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骨生香》锦小七

8、008 耍耍酒疯

　　云落宫过年的时候，年味儿一直不浓，往常都是一起吃个年夜饭，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有一年岁末，除夕之夜，顾小九格外高兴，并且得到沈长老的同意，可以破例喝点云落宫的独酿——琼饮。结果顾小九只喝了半杯，便觉得头晕晕的，眼前的桃杏二人变成了四个人，本来桃杏是双生姐妹，结果一下变成四个一模一样的人。

　　顾小九看到眼前四个人头在晃，于是拉住桃儿，大声嚷着，“别晃。”

　　坐在她旁边的沈长老甚是无奈，低声吩咐道，“赶快带小姐下去。”

　　谁知顾小九酒品却不怎么样，拉也拉不住，反而一手拿银箸，一手拿着眼前空的金碗，叮叮咚咚敲了起来，还开口唱着，“进街来，店铺两边排。也有买，也有卖，利利索索挂招牌。金招牌，银招牌，大掌柜的发了财。你发财，我沾光。一拜君，二拜臣，三拜庄主的大量人。人量大，海量宽……”

　　高严在那里瞎搅和，“依，这是什么节目，有意思。”看着顾小九拿着空碗唱到自己跟前了，丢了几片金叶子进去，还问着顾小九，“够不够，不够这些也给你。”说着丢进去几个金豆子。

　　高严是白虎堂的代长老，白虎堂没有正长老，听闻原来的长老于连清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生不见人死不了人，众人皆明白只怕是凶多吉少，可到底没有新旧交接，高严屈于代长老之位。听闻高严挺有本事的，一把扇子玩得甚好。不管是酷暑夏日，还是寒冬腊月，一把扇子从不离手，每次都见他摇得熠熠生风。只是有一点不好，传闻这高严好男色，爱养玩宠，身上阴柔之气太重，顾小九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平素顾小九除了经常接触到朱雀堂的沈紫嫣沈长老，还有偶有会在木君悦身边见到青龙堂长老--龙铭引之外，而并不怎么有机会接触其他堂的人。

　　宴会上，顾小九得了赏，说着吉祥话从高严那里走过，就又转悠着去下一家，这一圈转悠下来，收获颇丰，小金碗已经初见小峰。

　　沈紫嫣气的鬓角疼，她自然知道顾小九这几句是哪里来的，顾小九在进神宫前可是实打实的小乞丐一个，是她亲手从那堆乞丐窝里把她拎出来，这些数来宝可是乞丐讨生活的本领，自然练的顺溜，她实在没想到顾小九耍起酒疯来是这个模样。眼看顾小九都跑到宫主身边要钱去了，沈紫嫣迅速出手，拉住顾小九，“小姐该泡汤药了，失陪失陪。”

　　上首一个清冷的声音说，“今日可以不用泡汤药。”

　　沈长老愣了一下，这个空档也足够顾小九逃脱。顾小九虽然醉了酒，不记得泡药不泡药是什么意思，可还是知道木宫主是最大的“掌柜”，于是金碗伸到木宫主面前，继续唱了起来，脸上笑眯眯的。

　　木君悦伸到腰间，才想起自己没有带钱袋的习惯，于是取下腰间一块羊脂白玉放到顾小九碗里。顾小九反而不乐意了，脸一板，开口就要说胡话，沈紫嫣一看形势不对，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了下去，再任她胡闹，她绝对会把自己作死。

　　玄武堂长老唐镜反而觉得奇怪了，“宫主的那块玉珏如此珍贵，小姐怎的不甚欢喜？”

　　高严大冬天摇着扇子说，“唐长老还没看明白？咱们这位小姐的格调比较特别，喜欢金啊银啊之类的大俗之物，碧玉啊翡翠啊什么的估计欣赏起来有些困难。”

　　木君悦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席，离席时他对返回席位的沈紫嫣说，“以后小姐就禁酒吧！”

　　众人忍笑，显然大家都已经知道顾小九唱的是什么了。

　　那次丢脸事件以后，顾小九因为酒量不好，酒品太差，便被禁了酒。

　　后来顾小九被救下，在药王谷养身体的时候，因为老芋头嗜酒如命，在树下埋了好多醉花酿，而她最爱做的就是偷挖老芋头的藏酒，与段子仪斗酒，到底练出了酒量。

　　有一次，她和段子仪偷喝老芋头的酒，正好被老芋头撞见，罚他们收集十坛晨露，十斤桃花花瓣，桃花花瓣不能有任何损伤。顾小九和段子仪好不容易收集好了以后，老芋头哼哼两声，“开始吧！”

　　顾小九惊讶道，“啊？”

