这人为什么非要躲在这阴暗潮湿之地,连出门迎她一下都做不到了。
“明芜仙尊,真是好久不见。”云寻看着眼前靠着墙倒在地上,翩跹裙裾沾了污渍,站都站不起来的女人,没忍住紧紧抿住唇,生怕自己真的对着同僚的惨状笑出声来。
“你看起来,嗯,状态不错。”
“要笑就笑吧。”明芜虚弱看她一眼,道:“少些阴阳怪气。”
情况紧急,云寻也没和她继续斗嘴,蹲下身边查看她的伤势边问:“什么情况,谁伤的你,说来听听。”
说来也巧,她们一行人刚到昆仑镜,她就感知到明芜的神识印记在呼救,只是感应飘忽不定。她动用密法定位,这才能一路找来,只是她也确实没想到明芜伤重成这样。仙格损坏,不受控制的仙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从肢端的足间和指尖开始,肢体会慢慢支离破碎,此时此刻,明芜的双足已经难辨形状,再耽搁一两天时间她可就真要陨落在这里了。
“这个人,他趁我不备,引我入阵,施以禁忌法,取走了我一部分仙格,”明芜颤颤巍巍地抬起右臂,指了指身前,“用这个,可以追上他。”
她身前是一段扯下来的沾血布条,想来是她在遭到那人陷害之后,拼尽最后一点力量留下来的东西。原本握在她手中,只是她右手已经消失,自然握不住这样东西了。
云寻捡起布条,感受了一下东西上遗留的法力痕迹,淡淡道:“找到了,离得不远。”
明芜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勉强抬起头,眸中浮现心安和感激。
曾经,两人同在归天谏,她看不惯云寻目无规法,云寻也嫌她心软懦弱,每次见面,少不得刺她几句,揶揄她几声医官姐姐。
抛开往日芥蒂,她知道云寻此人行事确实靠谱,她应下的事,总能给人别具一格的安稳感。
云寻给她看得一愣,打趣道:“行了医官姐姐,我勉为其难救你,你不必言谢,改日还需要你帮我收拾烂摊子呢。”
明芜下意识想伸手敲一下云寻肩膀,胳膊抬起来才发现自己手都没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明芜:“...”
云寻扯了块白布,给她把手盖上了。
“烦不烦你。”明芜虚弱地连忙把布甩掉。
云寻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拍拍手,“行了,走了。”
她周身翻滚的黑色雾海愈发凝实,身边气温骤降,草木枯萎。
明芜闭上眼,撑着最后丝丝力气轻轻摇头,云寻明白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没必要动怒,她有些无奈,将已经失去神智的明芜收入界中,转身朝着林中追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云寻追着遗留的法力痕迹到一处木屋门口。主人似乎行迹匆忙,但这个地方建的有模有样,在这密林之中也算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
只是屋内有杂乱的法阵,再加上属于明芜仙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对云寻敏锐的神识来说实在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她也不客气,袍袖一挥,一阵飓风袭来,直接掀飞了小木屋。
烟尘散去,现出一个灰发男子站在床前,正死死盯着她,双目血红。
在他身后,破碎的仙格悬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挡在床前,双手死死握住双刀,顶着巨大的压迫,竟生生与云寻对峙起来。
云寻有些讶异,想来这凡人虽用了法阵,但能困住一名武仙,果然还是有些依仗的。不过时间紧迫,她不想耽搁下去徒生事端,大手一挥,天地色变。
灰发男子身上有如一座巨山压下,他猛地一口血喷出来,单膝跪地,扶着刀勉力支撑。
云寻一招,那仙格便朝她飞来,灰发男子见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嘶哑绝望,顶着要将人灵魂震碎的威压也要伸手,想要抓住那缓慢飞走的仙格。
“不,不要!”他凄厉喊着,吵得云寻心生厌烦,索性直接一巴掌把人拍飞出数丈远,径直倒飞出去连连撞断了数棵参天古木。
仙格在云寻手中旋落,被她用仙力护着,很快恢复成以往光芒不可逼视的状态。明芜的仙格细看是一根鸟羽,这离体的一部分正好是鸟羽的尾端,细细的绒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登仙者只有经过天劫那一步,才能生出仙格,仙力正是凝聚在仙格之中,这是修炼仙力唯一的条件和依仗。常言说仙格的形态反应出仙人的命格,就像明芜的仙格是鸟羽,她成仙之后也确实四处漂泊。
没了灰发男子遮挡视线,云寻收起仙格,注意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闭着眼睛仰面躺着,一双细白的小手交叠放在身上,神情沉静。
只是她身体僵硬,已经死去很久了。
云寻皱眉,这时她听到周遭响动,转头一看,那个灰发男子竟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慢慢爬了回来。他没有看向云寻,而是紧盯着床上的少女了无生气的躯体,眸中闪动着近乎疯狂的火光。
他已经站不起来,还是聚起法力对着云寻嗓音嘶哑地怒吼:“把东西还给我!”
云寻叹道:“执念如斯,谁人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