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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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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决定试试新鲜东西,可冒冒然随便出手也不是沈皓之的性子。
他先是站在人群外围观摩了好一阵,终于摸索出点门道来。
“我怎么觉着,这不就是变相的赌博吗?”
“公子好眼力,这摊贩干的营生乃是‘赌石’。”
姜寒月对沈皓之的敏锐并不意外。做了这么多年的镇北王,名下还有赌场的人,这点儿头脑怕也是有的。
“‘赌石’这种营生,全靠两样东西。”
“其一是眼力,俗话说‘行家出手,就知有无’。赌石这一行可是暴利行业,不少人为了开出一块好玉练下小半辈子眼力的都有。”
“这类人通常开出的玉,能抵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开销。”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是行家。这旁人也有抱了一夜暴富的打算的,这些人就是纯靠运气了。”
“毕竟,若真能开出一块好玉,这辈子吃穿不愁也不一定。”
“和氏璧的传说人人都听过,谁不想当下一个卞和呢?”
“说不定自己开出的就是李氏璧,刘氏璧。这世间从不缺做梦的人,只要有无形的暴利做诱饵,有的是人能铤而走险为一块石头倾家荡产。”
“公子别看那些石头不起眼,为了一块合眼缘的石头打起来的人比比皆是。”
话匣子打开,姜寒月不自觉开始侃侃而谈。
她不比燕都别的闺秀整日困在后院逗鸟绣花,姜父的开明教育,让她眼界比之男儿也毫不逊色。
幼时姜玄朗得空休沐,也会带上娇妻与儿女逛逛市集。
尤能清楚记得,第一次知道赌石就是姜父为她解的惑。最后为了哄她开心,花钱买下了她胡乱指的石头。
虽然开出来什么也没有,但她自那时起对这营生十分感兴趣。
多年来对此道多多少少也算半个行家,除了仍然不会挑石头,别的基本知道个七七八八。
“你看起来很了解赌石。”
沈皓之不是傻子,这姑娘显然就是长期钻研过的模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他姑且称之为老道也不为过。
“公子当年若平的是南蛮,也许对这行的了解比我会多上不少。”
“赌石就是从南蛮传入大晋的,那里多产翡翠玛瑙一类的珠宝。多年来已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燕都也有了干赌石的人。”
“至于我。”
姜寒月说到自己有了几分不自在。
“家父不让我过多沉溺此道,不过算上从小到大开过的石头。小女子不才,多少有些经验,带带公子私以为是绰绰有余。”
“那不如你来说说,看看哪块石头合你的眼缘。”
“毕竟是买来赠你的,姜小姐总比我懂些。”
沈皓之瞧她得意,也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总觉她这副模样格外鲜活。比起平日里的装模作样,此刻反而顺眼得离奇。
“辰朔虽对赌石是个外行,可也曾听过‘神仙难识寸玉’的老话。”
“不知今日可有幸让姜小姐带本公子长长见识。”
这人还真不知道赌石?
姜寒月不是真没脑子,凭着半瓶子晃荡的东西并非真想显摆。
本质还是想试探试探沈皓之的深浅。
走南闯北的将军,就算只拘在北境,南来北往之人带来的消息也能拓宽眼界。
赌石这种来钱快,且成本低的生意最受商人欢迎。
且这营生都能做到燕京,传播范围之广,沈皓之这种对皇位有野心,对燕京应该是极其关注的人,没道理收不到一点风声。
这将军要带兵打仗,少不得需要粮草,财政的支持尤为重要。
文献帝从前就提防镇北王。输送的粮草也常常缺斤少两,仅是姜父往日只言片语,姜寒月也明白沈皓之要支撑庞大的军费是件难事。
她推测这人与南来北往的商人大概率常打交道,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景王居然是京城最大赌场的幕后东家时并无意外的原因。
那些缺斤少两的粮草总要有东西补上吧。
除了自己想办法赚钱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子走了。
就是她实在摸不透这男人是真不知道赌石,还是在装不知道。
被坑了太多次,多少心里有点阴影。
事实上沈皓之的确对“赌石”有所耳闻,姜寒月心中所想基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北境的军队是个十分烧钱的存在,尤其是发展到后期人数往百万的节点攀升。
单靠朝廷给的区区粮草是养不活的,更别说他在燕京发展暗线蓄养暗卫,还要建立情报组织。
这些可都是同养军队一样花钱如流水,简直可以说是无形的吞金兽。
燕京的赌场只是他支撑大后方运作而创下的产业里的冰山一角。
南方的“赌石”之名,在沈皓之这里早就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如雷贯耳。
初时也有染手这一行的打算,不过北境离南方实在太远,摸不清楚规则也不曾瞧过赌石如何运作。加上镇北王府的产业链太大,牵一发便是动全身,一旦亏损,赔的不是一个小数目,也就作罢了。
“我这都是半吊子,公子还是别打趣我了。”
“您自个儿选个石头吧。”
“怎么?”
