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记》雨胧

2、第二章 霍尔和死去

　　又是一年春来到，草长莺飞。霍尔挎着篮子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他的妈妈最近变得很奇怪，饭也吃不下了，路也很难走得动了。因为这个原因，他不得不肩负起为家里采购食材的任务。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妈妈究竟怎么了。
　　他有些费力地把篮子往臂弯处放了放，然后用一只手推开了围栏的小门，整往房子门口去时，他忽然注意到了些什么特别的东西躺在自家的小花园里。他顿时停下了脚步，歪着头打量着那个不明物体，看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看出来那是什么，有一片低垂的叶子遮住它了。
　　于是他把篮子放下，蹲在地上，又仔细揣摩了一下，他还是想不明白。会不会是爱尔兰小精灵？不对，它们应该守着它们的金币而不是待在他家的小花园里。欸，难道他家的小花园里藏着一桶金币？想到这里，他顿时茅塞顿开。他站了起来，本来想跑过去可是又担心吓到小精灵，所以他踮着脚悄悄地向那片叶子走去。他慢慢靠近，到了快接近那片叶子的地方时，他停下了脚步。他噘着嘴思考着，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会不会吓跑小精灵呢？他不停思考着该怎么跟小精灵打招呼，该怎么跟小精灵交流，如果小精灵喜欢他，它们会不会带着他去永无岛见彼得潘……
　　“霍尔！”他一下子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处。一个穿着白色睡裙，披着咖啡色披肩的女子撑着下巴从打开的窗户处笑着呼唤他。他看见她后也顾不得什么小精灵了，立刻拔腿跑向窗户，边跑边大声说道：“妈妈！有小精灵！有小精灵！”莉莉安听见他的话后虚弱地笑了笑，浅金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抖了抖，“小星星，你这么大声会吓到它们的。”她轻轻地说道，小星星是她给霍尔起的爱称，为了纪念她在夜晚生下了霍尔。霍尔跑到窗户下，仰头看着她，用手捂着嘴，支支吾吾地说：“妈妈，不好意思。你……你知道该怎么和小精灵说话吗？”莉莉安听到他的话，笑得更开心了，“霍尔，小精灵都是纯洁之物，只要你用心跟它们说话，它们就可以听懂的。”莉莉安把头一歪，看着瞪大眼睛的霍尔，轻轻离开窗户边，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门口，霍尔意识到妈妈要出门，立刻也跑到门边，从门口的框子里拿出一把太阳伞。
　　莉莉安用手示意霍尔不必为她撑伞，然后握住霍尔的手走下阶梯，“小星星说的精灵在哪里呢？”霍尔半扶着莉莉安，指了指小花园里那个半倒的花，它的叶子好巧不巧正好遮住了什么东西，“就在那里，在那片叶子下面。”霍尔用力握住莉莉安的手，激动地指着那里。莉莉安稍稍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了眉头，继续轻快地说：“那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它吧。”
　　霍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跳到莉莉安面前，摇着头对莉莉安说：“我先去妈妈，我先去和小精灵说话。”莉莉安怔了怔，随后轻笑着说：“好呀，那妈妈等着。”霍尔一边往那里跑，一边回头看她，在看到她仍旧站在那里时就放心地小跑到那里，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叶子，“你好呀，小精灵。”
　　可就在他掀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叶子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小精灵，有的只是一只已经死掉的小鸟。他愣愣地看着这只小鸟，不知所措地蹲在那里直到莉莉安有些迷惑地叫他，“小星星，你怎么了。”他扭头看见莉莉安此时正提起他搁在小路上的篮子向这里走过来。他顿时慌乱了起来，他还记得之前他拿着从地上捉的蚂蚁去给妈妈看，可到妈妈身边时，蚂蚁已经死了，更糟糕的是父亲也在，父亲看见后教训他说不可以给妈妈看任何从外面来的小动物，尤其是已经死掉的。
　　“没什么妈妈！”他扬起笑脸对莉莉安说道，“里面什么都没有，是我看错了。”他解释道，然后一路小跑到莉莉安身边，半抢过她手里的提篮，然后有些失落地说着他如何如何期待小精灵，如何如何期待去永无岛，莉莉安一手抚着胸口笑着听他的话。两人就这样慢慢走进屋子。
　　晚餐时，霍尔的父亲杰克·怀特先生一脸不满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莉莉安则慢慢地咀嚼着手里的面包，霍尔低着头小心地吃着盘子里的面条，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父母。“霍尔。”怀特先生突然叫道，“是的，父亲。”霍尔听到父亲叫自己的名字时立刻打了个激灵，坐正了身体。“你妈妈不爱吃这些东西，你怎……”怀特先生有些愠怒地说着，同时看了眼妻子，见她责怪地瞅着自己，他轻咳一下，继续说道：“下次不要买了。”
　　霍尔有些胆怯地说道：“知道了。”但他心里清楚，父亲一会儿肯定会把母亲送上楼，然后再下楼逮住自己说教一顿，虽然他已经习惯父亲常常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清楚父亲一会儿要说自己什么，但他还是害怕。
　　恐惧在他心里无止境地漫延，他更没心情吃饭了，他知道母亲没有买过这个罐头，但是他没有想到母亲不爱吃，他只是想让母亲换个胃口，同时也给自己换个胃口，可是没想到啊。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小心地送到嘴里，虽然母亲不爱吃，但是这个味道是真得不错。
　　果不其然，餐后怀特先生把莉莉安小心地搀扶到楼上，随后下楼把靠在楼梯口的霍尔臭骂了一顿。霍尔开始非常恐惧，但停了一会儿又觉得十分无聊，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他听都听腻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低着头，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是带着一副手铐。看着儿子这幅模样，怀特先生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只是用手指狠狠按了一下霍尔深棕色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
　　霍尔看着父亲离开上楼，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听到开门声响起，他才松了一口气，悄悄跑了出去。他慢慢扭开门锁，一点一点地退开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门缝可以容纳他的身体时，他才灵活地从门口钻出，再小心地阖上门。他握着门把，身子向后仰，透过窗户看父亲有没有什么动静，在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他快跑到小花园里。
　　在歪倒的花旁，他拨开叶子，有些悲伤地看着那只死去的小鸟，他忽然止不住地哭了起来，他一边用衣袖擦着眼眶里源源不断溢出的眼泪，一边用手在那朵花下挖出一个小坑，然后双手捧着小鸟，将它放进坑里，再用土小心地埋好。
　　埋完小鸟后，他也终于止住了泪水，他抽泣着拍拍手想擦掉手上的泥土，发现无效后，又往自己的短裤上摸了摸。他晃悠悠地向家里走去，走了一半，他又折返回来，从花上拽了片叶子，然后盖在了埋葬小鸟的土上。
　　这次他彻底放心地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