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猎物 西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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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山区某处盘山公路上。
一个背着双肩旅行背包的短发女人，踽踽独行。
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垂头塌肩，身后的背包鼓鼓囊囊，挡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路过一辆白色桑塔纳，她吃力地蹲下身，有细碎的石子踢进了棉布做的布鞋里。
她顺势坐在碎石黄土的山路上，扯掉布鞋，翻倒出里面的小碎石，重新穿上，一手扶着桑塔纳前车，一手撑地借力，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隔着车门，一双浑浊的眼珠快速转了一圈，忽然眼眶睁大，丑陋的三角眼，贴在了布满灰尘的车窗上，眼中精光乍现，露出浓烈的贪欲。
“大哥，那个妹娃咋个样？看身材应该不错。”
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正中三角眼的头顶，他哎呦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就要转头。
又是一巴掌落下来。
这一次，巴掌落在了他的右脸，扇得他两眼冒星。
“你个瓜麻批，人都要跑球了，还不赶紧去追！”
怒吼声吓得三角眼猛打了个激灵，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脚下踩油门，就朝那个橘色背影冲过去。
车厢的动静将后座歪七倒八打瞌睡的两人惊醒了。
其中一个男人，打着哈欠，坐直身体。
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驾驶座的三角眼，一个急刹车，来了个神龙摆尾，顿时激起一阵烟尘。
“旭哥，来活了。”三角眼扭过头，朝男人挤眉弄眼。
男人扭头去看副驾驶，发现人已经开门下车，透过半开的车窗，他看见了那个陌生独行的猎物。
一个穿着橘色冲锋衣的年轻女人。
又一个倒霉鬼。
男人作势要下车，这时，一颗脑袋探到他胸前，好奇往外张望。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嘴里小声骂了一句，“傻逼，看什么看。”
打开车门，男人弓腰钻出了车厢，转头对着后排的同伙，狠狠剐了一眼。
转身时，男人脸上摆出了春风般温柔的笑，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他长得很俊。
是略显阴柔的俊俏，一头板寸又替这张脸增添几分阳刚气。
他慢慢踱步过去，停在女人的两步之外，落了半步站在老大身后。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目光轻易越过老大头顶的地中海，落在那女人头顶的棒球帽上。
白色帽檐上是涂鸦式的英文logo。
字体夸张的一串英文字母。
SANKE
蛇。
大蛇吃小蛇。
铁一般的森林法则。
“诶，妹娃儿，你是来旅游的吗？”一口正宗的西南方言。
恰如其分的热情，点到为止的好奇。
风声掠过树叶青草，发出一阵沙沙声。
类似响尾蛇捕食时，尾巴伪装出来的动静。
响尾蛇么？很贴切的形容。
男人注意力落在女人身上，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可怜的猎物。
“妹娃儿你别怕，我们是拍旅游纪实视频的博主，刚从上面山路下来，我叫老九道。”
老九道露出八颗洁白牙齿，又胖又圆的脸上，五官局促又普通，笑起来像烧饼上拥挤的芝麻粒。
平平无奇，泯然众人。
老九道一边自报家门，一边注意对面女人的举动，对方的反应特别反常。
按理说论谁走到半路被人开车堵住，都会受惊害怕，愤怒难遏，脾气差的说不定已经张嘴开骂了。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从他下车，到他靠近，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尖。
仿佛对一切全然无知，或是浑不在意。
如果不是看见她被车逼停时，转头露出含怒的眼睛，以及她快速后退时显露的慌乱。
他会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传说中山神引诱路人的伥鬼。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还是小心为上。
老九道见女人没有回应，也不生气，后退两步，给身后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响尾蛇摇尾，开始蛊惑人心。
男人上前小半步，停在女人安全距离之外，这样能降低对方出现应激反应的概率，减少惊动路人的可能性。
他张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
没有口音，听起来不是本地人。
女人微微抬头，从帽檐下露出没有血色的唇，以及紧致的下颚线。
想起女人那双含怒的杏眼，他能确定碰到好货无疑了。
老九道眼角溢出贪婪来，舌尖轻轻舔舐干裂的唇角。
他不着急，等着猎物放下戒心。
“前两天接连下了两场大雨，前面的山路冲毁了一段，刚刚我朋友看见你只顾着低头走路，一时着急，只能冲上来拦住你，可能吓着你了，真是抱歉。”
语调温柔，语速不急不缓，主动抛出友好交谈的橄榄枝。
“驱车追来逼停我时，又怎么不提危险？”
女人从帽檐下窥见了男人模样，眸光微漾，她语气不重，言语冷静。
“那只是一时情急。”
回答得风轻云淡，且敷衍了事。
落日余晖下，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阳光，将年轻女人无形地包裹在威压之下，他低下头，笑容更深。
他喜欢有点脾气的猎物。
他靠得很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金桔柠檬的香味，他嗅了嗅，又弓下腰，垂眸的瞬间，一双好看的杏眼，撞进他的眼中。
水光潋滟的杏眼里，怒气难掩忐忑。
“山路危险，多加小心。”
男人声音低沉，音色悦耳，不乏诱惑。
他摆出友好的姿态，收回释放的威慑力，缓步后退到桑塔纳车头，手臂撑在车头盖上，含笑朝她挥别。
女人扬起头，把帽檐往上抬，露出单纯无辜的整张脸蛋。
她微蹙着眉，目光在男人的脸上稍顿，又快速掠过老九道，抓紧了背带，脸上隐隐露出困惑。
“霞光满天，飞鸟回巢，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男人扭头朝向老九道，微微颔首。
哞哞牛叫，突兀地传来。
一个干瘦的老头，牵着一头慢悠悠甩尾的大黄牛，从山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老人家，前面的山路能走吗？”女人几步迎上去，拦住了过路的老头。
老头子穿着旧式坎肩短裤，虽然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了，但是精气神却很好，看见一个漂亮姑娘问路，先笑着点点头，又叹气摇头。
“前头的路被大雨冲垮啦！那个老道观的半个神殿都没了，我刚还看见驻观的老道长，蹲在殿门前抹眼泪呢！”
本地人都知道这盘山之上有个历史老旧的道观，来这里的外地人，十有八九都是要去那里参观的。
老头看着游客打扮的女人神色失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扭脸看向路边的两个陌生男人。
“听说市里旅游局的同志，要过几天才来，等修好道观，咋个也要一年半载咯！赶紧劝劝你们这个小女娃，莫在这里浪费时间哟。”
老头说完，扬鞭驱使黄牛继续下山。
女人扭头朝茫茫前路看了一眼，盘山路，遍地黄土，目光落在山路尽头，那里有一簇盛放的杜鹃花。
红得刺眼，像划破伤口，流出殷红的鲜血。
女人回头，垂头叹息，看起来是打消了上山的想法。
她拽紧双肩包背带，往下拉，转身和老九道擦肩而过。
一阵香风窜进老九道的鼻腔，他精神一振，喉咙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不自觉地跟上半步，心里默念着数字。
一，二，三。
一道黑影如闪电，顷刻间落在女人身后。
女人脚步未落，忽然停住，瞳孔霎时间放大，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如同烂醉一般，失去重心，朝地上扑去。
她眼前一黑，昏厥前最后一瞬，耳中传来一声哂笑。
“好皮囊，做人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猎物
