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笑晏晏》柒嘻

5、戛然

　　谭笑送我辗转校医院至校区附近的人民医院。可我醒来，仅仅是听父母说起，却接连几日不见她。

　　从医院到家里，我被母亲按捺卧床休息五天之久，次日总算磨得父母同意送我回校。

　　宇文老师特许我停一周晚自习，我傍晚回空荡荡的宿舍，先拿出字帖练字静心。

　　当我认真收起生物试卷，颠了颠空荡的水杯与暖水壶，出门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我走回程，因为宿舍门外的人影愣神止步。

　　空旷走廊里，唯一开一道门偷一面光。那光芒映亮她脸庞。我愣在原地重重摇头，想要自己清醒一点。她走过来，脚步轻柔得刚好，揉乱我心跳。

　　“还晃，你头不疼了？”她扶正我的头，嗔怪我说。

　　我低头，有些哽咽，将自嘲的话吞回了。

　　她要接过我的暖水瓶，我不肯被她轻视。她没法子，捏捏我耳廓，像是我家长般的亲昵我。

　　我低头迎向光回我那道门，捋不清自己心情。她出现到学生宿舍楼，未尝不可是找寻别人路过的。即便是特意来寻我，我也不想要多个家长式的亲近的家人。

　　是我变得矫情了。因为亲近而愈加不知足。

　　我想要的不是亲情或友情向的重要之一，非得是唯一，彼此陪伴彼此依恋的唯一。

　　我径直回自己的门里，察觉到身边的影从身体抽离。我挣扎于是否舍得关门，随即听她在门前轻道：“不方便请我进去？”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这样想就这样嘀咕出来。

　　那之后相处就像是【家访环节】。她跟进来，点评宿舍卫生环境，认出我书包或什么，拉开我座位坐下来　。

　　她看了看我书桌摆设，笑看我一眼，夸我字好看。

　　“有么？”我低头偷瞄被压在习题册下的字帖一头雾水。

　　她抚裙角坐在我座位，意有所指挑了挑眉，“字这么好看，阅卷老师会喜欢的。”

　　我顺她目光看我写在日历牌上的一行诗，脸唰地一红。

　　——不为兰亭感慨，莫作楚狂醉倒，谭笑自生春。

　　认识她之后我反复思量这首宋词，甚至饱含私心将有她姓名的词句记录在书桌前的醒目位置。

　　没想到相识半年我们会熟悉至此。她坐在我座位上，低头看我摊开桌上的从作文素材书上记下的半页笔记。

　　而我看她柔顺的墨发，细长的马尾辫，与纤细的雪颈而发呆。

　　她回头，欲言又止，与我对望。我揉着裤边，被眼神泄露心思。

　　她的手从桌边垂下，搭在膝头，除却转身的姿态之外，坐姿端正。可我在意的是她流露的情绪。

　　她勾唇似无奈，眼神里流露的比之前字帖事件险些表白的当场更要深邃复杂。

　　我低头，不忍再伤自己心。

　　“小剡。”她像是我家长亲昵又沉稳呼唤我。

　　我没有抬头，自顾自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听到座椅轻响，她再开口，就站在我身前。

　　她叹息说：“花自飘零水自流。流水无情，等不到结果的。”

　　她变相直白拒绝我。我霎那间体会到【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的愁苦，低头咬牙，不声不响，尽力稳着眼眶里激荡的潮水。

　　“朝阳可贵，别为了什么迁延。”她转身就要离开。我鼓足勇气叫住她的姓名：“谭笑，你仅仅是不接受我，还是……”

　　“谁都一样。”“学生的任务是长身体，学习备考。”

　　我急着挽留她追问：“那我毕业呢？”

　　她的发尾微微晃动，我盯着瞧，不知不觉，泪眼模糊。

　　“你还有很长的求学的路要走。”

　　等她离开，我捂嘴巴，忍不住没出息地低泣。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