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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峙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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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苏煖再次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苏同学,上次的案件已经有了最新进展。”年轻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何某的账户里确实收到过一笔转账,五千块,转账人叫廖倩茹,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们查了一下,她和何某是老乡关系。”
苏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廖倩茹?
她想不出自己和这个人有什么过节,但她知道廖倩茹是吴知意的室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心头微沉。
“我们已经传唤廖倩茹了,她承认了。”没等苏煖细想,警官的话又传了过来,“现在看你这边是什么态度。如果要追究她的刑事责任,我们可以继续立案侦查,走刑事程序。”
“警官,我想先私下见一下廖倩茹,然后再决定后续怎么处理,可以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私下见可以,但我建议你选在公共场所,最好有人陪同。需要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安排一间调解室,有监控,也安全。”
“好,那就麻烦您安排了。”
挂断电话,苏煖坐在床边,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午后的宿舍静谧至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落的水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一滴一滴,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搅得心底翻涌难平。
她想起最近几次和廖倩茹的见面。文学社聚餐那天,廖倩茹曾用自己的手机拍过照——难道是那时候?
苏煖忙打开手机相册,翻出聚餐那天的照片,向左划一下,赫然就是她偷拍的宁泽言睡觉的照片。
她眉头微拧,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私密照片。
随即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头像全黑的联系人,发了三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
【廖倩茹,S大中文系。】
【查一下她的银行流水,还有她跟谁的来往比较密切。】
对面很快回复:【查到什么程度?】
【够用就行。】
对面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放下手机,苏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反复划过,心底的情绪被死死压制,只在眼底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徐晓芬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刚刚跟谁打电话呀?”
苏煖抬眸看向室友,语气平淡:“造谣的事,查到幕后主使了。”
“是谁?!”徐晓芬瞬间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愤怒与诧异。
苏煖没直接回答:“我要先去派出所一趟,回来再跟你说。”
“我陪你去!”徐晓芬立刻说。
“不用,我自己去。”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徐晓芬知道她的脾气,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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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派出所的路上,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手背上,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指尖发凉。
和警官约好时间,苏煖准时到了派出所。
年轻警官把她带进一间调解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苏煖知道那大概率是单面镜。房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旧桌椅的灰尘气。头顶是普通的白光,不算刺眼,却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没什么血色。
“廖倩茹已经在隔壁了,我让她过来?”
苏煖点头。
门开了,廖倩茹走了进来。
她没有化妆,脸上少了平日里那种刻意的精致,显得寡淡又憔悴。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到苏煖的瞬间,她的脚步明显滞了滞,随即低下头,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警官站在门口:“你们聊,我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说完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浓稠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廖倩茹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苏煖也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清冷,没有丝毫波澜。
“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良久,苏煖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廖倩茹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错愕。
“你……你说什么?”
昨天被警察传唤后,她便一夜未眠,心里清楚证据确凿,一旦苏煖追究,她轻则被拘留罚款,留下案底,重则学业尽毁,这辈子都要背负污点。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万万没想到,苏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苏煖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廖倩茹盯着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声音,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怨怼:“我看到你手机里的照片了,那张你偷拍宁泽言的照片。”
“你明明一直装出一副清高疏离的样子,背地里却和宁泽言牵扯不清。吴知意是我室友,她和宁泽言分手之后,哭了整整一整晚,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难过?”
苏煖依旧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可这副淡漠的模样,却彻底戳破了廖倩茹压抑已久的情绪,她猛地拔高声音,情绪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讨厌你这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花了那么多钱,受了那么多罪,一点点整容,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才勉强能被人多看几眼。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天生就生得好看,往那里一站,就所有人都捧着你,你凭什么?”
“所以当我看到你手机里那张照片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廖倩茹扯出一抹凄厉又快意的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根本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也只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你凭什么装清高!”