　　老芋头跺起脚来，“偷喝了我的酒，还不赶紧酿新酒，还我的酒啊！”

　　段子仪拍拍顾小九的肩膀，“额，我觉得桃花瓣不是太够，这就去采点。”说罢便溜了，溜得贼快。

　　顾小九于是被药王指派着干这个干那个，累成一条狗。不过也是从那以后，她和段子仪没事就爱挖他的酒，变本加厉，反正他埋酒又长记性。

　　等老芋头自己要喝，挖出了一坛来，结果味儿不对，顾小九就在一旁说，“是不是你挖到上次咱们才酿的酒了？时候不到吧？”

　　“是吗？”老芋头放下酒坛有点疑惑。

　　段子仪说道，“肯定是了，你埋酒都是随便埋的，肯定是挖错了。”这样就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也是在那个时候，顾小九的酒量开始慢慢变大的，由一沾杯就醉，一醉就抱着酒坛大骂木君悦，到如今的千杯不醉，所以那一点点的琼饮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顾小九尝出她饮的那杯便是琼饮，只想着早点脱身，又担心他们再灌她酒，便顺势装醉了，不想木君悦还会过来试探她。难道一身骨血都还了他，她的身上还有他要图的吗？

　　顾小九叹了一口气，心念着还是早点走人为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木君悦已经生疑，再在这里待下去实在不太明智，否则就算是身份暂时不会暴露，自己的药人体质也会引人怀疑。更况且，与段子仪的约定时间不多，她可不愿把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于是第二日顾小九便向葛老辞行，结果葛当家却说南珠失窃了。

　　葛老问清缘由，才知原来那颗南珠本已是顾小九的诊金，如今却没了，葛老拍案大怒，“混账东西……”

　　这东西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个时候丢，确实丢的微妙，若是昨日的木君悦木大宫主救了葛老，这南珠还能丢吗？

　　顾小九挑挑眉头，不甚在意，笑道：“葛老别生气，既已如此，那么余某也不便多留，还是在此请辞。就此别过。”

　　葛老连忙阻止，“余神医还请多待几天，两天之内葛某一定将南珠找回，双手奉上。”

　　顾小九自是舍不得那南珠。可是此时让她与木君悦待在一处，就算多待一分钟，她都难受的要命，要时刻提防着他，以防身份暴露，时时要担心着，时时揣度着，如果他发现她是顾小九会有什么反应，会再将她抓回去放干她的血，去为他的那位简姑娘驱除身上的余毒？还是会将她千刀万剐，作为不听话的代价？

　　如果他真的这样做，她宁愿死，宁愿死在当日血祭之上。

　　正所谓尊严诚可贵，黄金价更高，若为性命故，两者皆可抛，她可不愿再次将自己的性命放在木君悦的刀俎之下。

　　顾小九下定决心，便没有什么犹豫的，与葛老告别之后，便潇洒转身。

　　体弱重病的葛老想要开口挽留，但见顾小九去意已决也不便说什么。

　　顾小九回到自己的居所，与喜儿打了招呼，本没有什么东西，自然不用收拾。只是这几天下来，她很是喜欢温润的喜儿，也多亏喜儿的照顾。喜儿也不舍这个亲近幽默又不摆架子的“余神医”，多少有些伤感。

　　顾小九哄了又哄，摸出一盒上好的胭脂给喜儿，那玩意儿是上次给位富家小姐看诊后的诊金，也不能折成银子，据说还挺珍贵的，顾小九也不用，就索性给了喜儿。

　　从葛府出来，顾小九想着下一站，应该去哪里，一不留神被一小童撞了一下。她手里就多了一纸团，顾小九淡定地向前面的集市走去，确定后面没有人，才在角落里展开手中的纸团。

　　“花满楼”纸上只写着这三个字。

　　字体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是顾小九所熟悉的字迹，顾小九将纸团碾碎，撒在角落里，才向最大的酒楼“花满楼”晃去。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心里慨叹着，果然这厮也来永陵了，这奢靡的习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花满楼是大夏的连锁酒楼，以装潢华丽、环境优雅、菜品上乘闻名，档次不低，一般百姓消费不起，顾小九去的时候正是饭点，人却并不多。

　　顾小九刚踏进酒楼，便见一身绫罗绸缎身材微胖掌柜模样的男子迎了过来，对方局促地搓搓手，“您便是余神医？”

　　顾小九微微颔首，问道，“段子仪还住天字一号房？”

　　中年掌柜连忙点头，“是，公子住天字一号，不过还请余神医稍等片刻，公子现在在招待客人。”

　　顾小九挑挑眉头，眼睛一亮，有些八卦，“在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