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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解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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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星君陨落。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是担忧着三界的安危,将自己的仙身化作漫天金光,暂时稳住了那些不断撞击破损的星辰。
在天河边拼尽全力施法击碎陨落星辰的众仙,总算喘上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许千度的选择是对的,可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只怕都做不出这般的抉择。
许千度失去了七情,却获得了更为理智的神思。
是福是祸,又怎说得清。
望着天际间的金光,紫薇帝君红了眼圈。
从鸿蒙初开时起,他和老魔尊便同荧惑相识。
荧惑比他小了两万岁,在那个天地还是荒芜一片的岁月里,只他们三个互相支撑着,将三界繁荣到如今这般昌盛。
老魔尊走了,荧惑今日也走了。
从今往后,便只留他孤单一个,承载着过去和将来的全部记忆。
他做了天官,成了三界的紫薇帝君,得了众生的数以万年的仰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没有曾经的互相扶持,凭他一个,无论如何也穿不过一无所有的几十万年,走到今日今日。
荧惑做到了一直坚守的职责,给了他一个护住苍生的机会,他得把握住。
紫薇帝君目光一扫,见衡央正被陵明缠得死死,闪身上前,喝道:“衡央!你还不悔改么!”
衡央奋力挡住陵明的盈剑:“帝君,你知道我的,做事向来缜密。我本想着,你心慈手软,就算荧惑发了疯,你也必会想法子救他,留他一个全尸的体面。
可我算来算去,竟没算到许千度失了七情身。呵!也是,一个没有七情的人,哪里懂什么仁慈仁爱?自然是什么对她有利就做什么!”
陵明双手用力,将盈剑往下一压:“衡央,你做出如此祸事,竟敢口出狂言!若不是方才千度出手,只怕这会漫天的星辰都要被撞碎了。是,我们这些有情的仙的确做不到她那样,可这是你造出的孽,她却替你承担了果,为了三界所有的生民才做出的选择!衡央,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衡央大喝一声,猛地推开压住自己的盈剑:“你们真是可笑,还在这里与我闲扯!你们仰头看看,我既同天界撕破了脸,又岂会只捏住一个荧惑星君?”
陵明抬头望去,浑身一震。
方才稳住的群星又异动连连,大有自损之相。
东边天际塌陷了不少,孟章正指挥着手下的星宿官合力布阵,可眼下天界上空的守护仙只剩他一支,若衡央再不收手,无论如何也撑不住。
“衡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想要许千度的命。”
衡央狂肆大笑,两臂一展,整个天际轰隆巨响,四角震动,碎石如流星般簌簌而下。
“衡央,收了邪术,我跟你走。”
许千度不知何时落在了陵明身后,说话间,她左手轻旋,一道微若不察的红光缠上陵明的手腕。
衡央一下闪到她面前,正要伸手捉她,许千度却侧身避开:“邪术不收,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你近不了身。”
衡央冷眼盯着她,半晌,双掌覆合,正在塌陷的天际立刻止住。
“走!”
衡央衣袖一卷,带着许千度离开天河边,落在方家村的一片空地上。
他立掌解开法阵,空地上方现出一所半旧不新的院落,许千度心下了然:“看来这就是你三百年前的历劫时居住的院子。”
“我一只用法阵护着,等将来复活了流云,好与她在此安居。”
衡央猛地一推许千度:“进去!”
“不妨对我善意些。”许千度脚下踉跄了一回,稳住身子缓步入院。“你选的复活之法我也听说过一二,就算成了,许流云也会留存我的记忆。若是被她知道你如此待我,又做下这么多的错事,你猜她会如何看你?”
“我只要她回来,便是她恨我又如何!”
衡央浑身颤抖,黑气顺着他的双腿肆意盘旋上升。他吐纳许久,那黑气才平稳下来。
“为了这些邪术,你也付出了不少吧。”许千度语调平静,扫了一眼他手腕上发黑的经脉。“邪术折寿,你还有几年好活?”
“陪伴流云一生一世,自然够用。”
许千度点头:“所以只有一生一世。”
衡央冷笑:“等她活了,我自会把她的魂魄与我绑在一处,便是将来我烟消云散,她也同我一起。”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跟你一起消散?”