苏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
她没法辩解。
那一晚的意外、失控、身不由己,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公之于众的过往。一旦说出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只会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她只能选择沉默,任由廖倩茹误解。
廖倩茹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语气愈发激动,直到发泄完所有的情绪,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去,再次低下头,浑身都透着绝望。
苏煖看着她,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平静。她从不在乎廖倩茹的看法,不在乎这些无端的指责,她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彻底平息风波,守住自己的秘密。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苏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现在我们来谈,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她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三天之内,在学校论坛发布公开道歉信,承认所有帖子内容都是你蓄意捏造、恶意造谣,为我澄清所有谣言。”
廖倩茹咬着唇,沉默着没有应声。
紧接着,苏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赔偿我此次所有的经济损失,包括证据公证费、律师费,以及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具体数额,我的律师会详细核算后告知你。”
“就……就这些?”廖倩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她以为苏煖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会狠狠报复她。
“就这些。”苏煖语气笃定,“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便不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你真的……不会送我去坐牢?”廖倩茹依旧不敢相信。
“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苏煖眸光微冷,“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一旦超时,或者你有任何反悔,之前的约定全部作废,我们直接走刑事法律程序。”
廖倩茹低着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苏煖缓缓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廖倩茹面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廖倩茹满心疑惑,迟疑着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几张银行流水明细,每个月固定时间打入的大额入账,金额刺眼,清晰无比。
她的指尖瞬间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纸张,强撑着往后翻,下一秒,她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后面是一叠照片,照片里的她,与一个中年男人吃饭、逛街、相拥着进出酒店、在车内亲密依偎,每一张都拍摄得清晰无比,证据确凿。
廖倩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苏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应该不想这些照片,出现在他太太的手上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廖倩茹浑身僵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苏煖不再看她,拿起背包,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语气冷冽:“道歉信写好后,第一时间发给我。记住,只有三天。还有,关于我手机里那张照片的事,烂在你的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否则,你清楚后果。”
话音落下,调解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将廖倩茹的绝望与狼狈,彻底隔绝在门内。
苏煖走出调解室,在走廊里找到了负责此案的警官,神色平静地说道:“警官,我和廖倩茹已经协商好了,她同意公开道歉并赔偿全部损失,我这边暂时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警官点点头,认真记录在案:“好,我们会将廖倩茹作为此次案件的主谋正式备案。至于学校方面,我们可以通报处理,不过如果你不希望事情进一步扩大,我们也可以暂不报送,先按照你们的协商结果执行。”
苏煖指尖微顿。
她很清楚,一旦事情闹到学校,廖倩茹和何某必定会受到严厉处分,甚至会被开除学籍。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只是澄清谣言、守住秘密、到此为止。
若是把事情闹大,难免会引来更多人的揣测与议论,她拼命隐藏的秘密,也很有可能被牵扯出来,得不偿失。
“麻烦您,暂时不用报送学校。”苏煖抬眸,语气淡然,“先按照我们今天的协商结果处理即可。”
“可以,不过我们会提前告知学校备案,如果她后续反悔,或者再次滋事,我们会立刻同步学校,从严处理。”
“有劳您了。”
苏煖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派出所。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傍晚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路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冰冷的地面上,透着说不尽的孤寂。
她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有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被她不动声色地偏头掩去。
从小她便克制不住自己,只要心底情绪稍有波动,便会脸红发烫,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学着压制情绪,学着用清冷的外表伪装自己,从不轻易在人前展露半分脆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多少疲惫与闷堵。
她紧紧攥了攥背包带,沿着路边慢慢往学校走去,一路沉默不语。
宿舍楼的灯光昏淡,楼道里安安静静,连平日里的喧闹都消失不见,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刚走到宿舍门口,苏煖的脚步骤然顿住。
廊灯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靠在墙边,背对着微凉的灯光,大半个人陷在淡淡的阴影里。
女生穿着浅杏色的针织裙,长发软软地垂落在肩头,身形单薄,微微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无措与隐忍的委屈,像是一朵被狂风骤雨打蔫的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苏煖身上,眼眶泛红。
是吴知意。
她就那样看着苏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
“苏煖,”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等你很久了,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