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青春拼图》落雁翩翩

9、荷塘月色 谁

　　谁是宋青峰？合上手稿，陈心怡努力的想从记忆里得到一点点线索，却是一片空白。为什么自己会去越南，怎么认识这个叫宋青峰的男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陈心怡的脑子阵阵发紧，有些隐隐作痛，她想不要逼自己太紧，阿黎约了她下班一起去打羽毛球，她们一起去骑着自行车去羽毛球馆。

　　周末很快到来，郑杉约了陈心怡到青年湖周边散步散心。秋日的青年湖游人不多，湖面开阔，岸边草木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温柔的浅黄。沿着环湖步道慢慢往前走，风掠过湖面，送来淡淡的水汽。

　　“你最近忙吗？”郑杉问。

　　“不是很忙，主任和小钱他们都很照顾我。”陈心怡回答。

　　“没事就出来走走，有利于你的康复。”郑杉说

　　“嗯，我忙完了工作，就读之前写的手稿。”陈心怡说。

　　“怎么样，有收获吗？”郑杉问。

　　“有，当然有，读着手稿，感觉像是身处其中又似看身在局外。”

　　“记忆会让你身处其中，时间的推移又会让你似乎置身事外。”

　　“对，就是感觉像是既经历过又没有经历过，既熟悉又陌生。”

　　“你现在身体的状况，应该是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要勉强，慢慢来。”

　　“嗯！”陈心怡点点头。

　　“你去过海边吗？”陈心怡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随口问道。

　　“去过。”郑杉从容应答。

　　“那你喜欢大海吗？”

　　郑杉略作思索：“要看天气。”

　　陈心怡微微蹙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平浪静的海，辽阔温柔，我很喜欢。可遇上雷雨风暴，浪涛翻涌，那样的大海，只会让人畏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陈心怡的脑海。手稿之中宋青峰关于大海吞噬与搏斗的话语一瞬间翻涌上来，她不由得有些失神，目光遥遥望向湖面，久久没有说话。

　　“你喜欢海？”郑杉看向她。

　　陈心怡下意识轻轻点头。

　　“如果你向往大海，等我手上这一批工作告一段落，我休几天假，陪你去看海。”郑杉的声音诚恳。

　　陈心怡回过神，轻轻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嘲：“谁不知道我们郑秘书是市政府里出了名的大忙人，哪里抽得出时间陪我这个记忆残缺的人。”

　　“不许这样贬低自己。”郑杉神色骤然严肃，眉眼间满是心疼。

　　“好好好，我不说了。”陈心怡连忙妥协，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荷塘，“走得有点累了，那边池塘还有晚荷在开，我们过去坐一会吧。”

　　“好。”

　　两人走到荷塘边的木质长椅坐下。残荷还留着最后一缕清芬，淡淡的荷香缓缓漫上来，一点点沁入肺腑。

　　就在这一刻，似曾相识的画面猛烈撞击陈心怡的脑海。朦胧的碎片在意识深处炸开，一个男人的轮廓一闪而过。剑眉星目，睫毛浓密修长，有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过她的手掌。

　　幻觉转瞬即逝，可那份掌心被包裹的实感无比真切。陈心怡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怎么了？觉得冷吗？”郑杉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

　　“不冷。”陈心怡定了定神。

　　郑杉没有多言，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了她的肩头。布料带着人体的温度，暖意瞬间包裹住身体。

　　“郑秘书……”陈心怡正要推辞。

　　“跟你说过多少次，私下叫我师哥。”郑杉打断她。

　　“师哥。”陈心怡顺从改口。

　　郑杉看着她，眉眼舒展，浅浅微笑。

　　陈心怡心里积攒了许多疑问，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我们上学的时候，就认识对不对？”

　　郑杉轻轻点头。

　　“以前我们关系很好吗？”她继续追问。

　　郑杉再度点头。

　　陈心怡半开玩笑，试图缓和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你这么优秀，读书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我一心扑在学业上面，没有多余精力顾及感情。”郑杉平静回答。

　　“是你要求太高，寻常人入不了你的眼？”

　　郑杉沉默下来，秋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心里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只是，是我不小心，把她弄丢了。”

　　陈心怡好奇心被勾起来：“她是什么样子的人？”

　　“善良真诚，温柔，也格外勇敢。”