衡央眉梢一动,目光渐渐锋利:“你懂什么!她失了神魂情,得用凡人和仙家的魂魄重塑,可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那些魂魄的怨气会啃噬她的神魂情窍,只有我以仙身仙魂渡她,她才不会日夜痛苦。她的神魂情是重塑的,将来也无处转世,自然是同我一起消散。”
许千度摇头:“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得一世飘渺情缘……衡央,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选择,并不是她的。或许她根本不想这么活着。”
衡央眼中盈盈有泪,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指腹轻轻搓摩着:“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强求自己和流云的缘分。
我自小便同她相识,那时我总以为,在她身边默默照顾着,终有一日,她会看见我。可陵明来了,他是个心机深重的,算计了流云才哄得她成了亲!如今我又有了机会,自然要不顾一切把她抢回来!”
“听起来,你所求的只有许流云,为何今日还在天界大闹一场,非要将三界搅成乱局?”
衡央嗤笑:“因为三界中,尽是愚昧之徒!一开始,我以为陵明同我一样,一心为流云聚魂塑情,只要让他发现你就是流云的转世,他定会杀你取魂。可他被你这张脸迷了神志,把流云忘得彻底!天界众仙也是如此愚蠢,竟然还帮着救你。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锐刀死的目光戳在许千度脸上:“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许千度冷眼看着他,看见他眼中大盛的私欲,烧得如同永不熄灭的邪火,驱使着他一错再错。
衡央举起手中的玉佩:“今日你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这玉佩是流云的遗物,我在里面存了七千凡人和九十九邪仙的魂魄。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死。若你不想死,我自会帮你。”
他目光狠戾,立掌一收,许千度的脖子登时被他捏住!
“不要挣扎,虽说你得了陵明的灵力,可不过只有三四成,逃不出我的手心。”
许千度脸色紫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背在身后的右手颤抖着捏出诀来,左手手腕上的红绳一下亮起!
片刻之间,衡央身后现出一道盾天影,陵明握着形迹绳跃入院中,一掌击中他后背!
“砰——”
衡央不曾设防,吃痛跌倒,掐住许千度的手顿时松开。
陵明忙扶起她,目光上上下下扫了几遍:“千度,没事吧?”
许千度摇头:“我没事,前尘珠呢?”
陵明掌心一翻,露出一颗剔透的珠子。下一息,他用指尖将珠子捏碎,当即拍入衡央体内!
数不清的前尘往事如潮汐般涌进脑海,衡央浑身抽搐,双瞳涣散起来。
他被三百年前的记忆牵住了身心,一遍一遍地经历着曾经的痛苦。
默默守护,却爱而不得。
他看着自己苦口婆心地劝着许流云,想让她放弃求什么仙法,可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话也没给自己留。
衡央苦笑。
陵明的离世,许流云的誓死追随,早就成了他心中的魔障。
他压抑了三百年,日日夜夜告诉自己流云只是被陵明算计了,否则自己是有机会同她相守的。
可如今,前尘往事重现脑海,他才猛然醒悟,其实许流云的眼中,从未有过自己的身影。
“哈哈哈——”
他笑得眼里流出血泪,一遍遍喊着许流云的闺名,在不断重演的回忆里又哭又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浑身一僵,口中喷出黑血,断了气息。
没入他体内的记忆尽数飞出,落在地上重新凝聚成珠,陵明俯身捡起,叹了口气:“衡央受不住往事,神思散了……”
话音未落,一团黑气绕住了衡央的仙身,顷刻间消失殆尽。
许千度眉梢微动:“这黑气……”
陵明回到她身边:“无妨,邪术的黑气本就寄主而活。如今衡央死了,它自然也就散了。”
他们站在衡央曾经居住过的院子里,望着周遭与三百年前相同的景致,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衡央的事,总算了结,可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怅然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许千度道:“星辰如何了?”
“我来的时候,帝君正亲自布着稳住天际的法阵。人间天际的兵将多,已经守住了,魔界也是。幸亏你密音给我,让我请太白星君做出前尘珠,又用形迹绳探知你的去向,否则,以你我今日的法力,只怕很难从衡央手里脱身。”
“衡央困于自己的心魔,早晚得让他看清楚。”许千度的目光落在衡央留下的那块玉佩上。“七千凡人,九十九邪仙,他们无辜惨死,都是我之过。”
陵明心中酸涩:“这些事都是衡央做的,你别责备自己。”
许千度把那玉佩收在手中:“你我和衡央的因果流转了三百年,惹出这么多事,牵扯这么多仙凡,无论如何,都该好好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