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折竹既晚

1、于初

　　“他们都说我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为了他们现在口中所说的“疯子”，可是最开始，他们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曾经是他们口中的乖乖学生，清俊少年，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代名词。
　　现在他们怎么说，他们说我是疯子，神经病，哑巴，他们忘了，曾经我也是爱说爱笑的。
　　都变了。
　　你好，我叫于初，我想说说，我自己的故事。
　　是两年前的秋天吧，梧桐叶枯落的时候，是我高二开学的时候。那年，我十七岁，在这个不早不晚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打心底里喜欢的，想要拥进怀里的人。
　　只是因为那天被夕阳所染红漫天流云迷了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偏偏秋风不解风情，吹散了手里的资料，又带起尘沙落叶钻进失心人的眼。
　　故事的开始总是漫不经心的，我也从未想过，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会因为这一点小插曲，发生偏折、弯曲。
　　你相信一见倾心吗？原本我以为，一见倾心都是空话，那仅从表面拂过的一眼，当不得真，可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他被阳光所抚摸的熟悉侧脸，他替我捡起的纸张上那一点余温，让我怀念了好久好久。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打听他的消息，可是那么大个学校，仅凭我所见的那一眼去找他，谈何容易。我将他告诉了我的朋友，让他们帮助我，我没告诉他们的，是我对他禁忌的感情和我飘忽不定的心。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有个朋友告诉我，高三有个学长，和我描述的很像，叫做陆远。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找他这么难了。
　　陆远陆远，山高路远，好独特的名字，我喜欢。
　　慢慢的，我知道了越来越多关于他的事情，我好像越陷越深了，他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微微泛起涟漪，却久久难平。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一开始我很纠结，我应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去联系他，或者说，我要以什么理由去联系他，而且我总觉得，当当面要的和别人给的是不一样的。可我不想等了，等一个再次遇见他的机会，太难了。
　　我如愿以偿地加上了他，并向他表明了来意。当然，是对于他帮我捡回重要资料的感激。幸好，他没有太多怀疑，他只是说，没有关系。
　　再然后，我跟他有了很多交流，这其中我发现，他根本不像女孩子们说的那样冷漠，他很温柔，他总能很耐心的讲解难题，包容我的古怪情绪。
　　我想，也许是上天眷顾我，不忍心看我挣扎得太难过，让我遇到了如此绝妙的作品。
　　再后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会等我吃饭，我们家隔得很近，他会等我一起回家，也会偶尔和我分享一些事情，即使是一些零碎的事，但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不知不觉的，我好像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而我们各自原本的朋友，都疏离了，于是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真是疯了，我笑我自己。我像喝多了假酒，分不清东西，窒息在他给我的梦境里，无法呼吸，又不想抽离。
　　他太好了，我以此为由，理所当然的迷恋他，我想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抚摸他每一寸身体，想看他情到浓时喉间汹涌的浪潮，想看他凶猛入侵是落满欲望的眼睛。然后贴在他耳边告诉他，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没有办法不去喜欢他。
　　我清晰的记得，那年12月19日，我向他告白了，我满怀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对他的喜欢。可能是很惊讶吧，他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说：“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我就知道。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难过了，反而他没有对同性恋表现出异样情绪，才是我没有想到的。所以说，我依旧有机会。
　　他说我们依旧是朋友，可当我再去等他吃饭时，他总以各种理由推脱。我明白，他有顾忌，这是无可避免的，我有些后悔，是不是有的喜欢，一开始就不该说出口。
　　在反复被他推脱后，我决定不去找他了。时间会冲淡感情的，我想。可是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当收到他的道歉信时，我对他所有的坏情绪都像落入水中的泡沫，散了，消失了。
　　我想再试一次。
　　那天晚上我等到他下了晚自习，这一次他没有支走我，他只是说，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没能忍住打破一路的寂静，我问他：“你真的不愿意再考虑一下吗？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还是沉默，我冲他笑笑，扔下一句抱歉，转身离开。
　　朦胧的，没出息的泪水给世界都蒙上一层雾，我躲在雾里，不愿意去看世界的因果。星星点点的白色从我眼前飘过，我抬起头，放慢了脚步，下雪了啊，今天好像是圣诞节吧，真好。
　　“于初！”他叫住了我。我停下脚步，收了收泪水，回头问：“还有什么事吗？”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面前，微微俯首，然后问我说：“你想要偏爱吗？”我自嘲般笑了笑，说：“你给我偏爱吗？”然后转身准备要走，他一把把我拉了回来，说：“我给你啊。”
　　像是微凉的初雪，又仿佛包裹着炽热的太阳，他的吻同雪花一起落下，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把我拉进深不可测的空间里，我想要躲，偏偏无限沉溺。
　　他松开我说：“圣诞快乐，小于初。圣诞快乐，男朋友！”
　　于是，我在那年圣诞节，拥有了属于我的偏爱。
　　那年除夕夜，因为高三学业繁重，放假时间又很短，他没有回家。也就意味着，他不能来找我一起跨年了。可我不甘心，我想和他和他在一起，一起跨这第一个，属于我们的年。
　　我决定去找他，我以出门买烟花为借口出了门，当我快学校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很急地跑了出来，我猜他一定也很想见我，不然不会连外套都忘了穿。我们隔着校门，在爆竹声中一起跨了年。

　　再后来，我们在傍晚散步，回顾彼时的梦境，憧憬我们的未来。
　　一切都很好。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我好像错了。当那天在厕所隔间拥吻被同学撞见时，一切都变了。
　　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室友的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