“在下少有见姜姑娘谦逊的时候。看来这赌石,确实是难住你了?”男人玉扇开合,也不看她,虚了虚眼打量不住围上来赌石的人。
“公子您可省省吧,激将法对本小姐可没用。”
“我也说了,我顶多也就算个半吊子,多少点能耐自己还是清楚的。可不敢拿着您的钱可劲儿糟蹋。”
“回头赖上我可如何是好。”
挺拔的身影将注意力拉回旁边的少女身上,闻她一言对这姑娘心里打的小九九一清二楚。
似笑非笑地转身望她道:“小姐真准备让我这新手买石?”
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张口。
“也不是不行。”
“就是这石头终归是买给小姐的,在下想着,由你来买总比我这一问三不知的强些。”
“承蒙小姐厚爱,既然小姐更愿意在下出手,那鄙人就不多推辞,不客气了。”
说了伸手就要往就近一块石头探去。
“慢着!”
旁边的姑娘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牢牢抓住他伸出去的那只魔爪不肯松开。
面上还是调整出一个虚伪又礼貌的微笑朝他道:“赌石这种小事,怎能劳得公子您动手呢?”
“公子千金之躯,赌石这种脏活儿累活儿还是我来更妥当。”
“况且您言之有理,寒月也并非是那不听劝的人。”
“还是让我来吧。”
沈皓之笑眯眯地推诿一番,作势还想同她客气客气。
姜寒月不敢让他这张嘴再说些不爱听的,扭头高声对着摊主道:“老板,我要赌石。”
沈皓之遗憾地连声叹惋,装腔作势地道:“可惜,可惜”。
听得小姑娘眼皮直犯抽抽。
“嘿呦,客官。”
“我们今日到货的这一批,可是这几个月里收回来顶顶好的。运气好的说不定能开出一块帝王绿也不一定。”
“客官尽管选个让自个儿满意的,开出来水种不管好赖都是您的。”
那摊主走南闯北多年,一看面前男女即使身穿布衣也气度非凡自是不敢怠慢。
殷切地将摊子上的石头往少女眼皮子底下堆。
姜寒月也不与他客气,“老板你也甭糊弄我。”
“我瞧着前面几个也没开出什么好货来,开出来有货的几个,顶了天也就是玻璃种。”
“帝王绿怕是不可能吧。”
那小摊贩被她这么一说急眼了。
“诶,姑娘。”
“我做生意,凭的就是童叟无欺的招牌干到的今天。”
“这话我可不是空穴来风。”
“这批石头是在开出过帝王绿的同一个矿洞里出来的货,必定是错不了的。”
“前面没人开出货来,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这翡翠终究也是玉,是玉都认人。”
她轻笑一声,对着面前的石头一番敲敲打打,捡出两块勉强满意的出来。
转身冲着那人挑衅道:“公子喜欢哪一块石头?”
沈皓之不上当,沉眉敛目摇着扇子,“姜姑娘自选即可,鄙人并无看上的。”
“您就挑一块最顺眼的,又没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怎么就选不出来。”
清凌凌的语调,似埋怨似委屈。尾音像埋了一道小钩子,勾得心脏处酥酥麻麻泛起一阵痒意。
侧着脸颊看他时,秋瞳藏了几分控诉,如同被他欺负了一般。眼尾又长又挑好看极了。
这姑娘是在……
撒娇?
经不住这样的眼神一直注视着,沈皓之还是顺手选了块最大的。
那女子终于收了神通,眉开眼笑地一把将他才选的石头扔开。捡了旁边略小一点的对摊主道:“那就这块儿了。”
还是被戏弄一番的人无奈将扇子抵住眉心,没忍住轻笑出声。
罢了,不过是个小姑娘,就当买个乐呵让她开心开心。
“好嘞,客官。”
“您可要买回去私下开石?”
赌石的买家有选择当场开石的,也有选择私下开的。
毕竟若是走运开出顶级水种,难免遭人惦记。若没有足够的底气,被杀人越货也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儿。
“不用了,现在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