　　“想必也十分漂亮。一定近乎完美吧。”陈心怡笑着接话。

　　这句话落下，郑杉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他呼吸顿了半拍，才缓缓出声，语气带着无尽怅然：“她并不完美。或者说，她那些不完美，才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她。”

　　“师哥，你那么喜欢她，怎么还会把人弄丢？”

　　话音刚落，郑杉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陈心怡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很重。

　　“如果，那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你会原谅我吗？”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陈心怡浑身一紧，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后微微躲闪，眼底满是慌乱：“师哥，是我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你了吗？”

　　“对不起，心怡，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郑杉迅速收回手，眼底浮起愧疚，“只是……你和她，长得太像，我一时失了分寸。”

　　“所以，方才这些，都只是你把我错当成别人了？是我不该追问这么多，抱歉师哥。”

　　“不要说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我。”郑杉的声音满是疲惫。

　　陈心怡心中满是困惑，可看着他骤然落寞的神情，便不再继续刨根问底。

　　陈心怡一直在想郑杉是不是就是她手稿里的宋青峰，可到此刻她明白，郑杉不是宋青峰，既便那只是手稿，但他们也是截然不同的人，还有那在脑海一闪而过的面庞又是谁？她想得到答案，但她知道欲速则不达。

　　安静流淌的夜色慢慢笼罩住青年湖，周遭游人渐渐散去，公园变得迷离静谧。二人起身，沿着蜿蜒曲折的石子步道，慢慢走出公园。

　　周二清晨，初黎陪着陈心怡到医院做脑部CT。检查室机器低沉的嗡鸣结束之后，陈心怡坐在候诊大厅等候报告。没过多久，郑杉也处理完单位的工作匆匆赶来医院。

　　徐医生拿着CT胶片，把郑杉与初黎请到诊室，神情带着几分欣慰：“陈心怡之前脑部出血遗留下来的斑块正在逐步被机体吸收，原先模糊受损的脑组织边缘，现在轮廓越来越清晰。后续坚持配合药物治疗，再加上她本人主观上强烈想要寻回过往记忆的驱动力，破碎的记忆片段，会一点点慢慢修复回来。”

　　初黎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太好了！这真是最好的消息！”

　　郑杉紧绷许久的肩膀也稍稍放松，嘴角浮起真切的笑意：“徐医生，只要有利于心怡恢复，我们会全力配合所有治疗安排。”

　　走出诊室，初黎快步奔向等候区的陈心怡，难掩喜悦：“心怡！检查结果特别好！医生说你的记忆可以逐步恢复！”

　　“真的吗？”巨大的惊喜席卷陈心怡，她眼睛闪闪发亮，“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记起我们宿舍，记起我们逛旧书店、深夜吃串串，参加校园舞会，看你打拳的那些日子？”

　　“没错。”初黎重重点头。

　　“太好了！”陈心怡忍不住低声欢呼，转头望向刚刚走出来的郑杉，眼里盛满光亮，“师哥，我说不定很快就能记起，当初我们是怎么相识的了！”

　　郑杉望着她灿烂的笑脸，微微点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陈心怡，还需要麻烦你配合完成几项配套检查，我才可以精准调整用药种类和剂量。”徐医生走到她身旁说道。

　　“好。”陈心怡爽快应下，跟着护士转身走向检查室。

　　候诊走廊只剩下郑杉和初黎两个人。走廊的白光冷白，映出郑杉眉间化不开的郁结。

　　初黎侧过头看向他，语气郑重：“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郑杉看向窗外，淡淡开口：“心怡能够恢复健康，本就是我们所有人期盼的结果，我又有什么可担心。”

　　“可如果记忆彻底复苏，她想起所有的前尘旧事，想起你，想起你们之间那些纠缠伤痛，你觉得，她还会是如今这般平静温和的模样吗？”初黎的声音压得很低。

　　郑杉的指尖微微蜷缩，沉默良久。

　　“我唯一的心愿，是她能够活得快乐。我固然害怕那些痛苦回忆重新折磨她。可倘若记忆注定要归来，我会尊重她做出的一切选择。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接受。”

　　初黎听完，望着他落寞的侧脸，缓缓点了点头。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检查室隐约传来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无人知晓，等待陈心怡的，究竟是失而复得的温暖，还是汹涌而至、无处可逃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